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完)
第676章 风中残烛的索拉堡
摩恩河下游的索拉堡。
天空铺满了白灰色的阴云,沉闷的潮气压在法兰卫兵们的脑袋上,叫人抬不起头来。
这些从丁香走廊征募或雇佣的法兰士兵,身上单薄的衣裳湿漉漉地粘在皮肤上,痛苦地摇着脑袋躲避苍蝇与蚊虫。
他们偶尔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黑黢黢的城堡,眼中便是无奈与痛恨交替。
青黑色的箭楼上,凤凰的鲜红旗帜仍然在热风中飘扬,城头一眼望去,在垛口后总能看到一颗颗黑蛇湾武士与巫师晃动的脑袋。
快两个月了,这座城堡居然还没有破。
与过往相比,只是在那黑色的砖石上,留下了不少火烧烟熏的痕迹。
不得不说,南部秘党巫师们所说的索拉堡每一块砖都有血汗,可不是虚言。
这座城堡通体由黑岩砖石堆砌,再用海量砂浆黏合,足足有4.5米厚,比阿维斯神庙还要厚上半分。
城内甚至还有魔女把守,兼有红龙息与各种巫师。
如果不是波多撒公爵出奇兵,从后方拿下了阿维斯神庙,恐怕这一场攻城战能打到雨季降临都不一定能打完。
不过现在情况却是不同了,阿维斯神庙城破后,索拉堡后勤断绝,被丁香走廊的贵族联军四面包围。
城头出现红龙息的次数在近几日急速下降,估计在5月之前,他们便能攻破城堡,尽早回家了。
想到这一点,他们嚼着鹰嘴豆泥和黑面包的牙齿都用力了些。
“哒哒哒——”
在士兵们纷纷起身,准备下一轮攻势之时,却见远方一骑蓝色翎羽的轻装骑士飞奔而来。
马蹄溅起泥巴,卫兵们纷纷让开道路,好奇地望着那骑士匆忙的背影,直到督战队的鞭子抽到他们的后背才停止。
推出蒙着鳄鱼皮的盾车与攻城车,卫兵们一边诅咒着那些该死的督战队,一边在心中默默祈祷圣父的垂怜,别让他们死于红龙息之下。
那名骑士下了马,快走几步进入波多撒公爵的军帐,将那封涂成了红色的紧急信件交给了公爵大人。
敞着背心喝红酒的公爵,先是在裤子上擦干手心的汗,才疑惑地拆开红信封,寥寥几眼扫过,面色瞬间红了好几个色号。
他左手拿着信,右手握拳重重砸在了名贵黄栗木椅子扶手上,连挂在椅子上的珍珠装饰都被震得一跳:“一周时间守个神庙有那么难吗?野战打的跟屎一样,现在连守城都不会了,这还要怎么支援?”
周围的男仆偷偷踮起脚尖,试图偷窥信件里的内容,却被上前一步的喀齐伯爵挡住了视线。
“您先别生气,生气非虔信所为。”
“我亲爱的喀齐,你来看看他写的信,这叫我怎么不生气。”将信拍在桌面上,波多撒公爵粗胖的手指像是暴雨一样疯狂地敲击着单薄的信纸。
无奈用手帕擦掉手上肉排的油腻,喀齐伯爵借着天光读完了这封简短的求援信。
简单概括一下就是一个单词:“救我!”
“射程2里的投石车,亏他想得出来。”背手站在香薰银炉前生了一会儿闷气,波多撒公爵还是忍不住转回到桌前,“就算有,城外还有那么多据点呢,就算是要拔除据点,都得要两三天吧?
他倒好,先是避战不出,把城外据点白送,这才被投石车轰了一天就请求援军,我是他的保姆吗?”
黑蛇湾蚊虫疫病众多,波多撒公爵本就不想多待,索拉堡久攻不克,好不容易截断了粮道。眼看着索拉堡守军摇摇欲坠,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他就指望着乌尔席翁挡住千河谷军队,但这才几天啊,求援信是一封接着一封,居然要他这个时候抽调兵力北上。
“还援军,我援他个蛋……那蛋我也不援!”
