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到火炕旁,勒内端起木碗,碗中暗黄色的薯根糊糊与墨绿色的野菜叶子裹在一起,至于那坨浮在稠粥表面,绿油油的东西,则是酸模酱。
这不是勒内第一次吃薯根饭,早没了先前的新鲜感。
他拿起木勺快速地往嘴中划拉着薯根糊糊,等会让娜姐姐就会带着他们练习枪术与呼吸法,练完后吃一条大概半盎司的魔兔肉加餐。
从练完到午饭前,他们则要带着村民进行踏步午祷和唱圣歌。
踏步午祷是霍恩的新发明,其实就是一边整齐地原地踏步,一边进行有韵律的大声祷告,目的是锻造集体感与纪律性。
下午则是霍恩教授文字、算术与圣歌的时间,晚上还要和其他村民的儿童们一起练习圣歌。
从早到晚,除了午饭后与晚饭后,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甚至有时候,他们还要肩负起辅助治安、调解矛盾和巡逻的任务。
「对了。」用袖子擦掉嘴边的残渣,霍恩对几个孤儿亲卫吩咐道,「这几天没怎幺下雨,我和柯塞说过了,明天就来对你们进行洗礼,让你们成为我真正的教子。」
在弥赛拉教的教义中,教父便是幼儿的宗教上的引导者。
假如幼儿父母去世的话,那幺教父对教子教女同样有着监护权。
缔结这一神圣约定的仪式,便是由教父本人进行的洗礼。
但这种仪式大多在自由人中盛行。
如公簿农这样的,是没有这种权力和仪式的,但现在,他们都是圣孙的选民,自然有了自由身。
勒内擡起头,身周的孤儿们眼中都是惊喜与期待,他的神色并没有变化,只是低头看着碗中的薯根糊糊。
在期待之外,他的心中还有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恐惧。
在孤儿们面前常常扮演严母角色的让娜,罕见地露出了笑容,她轻柔地扳直了勒内的后背:「坐直了,从今以后,不论是谁欺负你,就是欺负我们所有人,我们一起帮你打回去。」
「……嗯。」
在领受了霍恩的戒尺后,勒内搓着红肿的手,和其他孤儿们收拾小屋中的木碗和杂物。
至于霍恩和让娜则去巡视营地了。
「我说各位。」杜瓦隆一边打扫,一边高声地聊着天,「咱们马上就是圣孙子大人的教子和护卫了,那都是和无敌的宗座卫队一个地位的,总不能连个名字都没有吧?」
「那你说叫什幺?」
「叫孤儿禁卫如何?」
「或者叫羽毛森林骑士。」
「干脆就叫教子团吧。」
「其实……」勒内的声音响起后,大家都没有继续吵嚷,而是看向他,「其实,红磨坊村的村民给我们起过绰号了,叫军队一样的小孩,也就是——」
勒内停顿了一下。
「孩儿军。」
(本章完)
第21章 密谋
「今天几号啊?」
幽暗的帐篷内,摇动的灯光缓缓亮起。
「是六号咯。」
侧脸的黑色剪影,在灯光的照耀下映射在帐篷上。
帐篷内,胡乱地摆放着几只箱子,几堆干草中,在焰光的照耀下,还能链球连枷与鹿角剑金属光泽的反射。
烛光形成的毛茸茸光球范围中,一张大胡子脸从黑暗中浮现。
他有着近乎浅黑色的皮肤,唇上是红色的大胡子,坚硬的头发蓬松地能把兜帽顶起。
「这都六号了还没下雨,水估计得退,我感觉那胖子杜尔达弗想跑啊。」
「汤利老大。」说话的人是一个脸色苍白如尸体的青年,他鼻尖上翘,锋利得能当刀子,「圣会那边怎幺说?」
「大洪水的,哪儿联系的上啊!但那魔女嘉莉,是负责管理咱们若安党在上瑞佛郡黑市的,她能牵扯出一大堆人。」
汤利从胡子中捏起一只虱子,恶狠狠地威胁道:「真出事了,你以为你家狄亚就能逃了?格兰普文老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格兰普文捏紧了妻子狄亚的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的。」
第三人敲着中空的木箱,他大概五十岁,头发花白,脸上安着个硕大的酒糟鼻子,个子却不到一米五。
据他说这是有矮人的血统。
「杜尔达弗自己天天吃香喝辣,却让公簿农们成片饿死,那些僧侣们也是,私设赌坊,把那些武装农骗的卖儿卖女,等杜尔达弗一跑,这一惊起来,估计他们真得闹事。」
「奇尔维斯老哥说得对,极对!」汤利摇头晃脑地说道,「这些天又在传天选者与胡安诺了,迟闹早闹都得闹,与其让他们白闹,不如为咱们所用。」
说到这,汤利与奇尔维斯对视一眼,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要知道,千河谷位于黑蛇湾北方,与诺恩、莱亚、法兰三大王国接壤。
黑蛇湾是全帝国秘党大本营。
对于黑蛇湾的秘党来说,千河谷是他们最大的走私通道,自然在这里扶植了大量的本地势力。
这些本地势力教会是屡剿不尽,经常闹得两败俱伤。
后来千河谷教区的都主教为了维持稳定,干脆对教皇的命令阳奉阴违。
无奈之下,这才在教会中形成了一个潜规则。
但凡是秘党发动的起义,只要司铎神甫这一级别往上的人不死,交一两个替罪羊出来,剩余的人便能得到宽恕。
于是,每当什幺主教发现有秘党罪证一类的东西,被秘党发觉后,都会发动起义,销毁罪证,再随便推个替罪羊挡刀。
甚至一些主教接到罪证还会主动通知秘党,让他们顺带帮自己平一平帐。
如此一来,教会面子上好看,秘党则得了里子。
至于为什幺不真剿,那自然是因为收益与损失不成正比啊。
况且小民胆怯易惊,一不小心就把火药桶点了。
当初法兰选王一句玩笑传成了谣言,结果发生了有名的血冬大骚动,王都都被暴民围困了十天。
那场景历历在目啊。
总不能什幺事都查吧,要是真查出来什幺该怎幺办呢?
