不过那些小部门与小办公室,可没有这待遇。
只好开了窗,合上百叶,搬着发条风扇吹凉。
这木外壳的发条风扇不敢开太高档位,否则扇俩小时就停了。
沟槽的枢密院后勤厅,只给每个办公室只配发了一个小型发条仓。
满头大汗地窝在办公桌上写字,僧侣们个个都是咬牙切齿地怒骂。
这群后勤厅的吊毛真是会设计,就刚刚好,热又热不死,凉又凉不爽,就刚刚好。
不过这种发条风扇制作昂贵,目前是配发品,只在市场上少量流通。
霍恩从窗户里朝外张望,便能看到街市上大多人只是拿着蒲扇或羽毛扇扇风。
就连那几只最爱吵闹的土狗,此刻都趴在阴凉的树下,吐着舌头,口水淌了一地。
至于街道上的青年们,都是戴着宽檐草帽,长袖白衫外套薄呢马甲。
在其肩膀上,约有三分之一的人还披了一件蛛丝混纺丝绸的扇形半肩斗篷。
这是最近青年间新流行的穿搭,还是那位来自法兰宫廷的服装设计师的杰作。
夏天穿长袖衬衫与马甲,是为了不被当成下流角色,至于斗篷则是传自圣联骑兵们的半肩披风。
由于蛛丝混纺布轻柔阴凉还不透光,向来圣械廷各个布匹店的热销货。
至于青年们爱穿斗篷,则是要遮掩腰间携带的刺剑。
想到这,霍恩就忍不住抓挠起了头皮。
在经历战事与民风革新后,他一脚刹车踩住了军国主义倾向。
但余韵却是悠长,其武德无处发挥就注入了民间。
在当今的小说市场上,骑士小说与猎魔人小说已然落伍,最风行的就是士兵军官小说。
尤其是老兵小说,往往是一名青年因为恶霸欺压反抗杀人后参军,打赢圣战成为老兵后归来,清理家乡恶霸,期间斗智斗勇,最后迎娶暗恋姑娘的故事。
很有几分后世的都市兵王以及兵王归来女儿住狗窝的风范。
很多人其实批评其难登大雅之堂,但无奈卖的就是好,而且很具有现实意义。
因为有大批退役士兵与军官,都在返回老家当百户长巡游修士。
他们到地方往往还肩负着打击豪强,清理贵族余孽以及黑恶势力的责任。
不管他们干的如何,那些最具购买力的人群——退役老兵们一看。
天哪,这简直就是我。
他们的阅读水平与理解能力,也完美适配这个类型的小说,外加半肩披风的穿搭时髦值爆表。
吸引了一大群青少年争相模仿。
城市里的居民还算有钱,能买得起清凉斗篷,乡村都是只能穿厚实的粗麻布斗篷。
但就算热的要中暑,他们都是不肯脱下来的。
这群黑斗篷少年中,尤以移民群体的青少年最多,就像是某种皈依者狂热一样。
除了书商与服装商赚麻了之外,各种剑术馆与剑术俱乐部也赚麻了。
不少家产被夺的骑士们再就业,拿出家传的剑术与超凡武艺传授赚钱。
得到这些传授的青少年,好一点的被雇为剑士,跟随商队去各地跑商。
坏一点的,因为决斗中杀人,被流放去黑蛇湾当保镖或者干探险队的都不在少数。
霍恩还不得不说,这群闲散恶少年,还真是黑蛇湾开拓的主力人群。
他们不满于农夫与劳工辛勤劳作赚取的金钱,想当军官又没有能力或机会,经商没有本钱又想一夜暴富。
从社会稳定层面,他们的确是不稳定因素。
单从殖民扩张层面,他们是天生的探险家。
东部郡航道开辟以来,就有上千的黑斗篷少年去捞金。
不过过于旺盛的武德注入,也带来了不少意想不到的麻烦。
比如霍恩目前就在处理的一件事,芒德郡的“五军之战”。
卷起手中的文件拍打着掌心,霍恩却是不知该喜还是该怒。
这个事件说起来简单,去年芒德郡的水渠终于修成,能够从伊贝河取水灌溉田地。
但很快,围绕着新水渠,新的问题就出现了,那就是争水。
下游的司铎修会觉得,你上游司铎修会也截留太多的水了,是故意的,还是故意不小心的?
上游觉得自己都不够用了,怎么会截留太多呢?你们找茬是吧?
双方先是谈判,最后没有谈拢。
然后开始推搡,因为上游的水闸看管人打人,下游的人把看管人扣押了。
上游的人以为下游的人要控制水闸,立刻派人来抢夺,顺道把扣押看管的下游山民们痛殴了一顿。
见此情形,性情本就暴烈的山民们马上纠集队伍,准备报复回去。
得到风声的上游山民,同样开始集结队伍。
双方招朋引伴,最后上游两个司铎区,下游三个司铎区,双方五个修会合计五千多山民,在水闸口械斗。
最后造成九死三十三伤,双方还藏匿了不少伤员。
本来山民争水械斗是常态,但一般一次械斗顶多就四五百人,可这次却搞出了十倍规模。
究其主因,居然是当地司铎长带着护教军队长亲自上阵抢水,完全发挥了百户区制度的征兵与组织能力。
本来以过去的封建体制,能组织一两百人就不错了。
但这一回司铎长通知修士长,修士长通知巡游修士,巡游修士通知百户长。
百户长一听,上游/下游的人要抢咱们的水,还把谁谁谁打了?岂有此理!
