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活了很久很久，与许多人相遇，也诞生过各种各样的孩子。”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他人的故事，仿佛那漫长的岁月、那来了又走的生命，都不值一提。
“时间永远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肉体可以不断更换，但灵魂却始终被诅咒浸泡。驻留世间越久，污染便越重。
悠仁，如果没有你……我的心智本来已经快撑不住了，恐怕很快就会发疯吧……能生下你，是我的幸运。
我等不及狄奥大人的蓝图慢慢实现，想要加快咒术的传播，想要在有生之年看见结果。
你见过的，真人的术式可以让非术师转变成术师。
如果能借助天元大人对全国结界的掌控，让那个术式对所有人进行远程操作……或许，就能让术师的数量快速增加吧。”
悠仁晃动着脑袋撒娇，试图唤醒妈妈：“妈妈，这样会死很多人吗？”
“不会的。”香织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会控制规模，先进行试点。
在结界中设定规则，让参与者在其中相互竞争、消灭咒灵、不断突破自身极限。
而逸散的咒力，将被结界持续吸收、循环利用。
等到仪式所囤积的咒力足够充盈，便可一举将术式生效的范围扩展至全国。”
悠仁安静地听着，忽然小声问：“妈妈……是不是我还是不够强，让你失望了？”
“没有哦，宝贝。”香织再度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柔软，“你是我们的‘玉将’呀……你怎么会这么想？”
如果不是意外发现虎杖悠仁的优秀远超她的想象，她恐怕早就自顾自地将计划推行下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柔声细语地和儿子探讨每一个细节，在意他的感受，等待他的回答。
这孩子带给她的乐趣，就值得这一千年的等待呀。
“那……这个仪式……”
悠仁轻轻歪了歪头，目光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可不可以……让我来主导？
妈妈的愿望，我想要实现。但同时，我也希望受伤、死去的人能尽可能少一些。
如果是由我来负责，我会把保护所有人放在第一位。
结界可以设计成能够强制退出的机制，战斗的强度也要分级控制，不能让任何人真的面对无法对抗的危险。”
他微微握了握拳：“妈妈活了那么久，见过那么多人……一定知道，光有力量是不够的，但没有力量却什么都做不到。
既然我现在是‘玉将’……我希望妈妈能听取我的意见和建议。
如果只是为了‘增加术师’而让人牺牲，那样的未来，我宁愿不要。
妈妈，让我试试看，好不好？
我会用我的方式——去实现你的愿望，也去守护所有人的明天。”
虎杖香织凝视着儿子，目光柔软得像初夏穿过叶隙的风。
这是她最完美的杰作。
他想实现的愿望，她当然要成全。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东京事变
“好哦——”虎杖香织轻声说，笑容里染上真实的暖意，“悠仁，你真是个小天使呀。”
她牵起他的手，亲了一口额头：
“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正是命运赐予我们的礼物。
趁着狄奥大人他们倾巢而出，现在，就是我们‘捕捉’天元大人的最佳时机。
走吧，去将她，请到我们手中。”
“嗯！”虎杖悠仁用力点头。
半分钟后，两人的身影出现在校园一处偏僻的围墙边。
香织指尖流淌出精妙的咒力，如同最灵巧的钥匙，在咒术科大坚固的结界上短暂地撬开一道缝隙。
等候在外的天草四郎、里梅以及那四位特级咒灵迅速步入其中，与两人汇合。
漏瑚率先打破了沉默。
头顶的火山口不耐地喷出一缕浓烟，它瞪着香织，粗声粗气地质疑道：
“按照你之前透露的信息，天元那老家伙不是已经升格到了更高的境界，与天地同化，无处不在，无形无质了吗？
我们到底要怎么捕捉一团空气？”
“很简单，天元是‘全’，亦是‘一’。她的本质并未消失，只是分散了。就像一滴墨水滴入大海，看似消失，实则无处不在。”
香织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我认为，只要真人酱能触碰到她存在的任何一丝‘痕迹’，哪怕是最微小的咒力碎片，它就能凭借对灵魂本质的操作将之逆向聚合！
将散布在天地间的所有‘天元碎片’强行收束，再度归一，重新为她塑造一个可以被我们掌控的肉体形态！”
“哦？”刚从咒胎形态“破壳而出”不久、浑身散发着海鲜味的陀艮看向同伴，“真人，这种事……真的能做到吗？”
“应该是可以的~”真人歪了歪头，笑容愈发灿烂，带着一种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纯粹兴奋，“如果能完成这样级别的伟业……我感觉自己就站在了进化的悬崖边上呢！那种悸动，真是令人期待到战栗啊。”
它舔了舔嘴唇，看向在场的两个特例。
“不过，进化似乎有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在向我招手呢。
