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
一名苦修士走到了灌木丛边蹲下,伸手蘸了蘸鲜血,轻轻在拇指与食指间揉捻。
“请骑士大人过来。”他低声说,“再牵几条猎狗。”
…………
“wer!wer!wer!”
夜色的驴叫声如此刺耳,作为猎户,老拉弗却是知道这并非驴叫,而是荆棘园巡回猎犬在叫。
这种产自荆棘园的猎犬,以叫声奇特闻名,随时通过刺耳的叫声提醒主人猎物所在的位置。
如果是山林,他随随便便就可以甩掉这些猎犬。
只是夏绿城外一片平原,只有稀疏的灌木丛和小树林,几乎无法掩盖踪迹。
奔跑在雪地上,老拉弗每吸入一口空气,都感觉肺部在燃烧。
“wer!wer!wer!”
身后的犬吠声越来越近,踩着雪地,他原先下降的体温居然又在上升,而且喉咙更是一阵酸痛。
视野的周围越来越模糊,老拉弗身体仿佛失衡一般,一脚深一脚浅。
忽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条亮晶晶的长条,他瞬间明白那是一条小溪。
摸摸已然退烧的额头,老拉弗心一横还是一个猛子扎入溪水中,滚了两圈又打了个寒战爬起。
似乎是被溪水扰乱了气味,这一次老拉弗身后的犬吠声越来越远了。
血液的味道顺着风飘散,猎犬的鼻子擦过草丛,疑惑地在小溪边停下。
老拉弗则趁机跑远,喘息着翻过一截断墙,迎面撞上一间倾斜的小屋。
他的膝盖撞在门框上,几乎跌倒,但他没有停下,而是迅速滚入屋内。
没等他抬头,便听到利器破空之声,老拉弗身经百战的老兵,哪会被这粗俗的劈砍砍中。
刀锋从上方斩下,剁骨刀砍进了橡木案板三寸多深。
“圣父见证!”
破屋内的屠夫喘息着,脸上沾满血迹,双眼充血,像头受惊的猪。
老拉弗反手抓起盐罐砸向他,趁着他胡乱挥舞屠刀,抢进一拳,将他击倒在地。
从那肥壮男子手中夺过屠刀,老拉弗这才喘息着站定,环顾着屋内的一切。
墙角的行李后头,女人抱着孩子缩在阴影里。
藏在母亲的臂膀后,几个孩子瞪大眼睛,恐惧而迷茫地看着他。
这显然是一伙逃难的夏绿城市民,偷偷藏在了这田野小屋内。
“求你……别对家人下手……”袭击者喉咙沙哑,却让老拉弗一愣。
老拉弗盯着他,沉默许久,才猛然惊醒,这不是先前在夏绿城骂过他的老屠夫乔万尼吗?
这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乔万尼没认出这是谁,只是一味求饶。
“wer!wer!wer!”
老拉弗又听到了犬吠之声,这个狗畜生的鼻子太灵了。
“听着,猎犬已经闻到血味,如果我继续留在这,你们也跑不了。”
窗外的吠叫声越发逼近。
老拉弗的目光落在墙角的孩子身上,那个瘦弱的小男孩紧紧抓住母亲的衣摆,瑟瑟发抖。
那一刻,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想起了那个在炉火旁蜷缩着的身影。
“除非我出去引走那些猎犬,你们才能活下来,明白吗?”
乔万尼望着这个黑衣士兵,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你要什么?”
“等你逃离后,就近找到契卡或军队告诉他们一句话。”
“您,您要传什么话?”
“红衣骑士不是人,莱亚人能让死者站起身。”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记住这句话,你重复一遍。”
让乔万尼重复了好几遍,确认他记住后,老拉弗才低声道:“如果你不想家乡永远被莱亚人占领,一定要按我说的做。”
深吸一口气,他将脖子上的戒指丢给乔万尼:“如果没有信你,你就找一个叫做卡勒·汉斯的人,把这个给他看。”
乔万尼颤抖着接过戒指,目光从恐惧转为迷茫。
猎犬的吠叫越来越近了。
老拉弗推开门,跌撞着冲了出去。
不久后,乔万尼一家便听到夜色中传来了暴喝与马蹄声。
“在那!”
