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前倾,点头示意,声音柔和而客气:“非常感谢你们的邀请。”
“坐下。”中央的老者开口。
两个字不带“请”,像是在对下属下达指令。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妈妈说话?”虎杖悠仁大胆地针锋相对。
桌后老者们齐齐变色。原本松弛的手指倏地蜷起,交叠的双手不自觉收紧,上半身前倾,通力营造一种集体的压迫感。
“哪里来的泼猴,了鳎恪弊蟛嘁晃坏刂泻7⑿偷睦险呃魃浅猓艏饫�
“头抬得太高了。”
悠仁的右手已然抬起。拇指与食指并拢随意地向前伸出,无名指和小指则慵懒地拢向掌心。
“不……”话还未完全出口,地中海老者本能地感到了危险,咒力瞬间涌动。
不只是他,其余四位老者也应激性地将咒力裹满全身。
纵然养尊处优多年,他们身为实打实的一级术师,那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让他们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虎杖悠仁完全超越常识范畴的磅礴咒力。
因为坐姿不方便侧倒,五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以狼狈的姿态猛地趴到桌面上。
一道水平的无形斩击呼啸而出,擦着五颗低伏的头颅掠过,斩穿了后方的墙壁,狠狠撞击在笼罩房间的透明结界之上。
结界表面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剧烈的涟漪如同投入陨石的海面般疯狂扩散。
“怎么回事?动手了?!”房间外,早已严阵以待的四名有关部门特级术师,如同四道闪电瞬间出现在结界四角的关键节点,试图稳固那摇摇欲坠的屏障。
“小子,这里不是你可以撒野——”其中一名双目纯黑、没有一丝眼白的男子厉喝道。
“聒噪。您还能活多久,很可能取决于您接下来发言的态度。”
悠仁手腕轻转,拇指与食指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轨迹线,斜斜地向右下一挥。
“嗯?区区斩击——”
那个被选作立威目标的男子通过舍弃背后防御的束缚在受击面上凝聚咒力,构筑出连电磁炮都无法撼动的无形坚盾。
但在不可视的斩击命中的瞬间,他甚至没有感觉到咒力与咒力碰撞的激烈对抗,只有一丝微风拂过皮肤的错觉。
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缓,嘴角甚至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
而那道斩击已经毫无滞涩地继续向后飞去,仿佛穿透的只是空气,再次狠狠撞在已经濒临极限的结界上。
伴随着如同玻璃般清脆的碎裂声,能抵御氢弹爆炸冲击的顶级结界仅仅支撑了不到半秒,便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彻底爆碎成漫天飞舞的咒力碎片。
那个中了“铁块幻术”的男子滞后地感到身体一轻,腰间猛地爆开一团浓稠的血雾,猩红的液体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上半身与下半身在血压的作用下彻底分离。
他竟被腰斩了!
“怎么可能!这是什么东西!?”
“他是我的儿子,虎杖悠仁——超越特级的术师!与被冠以神之名的大咒灵同级的神级术师!”虎杖香织得意地介绍道。
“情报居然是真的……”白色长发披肩、穿着旗袍的女性特级术师倚靠着墙壁,喃喃自语。
一个顶着很有精神的彩色爆炸头的男青年瞬移到被腰斩的男子身侧,蹲下用反转术式治疗。
他的手搭在上下相距零点五米的分界线处,全功率输出反转术式。
在被切开的截面上,脊骨神经断线重连,血肉组织生长着连接在一起。
两秒后伤疤被新生的皮肤顶开,宣告治疗完毕。
那个头铁的大汉顶着再生的瘙痒和剧痛保持清醒,已经面色苍白,满头是汗。
最后一个穿着天师道袍的老者似乎不受外界打扰,对着长安的方向一拜,然后口齿清晰地高速神言:
“我拜请烛阴神君,司掌晦明,通彻幽显之龙。
凡俗所逐之宁谧躯壳,不过朝露晞阳之幻。
死生非终途,乃晨昏交割之必然。
我以身为烛台,以灵为芯蕊,恳请神君携赤炎之息、幽朔之能,应召而临,以龙睛开阖重定此间光阴流转。”
虎杖母子并不是要来杀人,所以他们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放任有关部门的特级术师们施展自己的能力。
三秒钟过后。
一个无远弗届的意志从时间的尽头降临到了现在,凭依到老者身上,让他的额顶生出一对龙角,黄金的竖瞳熠熠生辉。
它既存在又不存在,一说就错,一想就谬。
“小张,现在是2018年吧?”
“是的,烛阴神君。预言的结果发生了巨大的扰动,这是‘世界线变动’级别的误差。”道袍老者恭谨地回答。
虚幻的龙影看向了虎杖母子。
“您就是传说中的大咒灵——「□□□□(时神烛龙)」?”虎杖香织好奇地开口,发现自己说出的声音被自动加密了,顿时神情一肃。
对那些傲慢自大的“老登”都懒得行礼的她庄重地双手作揖,深深九十度鞠躬。
“久仰大名。”
第一百九十九章 来自未来的情报
“我一直很好奇——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虎杖香织在鞠躬完毕后,看到那位凭依着龙神的老者朝她像老顽童似的眨眨眼,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如果从未诞生过超越特级咒灵的大咒灵,这个概念到底是谁提出的?又为何在各种资料中都如此确信?
