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将缺失的指针置回众星的大钟,示人以‘革新’!
静止,永远无法带来真正的幸福与进步!
唯有不断开拓前路,我们才能主动拨转时间的齿轮,为存在本身赋予我们选择的意义!
此处并无高高在上的神明,造就人间乐土、定义未来模样的,乃是我们每一个个体意志的集合,是敢于承担责任的觉醒之心!”
随即,他的语气又回归到一种平等的邀请:
“所有人都将有机会知晓这条道路的全貌,每个人都应当参与其中,并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这个世界,的确不是只为一人而存在,也绝非仅在我等的注视下运行。
但,它永远在等待——等待一个可以被拯救、被改善、被重塑的可能。
而我们,正是要抓住这个可能。
旧时代的阴影,那些基于私利与恐惧的肃清与倾轧,已经随着旧体制的瓦解而结束了!
无谓的流血与牺牲,理应成为历史!
在场的诸位,请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你们对现在的自己,感到真正的满足吗?
你们心中,难道从未浮现过‘这个世界,本可以有另一番样貌’这样的想法吗?
你们难道不想再晋升到更高一层的境界吗?
让我助你们一臂之力吧!
服从我的理念,遵循新的道路。
那么,我将赋予你们更强的力量,以及一个崭新的世界。
从今往后,术师群体的规模将不再受人为限制,我们将积极寻找、培养并吸纳所有具备资质与意愿者。
‘强制委托’的制度将被永久废除。
我们将让所有自愿投身于祓除诅咒、保护民众这项事业的人,以科学编组的方式,组成功能完备、配合默契的轻锐小队,并建立完善的支援与轮换机制,最大程度减少无谓的伤亡。
并且,所有执行任务的成员,其所能获得的报偿,将在现有基础上提升至两倍。
此外,我们还会根据术师等级与任务需求,系统性研究、制造并配发与之相匹配的制式咒具,提升整体战力与生存率。”
身形高大的黑发青年朝众人张开双臂,姿态坦荡而包容。
“我不需要忠诚的仆人,但我很欢迎志同道合的新朋友。
一个健康的文明,不能、也绝不应该,将希望完全寄托于某个救世主。
这或许会是一条崎岖的路,途中必然会有分歧、挫折,甚至倒退……
但,那将是属于人类自己选择、自己行走的路。
是的,救世主或许是超然的。
但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自己的英雄。
所需要的,仅仅是向前踏出那一步的勇气。
即便某位救世主有朝一日失败了,只要觉悟的英雄们不断涌现——
打倒一个,还会有千千万万个站起来!
正是那份‘想要保护什么’的迫切期望,推动着我们不断变得强大!
每个人的幸福与道路,应当由他自己去开创、去定义。
同志们,这份改革的荣光我不会独享!
我愿意,也必将,将这‘飞上天空的勇气’,传递给每一个需要它的人!”
演讲结束,台上的人影挥手示意。
片刻的寂静后,掌声先是零星响起,随后像是燎原烈火一样席卷了整个礼堂。
无论是否完全理解或认同,台下的人都献上了如雷的喝彩,掌声久久不绝。
第五十八章 畅想未来
五条悟坐在第一排的贵宾席上,墨镜后的苍天之瞳平静地注视着台上的身影,安静地聆听着每一句话。
狄奥的话语,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让他不自觉地回想起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轨迹。
改变世界。
这个词,曾经对他而言,是那么的空泛、虚无。
因为过于宏大,反而像是孩童在不明白其重量时,随口说出的戏言。
就像被问及理想的孩子说“我要成为世界冠军”、“长大了我要当太空人”一样,听者大多只会付之一笑,不会当真。
大多数人,在成长中见识了世界的广袤与自身的局限后,也会对儿时的狂言报以无奈的理解一笑。
这并非选择平庸,而是一种对现实的坦然。
实在做不到的事本就不该强求。
然而,五条悟是不同的。
作为生来就凌驾于这颗星球数十亿人的“异类”,他却始终坚持视自己为“人”。
因为惧怕那份与生俱来的孤独,他主动模仿、学习普通人应有的样子,走上了一条与千年前那位随心所欲、视万物为刍狗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截然相反的道路。
但这并不改变本质的差异。
视觉是一个人理解外界万物的依据,也是他建立思维逻辑的基础。
而在五条悟的“六眼”中,世界是另一幅景象!