一条，是更靠近人类，打破那层可悲又可笑的界限；另一条，则是向着咒灵更纯粹、更高等的形态升华。”
“你想选哪一条？”天草四郎饶有兴致地问。
“哈哈，这不是我可以选择的东西吧？”真人突然放声大笑，“到了那个决定性的关头，本能自然会告诉我答案。
两者皆有可能的未知，这才是生活最迷人的地方啊！”
“啰嗦够了没有！”漏瑚烦躁地跺了跺脚，脚下的柏油路面瞬间熔出一个小坑。
它每次瞥见天草四郎那张脸，脖颈处那道斩首的旧伤就隐隐作痛，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它浑身不自在的家伙。
“兵贵神速！既然计划已定，还不立刻出发？等着给科大那群人开欢迎会吗？”
就在这暗流涌动的短暂汇合之际，咒术科大的训练场上，两道身影骤然停滞。
乙骨忧太与禅院真希正在对练，挥汗如雨。
他们手中那两柄散发着幽冷寒光的长刀，是与幸吉倾注心血的最新杰作——由纳米负能界面合金与直链乙炔碳锻造而成的一级咒具「究极刀」。
这名字充满了那位“大匠”的恶趣味，但其锋芒与坚韧，却让痴迷于战斗的术师们爱不释手。
即便与特级咒具正面硬撼，其刀刃也绝不会留下半分豁口。
此刻，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咒力，如同深海掀起的狂澜，轰然在结界笼罩的校园范围内爆发开来！
即使有层层结界递进削弱，那股力量的余波依旧如同实质的潮汐，狠狠冲击着每一个感知敏锐者的神经。
而这感觉……熟悉得令人心头发寒。
“这是……虎杖悠仁？！”乙骨忧太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但这股力量……太强了，强得陌生，强得……危险！这绝非悠仁正常成长所能达到的程度！
忧太的思维电光石火般运转。
能让一个术师在如此短时间内实力发生如此剧变的方法……濒死体验？
不，这更像是……“受肉”！
去年特级咒物「宿傩的手指」和「咒胎九相图」神秘失窃的事件，五条老师他们曾严肃地提起过。
难道——悠仁他……成为了两面宿傩的容器？！
忧太瞬间把握到了关键。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闪电般按向右手腕上特制的终端，唤醒屏幕，快速滑动。
那里，有一个鲜红的、仅有五名特级术师拥有权限的按钮——一键紧急避险！
“呜——呜——呜——！！”
刺耳的尖锐警报声，瞬间撕裂了校园的宁静，如同末日降临的号角。
预先录制的电子合成音紧随其后，在每一个角落冰冷地回荡：
【全员紧急疏散！重复！全员紧急疏散！最高级别威胁入侵！
请立刻停止一切活动，遵循终端指示，从最近的逃生通道离开！重复……】
忧太的心跳如擂鼓。即使判断错误，即使事后要向全校师生鞠躬道歉一百次，他也认了。
但如果是真的……这宝贵的几秒、几十秒，就是为那些等级较低的术师师生争取到的、唯一的生机！
在特级存在的战场上，弱小的低级术师连充当消耗品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的牺牲非但无法有效削减敌人的体力和咒力，反而可能成为束缚己方顶尖战力发挥的致命累赘。
警报声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整个高专。
选择逆流而上，奔向风暴中心的，唯有那一小撮站在一级术师顶点的存在。
他们或已触及“领域展开”的门槛，或能驾驭“反转术式”的奥秘，至少掌握其中一种特级术师的标志性能力。
“忧太，发生什么事了？！”真希猛地握紧了手中的「究极刀」，眉头紧锁。
为了方便极限战斗，她在训练时从不佩戴眼镜。
成为“天与暴君”后，她对咒力流动的感知变得极度钝化。
此刻，她只能凭借野兽般的战斗直觉，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隐晦杀机和环境的异常死寂。
至于远方的咒力波动，则如同沉入深海的砂砾，踪迹全无，难以捕捉。
她需要忧太的情报。
第一百五十五章 地火与害虫·其一
得益于天草四郎之前“慷慨馈赠”的大量术师尸体，乙骨忧太的「模仿」术式库存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
在征得对应家族的同意后，因为加茂家与狗卷家的尸体各有复数，里香已充分摄取并储存了足够的术式信息。
如今，忧太已能不受限制地自由运用「赤血操术」和「咒言术」这两个术式。
除此之外，他还从中获取了极其珍稀的战略级术式——「传送」与「十种影法术」！
虽然摄取的尸体分量不足，每日有严格的使用次数限制，但在关键时刻，他可以通过成倍燃烧咒力来暂时突破这层桎梏。
忧太语速极快地向禅院真希说明情况，同时手指在终端上飞速操作，瞬间与校内所有响应集结的高手取得了联系。
此刻，时间就是生命。
就在忧太发出警报的同时，夏油杰留守校园的两只特级咒灵——「黑沐死」与「蚀鼠公」，已通过它们那遍布校园每一个阴暗角落的蟑螂与老鼠网络，第一时间锁定了入侵者的气息。
它们，就是高专最无孔不入的全天候警戒系统。
让人头皮发麻的、成千上万对鞘翅高频摩擦的噪音骤然汇聚，形成一片活生生、不断蠕动的漆黑“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