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科特挠了挠后脑勺，没有马上回答。
狄奥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
于是斯科特立刻举起双手。
“我知道！你们不想看见我这张脸！鄙人完全理解！只要各位平安无事，我就别无他求了。
几位祖宗，我只是奉命来的。能不能别去国际原子能机构了？”
由基看了他一眼，低声对狄奥说：“斯科特先生的敬业程度，熟练得让人有点心疼。”
狄奥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斯科特说道：“我其实一直在等敌人出现。”
斯科特的表情变了。那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敌人？我不允许。谁要想伤害我尊贵的几位祖宗，必须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家伙隶属于国际原子能机构下属的赫利俄斯机关。因为察觉到了异常，被派来侦察。”爱莲突然开口，揭穿了他的底细。
斯科特愣了一下，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你不是进化学派的么？我们不是合作关系吗？！
合着之前你打散我的极之番不是不小心，而是故意的？！
看着斯科特五味杂陈的脸色，爱莲在心里淡淡吐槽，你没见过这怪物不用术式就能硬撼天与暴君，当然不懂。
想要仪式成功，非得有“超越极限”的强者推动循环。
在了解到狄奥的战力之后，教皇已改变心意。
既然已经无法阻止，不如顺水推舟。
必须让狄奥抵达「昼神」所在之处！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狄奥看向斯科特，“你们是这么好心的机构吗？”
“不是。”斯科特舍弃了无用的演技，老老实实地回答，“只有在可能威胁到自身安全的时候，我们才会进行这种预警性作业。”
“哦？你这不算背叛吗？”
斯科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别的什么。
“利奥波德以血代言——我就开个玩笑。”
他望向维也纳城的方向，沉默了几秒，开始光速切割关系：
“说实话，我就是个打手。
赫利俄斯机关干的勾当我大概知道一点。
只是……有很多认识的人牵扯其中，于公于私我都无法亲自出手。如果您能顺道一扫秽恶，就再好不过了。”
狄奥看着他，直接问道：“国际原子能机构的秘密是什么？”
“我可以不说吗？保密仪式很苛刻的。”
“不行。”
“好吧，那我——”
斯科特才说了半句，他的表情兀地凝固。
眼前闪过「墨菲斯托菲利斯」那黑发黑须的虚影，魔鬼大笑着收走了他的灵魂！
他的眼睛瞪大，嘴还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口鼻同时涌出鲜血，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骨，软软倒下去，靠在收费亭的门框上。
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斯科特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失去了焦距。
狄奥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维也纳的方向。
“爱莲，告诉我，国际原子能机构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如果你也有保密仪式的话就算了。”
这一次，回答没有受到阻碍。
“没关系，我的权限比他高。国际原子能机构在研究「昼神法厄同」，‘形如微缩太阳的纯白无瑕之物’。”爱莲开口。
“那是上个世纪末从人类对太阳与核的敬畏与恐惧中诞生的究极咒灵。
科学家称它为‘无尽能源的咒灵之王’。
通过牺牲了数百名一次性诅咒人构筑的大秘仪，国际原子能机构主管成功把连咒胎都不是的它封印到了‘磁约束装置’里。
赫利俄斯机关对联合会的说辞是——这是可以开启新时代的关键钥匙，务必防止一切外来打扰。”
狄奥听完，沉默良久。
“一次性诅咒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个名字给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他们是什么人？”
爱莲回答：“那是侥幸拥有咒力的克隆体，或者说，人造人。
以特定术式洗脑，迫使其立下苛刻至极的誓约。
待到需要时发动束缚，他们便会将魂、血、骨、肉尽数献祭——纯粹的‘牺牲’。”
狄奥没有再说话。
爱莲瞥了一眼收费亭里那个已经没了气息的身影，关上车窗。
引擎发动，车辆驶入维也纳的方向。