原来情报是真的。世界上第一个大咒灵,与炎黄民族一同诞生、在无尽时光尽头见证一切的时间之神,最古老也最强大的咒灵。”
“并非最古老,若按诞生时间来算,我反而是最年轻的大咒灵哦。”烛龙饱含深意地解释道。
“您……是在未来诞生,又回到现在!?”了魉布淅斫饬搜韵轮猓袄嗨朴凇禙ate》系列中的‘单独显现’,通过‘贷款未来’在时间轴上移动!”
“正是。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烛龙的语气带着赞许。
“在不再有咒灵诞生的未来,当这个世界的术师力量上限被提升到超越了某种‘限制’之后,大咒灵——或者该称之为‘不从之神’——仍会从人类集体负面情绪的深渊中浮现。
它们的力量也飞升到了无法用诅咒形容的地步,完全可以称得上货真价实的神明。我便是在那样的‘末法时代’中诞生的最后的大咒灵。”
烛龙的目光转向一旁安静聆听的虎杖悠仁。
“这个小朋友是半人类半咒灵吧?真是了不起,才十六岁就拥有了跻身神名的强大。若给‘这一个’你一百年时间成长,恐怕能超过我吧?”
悠仁谦辞道:“您谬赞了。”
“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不愧是烛阴神君。”香织接过话头,顺势追问,“像您这样的存在,对狄奥是怎么看的呢?”
“看不透,如此罢了。”烛龙回答得干脆。
“那么,按照‘正常’的世界线发展,这个世界最终会走向何方?”
“啊哈,撇开国家间那些无趣的利益纠纷,无非是两种可能性:全人类术师化,或是全人类完全失去咒力成为‘天与暴君’。
但是,在‘降临者’出现之后,这个世界的未来会如何……我也不知道了哦?
事实上,在大部分可能性中我都不会诞生。即便是‘六十八年之后的悠仁’,也不足以成长到能让我诞生的程度。
我是唯有‘降临者’才能促成的‘来自未来的诅咒’。”
“……果然如此。”香织深吸一口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冒昧再问,除了欧洲刚刚诞生的两位,全世界现在有多少像您这样的存在……苏醒了?”
“欧洲的那两个‘老登’,是什么时候诞生的?”
“昼神和冰神是在一个月前诞生的。”
“现在时局到哪一步了?米国已经投降了么?”
“是的。”
“哦。”烛龙似有明悟,“你现在可以给欧洲那边的人打个电话。”
“这是建议,还是命令?”
“无所谓。”神君的回答超然物外,“你自然也可以不打。”
香织依言拨通天草四郎傀儡的线路,未说几句,便被那头仓促挂断。
“……他那边似乎遇到了麻烦。”
“还真是这个时间点……”烛龙轻叹,“那意味着,代表‘灾害’的几位前辈也快诞生了。”
“真人它们吗?它们现在还只是特级咒灵吧?”
“我说的并非那四个僭越自称‘天灾’的胚胎,尽管我也不否定它们的可能性。”烛龙意味深长,“只要有足够的‘运道’,低级咒灵可以进化至特级,特级咒灵自然也可以继续进化。”
求索未来情报的对话告一段落,香织再度开口,切入真正的意图:
“烛阴神君,您应知晓「真人」?我有一项名为‘死灭回游’的计划,需要数以万计的术师。而「真人」的能力,可将非术师转变为术师。所以……”
“啊,借兵是吧。”烛龙了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然。”
“自然支持……还是自然不支持?”
“自然,只是自然而已。”话音落下,那股无远弗届的意志如潮水般褪去,烛龙离开了。
“确实,神君所言极是。”那位白发女性特级术师轻声附和。
唯有虎杖悠仁一脸困惑,显然没跟上这机锋交错的对话。
“神君的意思是……”张天师代为解释,语气带着遗憾,“很抱歉,我们要拒绝。”
“为何?我甚至还未说出条件。”
“怎么说呢……”张天师语带斟酌。
“总不会是‘未来已经定死’之类的理由吧?”香织追问。
“……”
张天师沉默片刻,选择岔开话题,成为新的谜语人:
“这个世界在最初,并无真实,亦无谎言,只有俨然存在的事实。
然而,存在于世的所有事物,只会将对己有利的事实误认为真实而活,因为不这么做便没有其他生存的理由。
但实际上,对于占据了大半个世界的‘无力者’而言,那些不适合用来肯定自己的事实,才是所有的真实。
你们也好,我们也罢,都是这样的‘无力者’。
我们是要肩负历史责任的,做决策时不能弃人民群众于不顾,所以抱歉。”
“话说神君既已离开,那——?”那个彩色头发的杀马特试探着询问。
香织安抚道:“别担心,我们此行只是观察。既然你们到了这个地步仍要将中立贯彻到底,我们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
“自然,自然。”
离开正国的隐秘据点,虎杖母子通过在海面上超高音速奔跑的方式迅速越过黄海与东海,回到日本一处任何探测仪器都无法定位的地下实验室。
虎杖势力的全员都已齐集于此。
“终于要开始了吗?!”天草四郎早已等候多时,神经质地兴奋低呼,“呜呼——!”
香织与“欧洲天草”所言非虚,本体的状态确实在持续恶化。
体内的人性不断下滑,仿佛握在掌心的流沙,越用力越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