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虎杖悠仁的容貌为基受肉显现,但气质却是云泥之别。
宿傩左手随意地摊放在腿侧骸骨之上,右手则支着下巴,姿态慵懒,俯瞰着这片属于他的血腥“厨房”。
虎杖悠仁的意识体站在神龛侧面的血水之中,水面仅没过他的脚踝。
他抬起头,英勇无畏地直视高处的诅咒之王。
两面宿傩仰着头俯视悠仁,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傲慢:
“谁准你抬头的?太不愉快了,小鬼。”
“那你就滚下来啊!”
悠仁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毫不犹豫地侧步沉腰,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武术起手式。
“或者,我也可以‘俯视’你吗?!”
第八十九章 起始雷同·其三(5/10)
当五条悟与庵歌姬正专注于那对意义特殊的手工戒指时,虎杖悠仁也在母亲的引导下,开始尝试容纳两面宿傩的第一根手指。
而咒术总监狄奥的专机正于东京羽田机场的专用跑道待命,即将启程飞往欧洲,开启一场牵动世界目光的正式访问。
对狄奥而言,利用「无下限术式」的距离操控特性进行超远距离移动在技术上并非无法实现。
事实上,这类移动已成为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几十公里的短途跳跃瞬息即至,为各种行动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然而,一旦移动尺度扩大至跨越大陆的洲际旅行,情况便截然不同。
作为后天的六眼术师,他无法做到像原生的五条悟那样,以千马赫的骇人神速,在短短一分钟之内,从地球最深处的马里亚纳海沟直达欧洲腹地的摩尔多瓦地堡。
且不论持续维持最大牵引功率对身体带来的巨大负荷,单单是在高速移动状态下保持数十秒的周身防护,就是一件极其耗费心神、容错率极低的苦差事。
这种高压状态势必导致落地后难以避免的精神涣散与状态下滑,而在未知的异国土地上,这是绝不能接受的风险。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无下限术式」的发动机制本身。
它依赖于通过「概念赋予」持续为自身赋予的“六眼”概念。
这种状态,本质上是对大脑信息处理能力的强制性超频与过载。
真正的六眼是与生俱来的异能器官,本身没有术式熔断的风险。
但他这双“眼睛”,终究是后天拟似的、以术式形式存在的“概念礼装”。
而术式是会熔断的!
只是检索半径一两千米范围内的信息流尚且可控,可若是将感知与计算的“触角”拉伸至横跨数千公里的超长距离,持续处理天文数字级的环境变量与空间参数……
生得术式本身难免会不堪重负。
权衡利弊之下,乘坐现代交通工具——飞机,反而是更高效、更舒适,也更能确保自身始终维持巅峰战备状态的理性选择。
作为日本咒术总监,狄奥的官方身份与政治地位不容小觑。
在霓虹的行政体系内,咒术总监与警视总监平级,理论上拥有相当于各省厅事务次官(副部级)的政治规格。
然而,由于其统辖的是涉及国家安全与社会稳定的“超自然力量”,并且具有无需向其他行政机构述职或负责的高度独立性,在实际权限与影响力上往往犹有过之,几乎可被视为日本事实上的“影子首相”。
在那些同样设有官方诅咒管理机构的国家,由于其掌握的“非常规力量”的特殊性与战略价值,狄奥实际受到的外交礼遇与重视程度,甚至比内阁总理大臣还要更高一些。
毕竟他真的具备在必要时颠覆一城乃至影响一国秩序的强大战力。
因此,此次狄奥的欧洲之行,虽非正式国事访问,但规格也绝非普通游客或学者交流可比。
其性质类似于其他国家最高领导人的非正式工作访问,通常会由对等级别或稍低一级的官员负责接待,或许会在相关专业领域的媒体上出现一则简短新闻,但并不会引起大众的广泛关注。
一切都在专业、低调而高效的框架内进行。
狄奥、九十九由基、米格尔、日车宽见、吉野顺平顺次登上飞机后,舱门关闭,引擎轰鸣,钢铁巨鸟在跑道上疾驰、昂首,最终挣脱地心引力,划破厚重的云层,向着西方的天际线呼啸而去。
而在心象风景「伏魔御厨子」里,两面宿傩微微歪头,猩红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愉悦和好奇。
“小鬼,你怎么杀气腾腾的?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因为妈妈跟我讲了你的‘丰功伟绩’!”悠仁的回答斩钉截铁,“像你这样杀人无算的坏人,我打起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口阿!”
“哈哈,是吗!”宿傩真正提起了兴趣,“只是杀人就觉得坏……
千年后的术师,是通过什么成长的?难不成是友情、爱情之类的东西吗?”
对这个已发呆千年的杀时间达人而言——尤其是在他还未完全领教虎杖悠仁那堪称“鬼畜”的体魄之前——这个有资格成为他受肉容器的小子,让他觉得着实有趣。
在杀死之前,稍微逗着玩一会吧。
“当然!”悠仁正色道,眼中闪烁着某种宿傩感到刺眼的炽热情绪,“就是这些让人热血沸腾的概念!你这种可悲的家伙,果然完全不能理解呢!”
宿傩发出一声嗤笑,试图驳倒这个天真的小朋友:“……呵,装腔作势!
小子,你还对人类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等你活得够久就会明白,所谓人性,不过是畏惧孤独的软弱。
放纵的愉悦才是生活必不可少的佐料。
安分守己的凡夫?不如死了痛快。”
“胡说,根本不是你说的情况!”悠仁的声音陡然拔高。
“两面宿傩,我知道你的故事。
你自己也正是因为畏惧孤独才主动舍弃了人性!