后视镜里，斯科特穿着收费员制服的尸体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车内一片寂静。
良久，由基轻声说：“还真是……纯粹的恶。”
“是啊……拯救与劫罚从欧陆缺席多久了呢？”
狄奥看着前方渐近的城市轮廓，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着他。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与你并肩看夕阳
2018年6月5日，福井县，若狭和田海水浴场。
海风拂面，带着咸涩的湿润与初夏的暖意。
日暮西垂，将天空与海面染成一片渐变的金红。
庵歌姬穿着与学生时代同款的怀旧巫女服，赤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轻盈地蹦跳着，发梢在风中扬起。
“悟，你还真会挑约会的地点呢~”
“那当然~”五条悟毫不谦虚地收下了她的夸赞。
歌姬指向不远处一座延伸向海的木质观景台：“那边的观景台，看起来是个看日落的绝佳位置！我们上去吧？”
“好哦，小心楼梯。”悟跟在她身后，墨镜后的目光落在她雀跃的背影上，出声提醒。
歌姬几步跳上观景台，倚着栏杆，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味的空气。
“到啦！这里的视野真棒呢。
如果说大海是舞台的话，那夕阳就是最华丽的灯光。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看着大海和阳光，然后接受它给出的一切灿烂的演出就好啦。”
五条悟走到她身边，同样望向被海面容纳的那轮缓缓下沉的橙红火球，夕阳的余晖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是吧？狄奥告诉我，最浪漫的事，莫过于和你并肩看夕阳，所以我一有空就喊你来了。
对我们这种人来说，简直是奢侈的享受哦~”
“嗯……”庵歌姬轻轻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低声说，“……好慢啊。”
“什么好慢？”
“当然是太阳呀。”她抬起手，指尖虚虚指向天际。
“你看，明明每一秒都在移动，但肉眼却几乎感觉不到它在变化。
要等到某一刻突然回神，才会发现‘啊，已经落下这么多了’。”
五条悟意有所指：“大概是因为每一天的日落都是一样的，它也会觉得累吧？
所以磨磨蹭蹭地，总想着慢一些，再慢一些。
不过呀，如果太阳真的像偶像一样，每天变着花样表演日落，说不定大家反而会审美疲劳呢？
‘昨天的晚霞用了太多的玫红色，有点俗气！’、‘今天的云层分布太没新意了！’之类的？
但无论如何想要时间停驻在此刻，即便再怎么放慢步调，总还是要被不断向前的时间推着走呢。”
闻言，庵歌姬调皮地笑了起来：“嘿嘿……你是在说你自己吧？我有些和你不同的看法哦。
明明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还会再来一次日落，但看着它今天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还是会觉得……
‘啊，这是只有今天才能看到的画面。’
每一秒的颜色、云的形状、海面的波纹，都和昨天不一样，明天也不会重复。”
她的目光追随着天际的流云，继续说着。
“悟，我们的生活，很多时候是在追求‘完美的重复’吧？
那或许正是对物哀美学的反转，渴望在无常流变中，抓住不移不变的永恒。
所以，就想把最好的那个瞬间，用尽全力地固定下来，然后在每一天中，都试图去精准地复现。
但日落最美的瞬间，恰恰是‘无法复现’的！
这么一想，我们平时那么拼命想要留住什么，是不是在做一件很徒劳的事情呀？”
“或许吧……但即便如此，许多人还是为了那个瞬间而来。”
悟转过头将歌姬拥入怀中，眼睛斜映着最后的霞光。
“值得被记住的瞬间，本身就很美好，不是吗？”
歌姬微微低下头，耳尖有些泛红：“唔姆，跟你待在一起，总是会不自觉说很多傻话呢~”
“没有，才不是什么傻话，你说的很有趣呀。”悟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歌姬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落在他肩头：“悟，你知道吗？
我刚才在想，自己此刻能站在这里，和你一起看日落，会不会是‘命运’无常的恩赐？
我好像没有决定过什么，只是被它随意摆弄着，就迎来了幸福的故事情节。
但此时此刻，我不在乎了。
因为我的欣喜是真实的，我的心跳是真实的，我的……爱，是真实的。”
歌姬张开未被悟抱着的手臂，指尖掠过流动的海风，仿佛要拥抱整个黄昏。
海潮声一遍又一遍温柔地拍打着堤岸。
晚风拂过，吹动两人的发丝和衣袂，缠绕又分开。
“歌姬，”悟的声音贴在她耳边，“我喜欢你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