要是没能赶在千河谷军队到来前攻破索拉堡,后续恐怕又要僵持许久。
这场香料白之战,耗费的物资和人力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赚回来了。
但他们这些丁香走廊的贵族们又不能不打。
虽说千河谷人向他们提出了用债券换贸易额的想法,但在波多撒等一众边境贵族看来,就是在扯淡。
千河谷的什么神圣君主国,什么神圣轴心,一股子草台班子的味道,债券能发不代表你有能力还啊。
这种骗局在金融商业发达的法兰王国屡见不鲜,到最后说不定就是那位圣孙子卷款跑路了。
莱亚内战目前都已经趋于尾声。
在汗金山之战后,两位公爵节节败退,甚至内讧闹了分裂,各自带着一部分兵力返回了封地。
眼见两位王室公爵失势,原先中立的贵族们纷纷中肯地立在了新国王身边。
北方教会的新教皇普利亚诺更是公开宣称认可吉尼吉斯的王位。
要不是北边荆棘园的那位欧斯拉公爵在暗地捣鬼,恐怕这场战争年底就可以结束了。
明年,最晚后年,莱亚王国就要对这个小小的千河谷动手了。
这个时候,你发一个五年期的债券,这不是纯耍人玩呢吗?除了那些老牌豪门有资源当个闲子,普通地方贵族哪有这个实力。
尤其是这香料与白还是丁香走廊贵族们的命根子,上上下下都指望着它吃饭,绝对是不能交到千河谷贸易公司手里的。
波多撒吐出一口浊气:“喀齐,你有什么好办法吗?这怂货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既然港口没有被夺,那我们送两百个超凡骑士过去吧。”喀齐伯爵摊开了一卷发黄的羊皮纸地图,“然后告诉他们,索拉堡已经攻破,这是先锋部队,第二批援军很快就到,估计能让他们再多守几天。”
“好办法。”波多撒公爵拿起笔,“……你说难,我也难,大家就勉强去做难事吧,再难,难不成五天还守不住吗?第一批援军到后,你继续坚守,我绝不负你……”
放下笔,波多撒将信交给传令兵。
反正眼前的索拉堡已经是风中残烛,用不了多久就能拿下。
到时候,就是乌尔席翁投降了或者没守住,千河谷的军队都来不及了。
只要攻破索拉堡,锁住北边军队南下的道路,那这场战争就算成功。
波多撒公爵重新坐下,想着今天城墙上那些一次次击溃进攻的顽强士兵,悲悯地摇了摇脑袋:“勇气倒是可嘉。”
再想想自家军队的那些疲懒士兵,波多撒公爵气不打一处来,他思忖片刻下令道:“叫各个连队长还有骑士长严肃军纪,抽空考校士兵,且战且练。”
(本章完)
第677章 我投降!
“咚!”
脚下的城墙震动着,房梁与屋顶上的积灰簌簌落下,其中甚至还带着一些碎裂的石子。
无意识地抠着嘴角的燎泡,乌尔席翁麻木地瘫坐在城门门楼中,丝毫不去管他油腻发缝里的灰尘与石子。
他的视线穿过狭窄的窗口,飞向东段南侧城墙。
在一门狮鹫炮和四门沙雕炮足足五天的连续炮击,原本外墙的砖石已经碎裂脱落,露出了黄白色的夯土。
每一次炮弹击中,都可以听到哗啦啦的声音,那是夯土被击碎后从墙面滚落的响声。
原本青灰色的墙面被炮弹剥下了皮肤,每一次炮击都代表着神庙的保护罩在脱落。
乌尔席翁甚至可以看到裸露的城墙夯土中,正陷着一枚硕大的石弹,仿佛一只阴森的眼睛时时刻刻地盯着他。
就好像是正面对着远方的那位圣孙的眼睛,总是让人不寒而栗。
虽然他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那头恶魔,可是他最近总是能在梦中见到他。
“咚——咚咚咚——”又一声炮弹击中城墙的撞击声,这一次的摇晃尤为剧烈,可乌尔席翁却仍旧仿若未闻地喝着葡萄酒。
不喝葡萄酒做什么呢?难道出城送死吗?