火把的光亮逼近。
第一支箭擦着手臂飞过,鲜血溅落在白雪上。
第二支弩箭穿透小腿,老拉弗一个踉跄,狠狠摔在雪地上。
他撑着地面,抬头望着前方。
林木尽头,一座枯树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仿佛等待着将他。
第三支箭钉入他背脊,他反而笑了。
那些追兵离原先的破屋已有半里远。
老拉弗想起了丢出去的戒指,那是他唯一的信物,那是他十五岁时所有的家当。
他就是用这所有的积蓄,在铁匠那打了一枚戒指,向自家那婆娘求的婚。
泥潭乡,阿德里安庄园,铁木林,清晨的雾霭……
夜空中仿佛又传来铃铛声,自家那婆娘眼含热泪,正在向着他挥手。
他的家再也回不去了。
吐出一口血沫,他扭头望向那些不断逼近的红衣骑士,忽然露出了狰狞而解脱的笑容。
老拉弗拽着枯树站起身,面对着袭来的骑士们,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起来:“魔鬼们!从我的家里,滚出去!”
弩箭从前胸贯出,鲜血喷涌而出。
他跌倒在雪中,寒冷的风吹过,猎犬的吠叫逐渐平息。
天穹之上,乌黑的云层遮蔽了最后一丝星光。
(本章完)
第805章 阻止瘟疫的步伐
帝国历1449年1月22日。
下瑞佛郡,急流市。
时断时续下了一周的大雪终于停止,寒冷的天空中又一次出现了暖阳。
居民们翻出了发霉的被子,在庭院或是屋顶上晾晒起来。
急流市经过改造的蜂窝煤壁炉烟囱,则在天空中排出了一股股灰烟。
城市外围的平房区,雪地上留着脸盆大小的同心圆,那是蜂窝煤炉燃烧的痕迹。
经过三年的推广,泥煤制成的蜂窝煤渐渐取代了木柴,开始走进千家万户。
尤其是城镇地区,无法方便地获取木柴,那就只得购买相对耐烧且便宜的泥煤。
对于下瑞佛郡掌权者的乌菲兹宫来说,仍旧在使用壁炉。
一是建筑老旧,改造费用很贵。
二是昂贵的木柴价格,对于能把金币迭成床的下瑞佛郡长兼急流市执政兼咨政院议长的凯瑟琳来说,算不得什么。
壁炉内的柴火熊熊燃烧着,而屋子内的人们身穿短衫,聚精会神地听着杰什卡从前线传来的汇报。
“1月17日,我部5000人押送最后一批物资与人员撤离夏绿城……据目前统计,还能够挥舞武器的士兵与骑士只剩8000余人。”
“次日中午时分,城外莱亚军队再一次发动进攻,外墙民兵一哄而散,城外军队在控制城门后暂时还未进驻。”
“1月19日2时许,在箭头湾敌军约有2000骑士追击,其中包含两个敕令连,我部负责断后……
在掩护船队与大部队离开后,我下令使用发条炮断后,然而莱亚军队同样使用发条炮还击……
好在天降大雪,阻拦了莱亚军队的进军,我们才得以进入我军堡垒控制区。
战后清点伤亡,我部重伤大约200到300人,目前死亡95人。
结合先前的几战造成的伤亡,我部诺恩新军总伤亡已达800余人,且劳累过度恐怕短时间内暂时无法再战……”
在场的几名高级合伙人与高级僧侣都拧起了眉毛。
在霍恩的伤亡统计体系中,伤是重伤,亡是死亡,不管哪一个都意味着短时间无法上战场,即减员。
杰什卡带领的诺恩新军有5000人,刨除掉轻伤员和勤务兵,估计折损率接近两成。
能支撑他们到现在的,只有保护战利品的决心和对金钱的无限渴望了。
如果是安德烈说这些话,霍恩还有几分疑心,杰什卡说短时间无法再出战,那就是真的无法再出战了。
恐怕最后那一场阻击战,比汇报中的更加凶险与血腥。
“啧。”霍恩下意识地啧了一声。
他本来还想让杰什卡去支援阿丹堡,这个计划估计是落空了。
只是如此一来,摇摇欲坠的阿丹堡可能要放弃。
那么现在的黑冠军和阿丹堡的守军,都得把兵力撤回到哈吉堡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冬季枯水期就意味着上弦机很难正常运作。
位于上游的阿丹堡水流远不如哈吉堡丰沛湍急,那就只能暂时先收缩到哈吉堡了。
先前才下了大雪,以霍恩对莱亚人的了解和现有情报来看——
他们下一次进攻哈吉堡起码得是一周甚至两周后了。
似乎是察觉到圣孙心情不佳,汇报的军官小心翼翼地说道:“如果您需要,新军完全可以……”
“不需要。”霍恩直接打断了他,“一线指挥官得出的结论,不要随便推翻……守军撤回到哪里了?”
负责汇报的军官将手中的情报册子快速地翻动着:“目前约有1300名染病士兵被安置于西奥多岛,还有上万名士兵安置在肯克镇及周边。”
“平民呢?”
“难以计数,估计也有个一两万吧,都是些工匠和市民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