你没有朋友,没有真正在乎的东西,只是虚无地活在世上,杀人、吃人,被所有人畏惧!
临到终末,你又因为厌弃死亡,把自己做成咒物,在自己的心象风景里无所事事地‘宅’了一千年!
你这样的家伙……又怎么懂得‘爱’为何物!?”
宿傩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被刺痛般的愠怒:“小子!你想说的话我明白,但说我不懂,我就有些许意外了。
正因为我懂得,才更可以断言——所谓的爱,无趣至极。
我从未想过要依靠他人来满足自己,想吃便吃,碍眼便杀,觉得有趣就玩玩……不过如此。
我只是用与我相配的方式,纯粹地活着罢了。
若你觉得难以想象,那便是除我之外的、你们这些‘旁人’自己的问题!”
他的舌尖缓缓舔过嘴角,仿佛在回味:“毕竟……人类的味道多种多样又转瞬即逝,作为死之前的消遣来啃噬,正合适!”
“果然和你说不通啊!”
既已话不投机,对话戛然而止。
悠仁猛地俯身,随手从脚边的骸骨堆中扳断一截形似牛角的尖锐骨头,将其紧紧握在手中。
下一刻,他腰身发力,手臂如鞭子般甩出,将那截骨角如同炮弹般投向高处的宿傩。
骨角脱手的瞬间便拉出了滚雷般的音爆,精准地命中宿傩所在的骸骨神龛。
巨大的冲击力将堆积如山的头骨瞬间吹飞,扬成漫天惨白的碎片之雨。
宿傩在攻击及体的前一刻,轻巧地一跃而起,稳稳落在了附近一根巨大肋骨的上方,居高临下。
而悠仁的动作更快!
他双脚猛蹬血水,炸开两圈猩红的涟漪。
少年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在逼近肋骨的瞬间调整重心,脚掌踏上了那近乎垂直的骨面。
他的身形在骨面上如履平地,拉出一道向上的残影,速度快得几乎无视了重力。
“咬紧牙关哦!”悠仁喝道。
“不需要!”宿傩冷笑一声。
面对疾冲而来的悠仁,宿傩将双手抬至身前,双脚微微前后岔开,腰胯下沉,半侧过身,摆出一个扎实的架势。
然后,他打出一记毫无花哨的右手正拳,裹挟着千锤百炼的咒力与杀意,直击悠仁面门。
悠仁却猛地向前方地面一扑。
双手如爪,啪地扣住脚下肋骨,核心肌群如弹簧般骤然收紧。
整个人借前冲之势凌空横旋,如同一个高速转动的陀螺,以毫厘之差让那记足以粉碎战车的正拳擦着身体掠过。
旋转并未停止。
在身体下落的同时,悠仁腰腹发力,将旋转的动能尽数灌注于右腿。
一记凌厉如战斧的回旋踢狠狠扫中宿傩左侧颧骨!
第九十章 起始雷同·其四(6/10)
伴随着咔嚓一声骨裂的脆响,两面宿傩的头颅被卍字踢击中,猛地向右侧甩去,一口鲜血混着些许碎牙从嘴角喷溅而出。
巨大的冲击让他瞬间失去平衡,从十几米高的肋骨顶端倒栽而下,自由落体砸进下方粘稠的血池。
虎杖悠仁没有丝毫停顿,几乎在宿傩落水的同时,他已从肋骨上一跃而下,如捕食的鹰隼般紧追而至。
落地的瞬间,他已然调整好姿势,摆出了一个完全不对称的奇特架势。
左脚虚点于后,右脚扎实前踏,形成一种奇异的错位夹角。
左手松垂腰侧,似毫无防备,右手屈臂护住面门与喉颈。
此刻,宿傩正从血水中挣扎起身,浑浊的液体从他狰狞的面庞滑落,双目中的暴怒几乎凝为实质。
奇耻大辱,我誓杀汝!
但愤怒并没有什么用。
力量并非意志,而是物质间的相互作用!
悠仁已再次侵入宿傩的三尺之内,充分发挥“压起身”的精髓。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矮身下潜,双手如台钳般牢牢抱住宿傩作为支撑的右腿。
宿傩扭动身躯,两只拳头如同重锤般砰砰砸在悠仁的头顶与脊背。
同一时间,无形的斩击自他周身迸发,如暴雨般向近在咫尺的悠仁倾泻而去。
然而,少年咬紧牙关,硬生生吃下了所有打击。
那足以瞬间将特级咒灵大卸八块的斩击,只在他身上砍出一道道表皮划痕。
悠仁的双臂死死锁住宿傩的右腿,腰腹肌肉瞬间绷紧,一股蛮横的爆发力自核心涌起。
“喝啊——!!”
悠仁低吼着,腰背发力,竟将宿傩整个抡起,举至半空!
宿傩的身体在空中如失控的风车般急速旋转了两周半,视野因剧烈的离心力而扭曲模糊,连打出的斩击都歪歪斜斜地乱飞。
而悠仁则借着旋转积累的动能,顺势将他的头颅对准下方血水覆盖的“地面”,如同甩动一袋沉重的沙包,狠狠掼下!
血水如怒涛般炸起数米高,粘稠的液体裹挟着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溅射。
宿傩的头颅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肉碰撞闷响,他猝不及防间呛入了一大口腥甜的血水。
待水花稍稍落下,只见宿傩的头顶已浮现出大片紫黑色的淤伤,受力面的皮肤明显肿胀破裂,眉骨上方更是被撞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暗红色的血液混杂着血水,自额角缓缓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