苦笑一声,乌尔席翁看向墙壁,那上面钉着波多撒公爵的信,他前两天的时候还把它当作是救命稻草,时时激励自己。
然而现在这信上早已布满尘埃。
最绝望的是,他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或手段。
就算是在墙头加装了弩车,顶多就只有一里左右的射程。
墙头十辆弩车,几个超凡骑士腰都快要累折了,除了几个倒霉的蛇人被弓弦打死,硬是没能造成任何伤亡。
他还尝试过命令猎魔人去偷袭摧毁那几辆投石车,但出城之后,猎魔人们至今音讯全无。
所以昨日在二百名超凡骑士援军的撺掇下,他咬牙答应了出城作战。
他喝了足足一品脱的高度烈酒和可汗药剂,在诵经师“如履平地”神术的加持下,亲自带着新来的二百名骑士向着那门狮鹫炮发起了冲锋。
当时他决意要夺下那辆可怕的投石车,至少也要摧毁它。
只是还没等他靠近,便是拳头大小的铁弹丸如泼雨般打了过来,其力道之大,足以折断人的脊椎,甚至是打穿胸口。
乌尔席翁甚至亲眼看到,一名骑士的胸口炸出了一道铁,内脏的碎块爆炸般四溅。
甚至有夸张的,居然被那铁弹丸击飞,落马之时,那骑士折断的颈骨碎片从脖子里射出,卡在了乌尔席翁的甲缝里。
那还是他回去后清理甲缝才发现的。
其实这个时候就有点端倪了,只不过在烈酒和药剂的作用下,意识模糊的乌尔席翁居然忽视了这一点。
在他模糊的记忆中,只记得他看到了那黑色的长管,好像伸手就能触摸。
然而下一秒,两侧便是无数道从火狱吹来的风。
两侧尖啸的铅子在盔甲上打出叮当乱响,两侧的骑士们便哀嚎着喷出血雾,捂着伤口仰面摔倒。
可这还没完,终于接近了大概200步的距离,他正要下令全速冲锋,便听到一声带着浓重千河谷方言的怒吼——“上霰弹”。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便什么都不记得了,根据亲从们的说法,他是直接被鹰隼炮近距离发射的霰弹击中了额头。
好在他的盔甲是精钢板甲,相当牢固,他只是被击晕,所以才能勉强捡回一条命。
在霰弹横扫后,中间的长枪手就开始进攻,而乌尔席翁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亲从带离了战场。
剩余支援来的200名超凡骑士,则是生还者寥寥,准确来说,如果把投降和逃跑当作死亡的话,只有40个骑士成功回到了城堡。
其中不少人都没有看清敌军的脸。
他从王宪骑兵那边买到的情报是,这位圣孙的军队采用了精兵政策,最擅长野战,最不擅长攻城,因为会大量损耗兵力,得不偿失。
看看这样子,这像是不擅长攻城的模样吗?
蒙特亚克,你侬!
乌尔席翁咬牙切齿地捏紧了手中的酒杯,硬生生在铜杯上捏出了一个清晰的指印。
“咚——”一阵比先前更加剧烈的摇晃传来,可士兵们却早在足足五天的炮击中耗空了心力与士气。
几乎所有人都在恐惧——反抗——接受——麻木中走了一遍,此刻城内守军的脸上都只剩下绝望的平静。
要知道霍恩打炮可不是乱打的,而是有备而来。
12磅狮鹫炮主攻,6磅沙雕炮辅助打击士气,5门炮总是同时发射,基本五分钟就足以炮击一次。
“东段南侧的城墙,怎么样了?”乌尔席翁一开口,他自己都快被吓了一跳,因为这声音实在是过于沙哑。
“伯爵大人,上半截砖石的缺口差不多有3步宽,夯土和砖石基本都掉光了,只剩下最后一层砖石了。”咽了口口水,那侍从弯下腰,压低了嗓门道,“我觉得最慢两天,这墙就该塌了。”
“我知道了。”乌尔席翁沉默半天,“做到这种程度,就算是站在波多撒公爵面前,我都自问无愧了。”
…………
乌云遮住了月亮,在3月28日当晚,阿维斯神庙西侧的大门缓缓打开,数十名骑士带着几辆马车,在如履平地神术的加持下,离开了门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