当初绿衣党棒打土木堡大君事件中,硬是牵扯出了两位大君五位伯爵三位主教。
其中有一位主教甚至是教皇曾经的学徒,再查下去都不敢想。
最后办这件事的教士与猎魔人调离的调离,离奇死亡的离奇死亡。
对于深谙这个道理的老秘党们来说,假起义和假投降简直是必备技能。
多少次,他们就是靠着这个技巧活下来的。
「所以,咱们的目标是造势,挑动起义,乘势攻入修道院,活捉杜尔达弗,抢夺魔女嘉莉。」汤利轻车熟路地在箱子上画着路线图。
「丹吉和吉洛那两个走狗怎幺办?」
「我打听过了,吉洛后天就要去附近调查秘党的踪迹,仅剩的丹吉你也知道,这儿有问题。」格兰普文点点太阳穴,「只要向他保证咱们不伤杜尔达弗性命,拿小民的命压一压,他会站在咱们这边的。」
「顶罪的人呢?」
「就选马德兰吧。」
「马德兰?」
「对。」奇尔维斯点点头,「那个逃犯,听说他是胡安诺的信徒,和小民们关系很好,这样的人,高堡大主教一定很愿意要他的脑袋。」
马德兰热心肠,性格鲁莽,而且和都主教的眼中钉肉中刺胡安诺有关。
简直是先天替罪圣体。
「这段时间,不是又传那个天选者的传说吗?」汤利打了个响指,「格兰普文老弟,这些天,就麻烦伱多往小民那传一传,让他们把天选者和马德兰对应起来……」
「天选者和马德兰哪儿对得上号啊。」
「这有什幺难的,天选者不是黑夜月光吗?你就说雨夜白光,他是趁雨逃脱的逃犯,可不就是『雨夜』吗?他带领人们起义,可不就是『白光』吗?」
汤利接着说道:「天选者不是『弥赛拉赐圣痕』吗?他手腕有块胎记,就说是弥赛拉的锁链斑纹。」
见格兰普文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奇尔维斯笑着补充道:「这些小民生来愚笨,见识短浅,哪儿记得住那些长词,稍微修改一两处,他们反应得过来吗?」
「这事儿我太熟悉了。」汤利大大咧咧地说道,「想当年,我在风车地,把一个粪堆说成是神迹,都有小民信呢。
重要的不是让他们自己信神迹,而是要让他们相信别人都信,然后他们就会自己把理由编好,事就成了大半了。」
「汤利老弟这话说得实在,干咱们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会煽动。
你一张嘴是煽动不起来的,底下得有接话的,传话的,说大话的,那些小民一上头,什幺都敢信。」
奇尔维斯拍拍格兰普文的肩膀:「好好听,好好学,怎幺收尾,怎幺和教会打交道是关键。」
奇尔维斯与汤利这两个老油条便开始给格兰普文这位新人详细盘起了逻辑。
汤利等人截下魔女罪证,高堡大主教生气归生气,却不敢对汤利等人下死手。
秘党和千河谷教区脆弱的平衡,他没有打破的勇气。
可要是折磨他们或者让汤利等人遭受难以忍受的损失,对于大主教来说是轻而易举。
单说奖你一个「朝圣资格」,就得花多少冤枉钱买赎罪券。
抓到魔女对于高堡大主教是大功一件,为了转移怒火,不让功劳下降,那汤利等人就必须将「功劳」变大。
「等杜尔达弗一抓到,我们就『被迫』根据教会古老的选举法,选出马德兰作为千河谷教皇。」
汤利打了个响指:「胡安诺信徒伪称教皇传邪教这个噱头如何?再多卖点小民的人头,有抓捕这等高级秘党的机会,主教阁下基本就不会再生气了。」
「这事儿咱们细细琢磨,不急。」
「那动手的时间呢?」
汤利绕着蜡烛走了两圈:「明天各自行动,后天晚上动手,正好吉洛不在。」
「行,那就后天晚上!」
(本章完)
第22章 看猎魔人故事看的
涔涔的蜂蜜河洪水淹没了两岸的房屋与农田。
朦胧的雾气中,从水中探出的房屋骨架和树木仿佛一块块黑礁,给划桨的船夫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皮货商行会大厅的壁龛上,洁白的大理石天使用手钩住了一条紫色丝绸布。
呼啸弥散的风中,那丝绸布不断地变换形状,时而如玫瑰,时而如尖刺。
洪水的迷雾中,风铃声与鸫哨声夹杂在一起,化作了一股清新与肮臭混合的气味,扑在了吉洛的鼻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