马上点出百户区内青壮,百户区圣库拨付粮饷,护教军队长带队赶赴战场。
等到事后一算,每个司铎区都组织出了千人上下,整个司铎区几乎十分之一的青壮都来了。
双方司铎长与护教军队长都是军队出身,乡间更有前士兵与雇佣军充作军官。
司铎修会之间更是因为升迁评优问题早有嫌隙,那粮食产出也是指标之一啊。
一场械斗下来,你来我往,各种包抄、夜袭、中央突破、内外线转换……
要不是当地战团及时赶到镇压,估计伤亡还会更多。
打完之后,双方还不认账,都说是误会,可以内部解决。
但霍恩可不敢让他们再内部解决了,别到时候搞出个“百团大战”。
此时的发条升降梯大门打开,让娜迈步进入,一抬头就看见了手持文书等待的霍恩。
“我亲爱的让娜妹妹——”
她没好气地问道:“一有事就是‘亲爱的让娜妹妹’,没事就是‘哎!那个让娜!’。”
“哈哈哈。”霍恩尬笑了几声,将手中文书递过去,“你来办一下吧。”
接过霍恩手中的文书,让娜随意翻了一下,便把文件放入随身的卷筒中:“好,我明天早上就出发。”
“让娜你真好。”霍恩立刻上前给了让娜一个大大的拥抱。
让娜却给他翻了一个白眼:“我听说你要去一趟夏绿城?”
“是啊,也是明早出发。”
“与格兰迪瓦的论战不是还有三个月吗?是那边的军队调动出了什么事吗?”
“不是,军队调动好着呢。
我本来安排去视察碎米镇的玻璃工坊以及检阅军队本来是下个月的,但因为一点事提前了。”霍恩话语间带着几丝疑惑,“你绝对想不到,那会是谁……”
(本章完)
第1016章 我有急用
霍恩从圣械廷出发的第一站,并非贞德堡,而是灰炉镇的军械工房。
灰炉镇作为当前整个圣联的军械与金属加工业第一城镇,自然是与过去不同的。
就从当地镇公所向当地各类金属加工工场集资,费三年修了一条从灰炉镇到贞德堡的马拉列车轨道就可窥一角。
这铁轨与圣械廷的铁轨是一样的宽度,正好能容纳马匹拉着五节木头车厢行进。
这种马拉列车分载货与载人两种,载货的往往是木斗车,盖一层帆布。
载人的车,则是四角立柱,上搭车篷,围一层栏杆,内里放几排长凳。
至于票价,5法伦铜币即可。
相对于霍恩的纸币,这种热泉城铜矿开采后的铜币,反而在民间相当流行。
由于法伦铜币足值,而且使用水力稳定印制,外形精美。
同时圣联并不强制规定法伦为法定铜子,更不强制执行兑换比。
这就导致法伦的市场,居然开始根据实际价值对法伦铜币定价。
往往一枚法伦铜币能抵七八个劣质铜子。
外加恩情市场在其中的推波助澜,导致民间的法伦居然出现了良币驱逐劣币的奇景。
人们纷纷把劣币兑换成法伦良币储存,铜子的小私铸工坊更是天都塌了。
因为他们发现如果让他们来印制,1法伦铜币的总成本居然高于1法伦。
你们圣联失心疯了?
但只有少数人知道,热泉城能低成本搞出高价值法伦的根本源头,居然是贞德堡印刷坊的铅字合金技术进步。
原先贞德堡印刷坊用的是铅锡合金,印出来的字特别糊。
于是当地印刷坊开了一张500金镑的悬赏单,维新派矮人闻着味就过来了。
经过研究,矮人们研制出了一种新合金,但成本太高,要从熔炉高原进口。
用于印刷太过于昂贵,但用于印制法伦铜币则刚刚好,能够印铸出更清晰的字面。
霍恩摩挲着手中的法伦铜币,耳畔全是齿轮与车轮在铁轨上滑动的咔咔声。
随着马车前进,灰炉镇教堂塔楼上的两排圣联旗帜就映入众人眼中。
在圣联旗帜边上,则是数十成百的烟柱缓缓升上天空。
药缸在加热时,往往要喷出大股蒸汽,更别提加热时泥煤与木柴烧出的黑烟了。
在列车一侧,当初恩里科投河自尽的一米深的小河,此时居然都有两米多深了。
至于原因,看看那上游的堤坝,两侧的水潭与嘎吱转动的水车,就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