原子级的细微观测,让他从小就难以用普通人的感官去“理解”凡人,自然也更难产生“共情”。
这份认知上的鸿沟,造就了他内心深处的孤独。
在他眼中,只有术师勉强算得上是“同类”,却又大多是极其脆弱、需要他分出精力去保护的存在。
因此,他无法真正对常人的伦理道德感同身受。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五条悟以挚友夏油杰的判断作为自己衡量善恶、做出抉择的准绳。
他会为了惩治明确的恶徒、拯救更广泛的多数,而冷静地、理性地选择牺牲少数,即便那牺牲品中可能包括他自己。
这在他看来是一种高效且合理的“最优解”。
他会亲自奔波,处理一个又一个危险诅咒,忙得脚不沾地,甚至利用反转术式优化睡眠时间,近乎无限地“加班”。
他也会为了“培养后辈”、“不造成过度破坏”,而刻意约束自己那过于强大的力量,遏制自己本可继续成长的锋芒。
以五条悟那立于咒术之巅、天下无敌的实力,本可以弹指间碾碎陈腐的高层,成为咒术界说一不二的独裁者。
然而,自幼被家族与既定秩序所灌输的“暴力无法赢得真正人心”的观念,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锚定在“规则”之内。
他选择了另一条更迂回、也更温和的道路——成为一名教师,试图从内部,用教育和影响下一代的方式,去撬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磐石。
这也是一种源于五条悟出身阶层的思维局限。
作为资本主义国家中的豪门继承人,他所见、所学、所虑,皆被那个阶级的“常识”所塑造。
他天然地认为体制虽不完美,却仍有改良空间;暴力虽强大,却无法构建真正的未来。
他被信息茧房温柔地包裹,从未设想过“改天换地”这个选项——并非不能,而是不曾去想。
他俯瞰咒术界,却也被自身所处的视界所限。
直到狄奥出现,以雷霆万钧之势撕开那层厚重的铁幕,以行动证明旧有窠臼的脆弱与荒诞。
五条悟才如同被一道闪电照亮内心,真正看清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份“想要改变世界”的意志,可以不必被旧时代的框架所束缚。
力量本身并无正邪,关键在于用它去实现的图景。
强者,绝不会仅仅满足于描述世界“是”何种模样。
强者,只会致力于定义并塑造世界“应该”成为怎样的存在!
所以,不必永远做体制内的修补匠,有时,成为规则的制定者本身,才是更好、更彻底的“革新”。
但偶尔,五条悟也会有些许不安和疑惑。
如果说,他自己的内心是强大到近乎扭曲,是自负与偏执到了某种极致……
那么,眼前这个能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人,又坚信自己道路正确,哪怕错了也有魄力与能力承担一切后果的狄奥。
他那份基于绝对实力与清晰认知之上的自信与笃定,又该“傲慢”到何种惊世骇俗的地步?
五条悟向后靠了靠,让自己微微陷进座椅。
新的时代,真的要以一种远超所有人预料的方式滚滚而来了。
而他第一次切实感受到,自己不再是那个必须独自站在顶峰、背负一切的“最强”。
终于可以……有所期待,有所同行。
在这个千载难逢的聚会时机,来自日本各地、甚至海外的术师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热切地交换着情报与看法。
即便是那些素来阴沉孤僻、被命运苛待的术师,此刻脸上也难得地挂着笑意,互相做着介绍。
或许是因为,在这片屋檐下,他们第一次不必再独自背负那份与诅咒相伴的沉重宿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新旧交替特有的兴奋与躁动。
声浪并非无序的噪音,仿佛能从中听见时代齿轮转动的隐约轰鸣。
北海道的术师与来自九州的同僚勾肩搭背,畅想着制度革新后可能带来的资源倾斜与任务机会,眼中闪烁着对变革红利的期待。
四国地区的术师则与几位常年漂泊在海外的自由术师凑在一起,低声谈论着世俗政坛的趣闻,尤其是那位姓氏引人遐想的“安倍”先生竞选首相的动向,偶尔还会感怀一下千年前安倍晴明公所开启的、咒术与世俗权力紧密结合的平安盛世。
他们普遍认为,随着咒术知识的普及,术师在世俗社会中的地位与影响力必将水涨船高,甚至有可能重新回归到类似于古时阴阳寮中“阴阳师”那般备受尊崇且深度参与国事的水准。
从历史长河看去,人类从来不是能轻易和谐共处的物种。
猜忌、分歧、利益的争夺,如同深植于血脉的暗流。
然而,当狄奥这样凌驾于一切规则与力量之上的存在出现,并以绝对的意志统筹全局时,那些曾被视为鸿沟的分歧,便骤然显得微不足道了。
在他所划定的框架之下,纷争失去了蔓延的土壤。
毕竟,比起通过平分秋色的两股势力坚定地握手言和,由站在绝对优势地位的人来掌控局势所造就的所谓和平,这才是人类社会的现实!
御三家此番可谓尽数到场,阵容齐整。
五条家一方,当代家主五条悟的父母——两位气质雍容、即便在人群中亦显得卓尔不凡的中年术师,已作为家族代表出席,神色平静地立于前列。
加茂家则由少主加茂宪纪领头,他身后站立着面容严肃、衣着考究的父母,一家三口姿态端正,保持着古老家族的严谨风范。
禅院家到场人数最多,以现任家主禅院直毘人为核心,其家眷子嗣簇拥在旁,形成一片颇具声势的人群。
家族中生代与新生代的面孔混杂其中,显示出禅院一族依旧旺盛的人丁与潜在力量。
除此之外,场中还有近千名来自三家、面容陌生、仅能凭借家纹判断归属的普通成员。
他们大多安静地站在自家代表人物后方,构成了这场集会庞大而沉默的基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