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加维指了指空着的石凳。
林勤坐下。
黑袍中年人最先开口，声音沙哑：“我是情报部的‘影’，负责家族在八大家族内部的渗透和情报收集。”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暗红色的兽皮卷轴，展开，推到林勤面前。
卷轴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简短的标注：实力评估、所属支脉、常活动区域、猎杀优先级。
林勤的目光落在第四十七行。
“林勤·巴鲁克支脉。中位神（大地法则，疑融合多种玄奥）。近期表现：洗礼七日，青龙显灵；雷霆崖三月，击败岩山。威胁评估：高。猎杀优先级：中位神档位最高，综合排名第四十七位。”
卷轴末尾盖着八个不同的徽记——火焰、大地、骷髅、羽翼、生命树、命运之轮、山峰、灵魂之眼。
八大家族的印记。
“这是三天前从‘波林家族’内部传出的抄录本。”黑袍中年人‘影’说，“原件由八大家族情报部门共同维护，每月更新一次。你的名字，是三个月前第一次出现的，当时排在第两百位。护送任务后，上升到一百二十位。雷霆崖表现传出去后，你已经引起了他们的重点关注——直接跳到了四十七位。”
林勤沉默地看着卷轴。
第四十七位，中位神档位最高。这意味着在八大家族眼中，他是四神兽家族所有中位神里，威胁最大的那一个。
“他们为什么这么关注我？”林勤问。
“因为你是天才，而且成长太快。”红脸老者开口，他是戒律部的长老，“八大家族围攻我们数万年，最怕的就是我们出现新的天才，打破僵局。所以他们会不遗余力地猎杀所有潜力成员。这份名单上的人，这些年死了七成。”
加维接过话：“林勤，你必须明白现在的处境。你在家族内部的表现，八大家族都能通过各种渠道探知。你的每一次进步，都会提升你在名单上的排名。排名越高，他们派来杀你的人就越强。”
“按这个趋势，下次更新，你可能会进入前三十。”‘影’补充，“前三十的待遇就不一样了——八大家族会正式发布悬赏，任何杀死你的人，都可以领取巨额奖励。到时候，不光八大家族的人，连地狱里那些独行的强者、杀手组织，都会盯上你。”
密室里的空气沉重。
林勤看着卷轴上的那行字，表情没什么变化：“所以，家族打算怎么做？”
“保护你。”加维说得直接，“从今天起，你不能离开天祭山脉的核心区域。你的所有外出任务全部暂停，直到你突破上位神，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名单更新，你的排名下降。”红脸老者摇头，“但那几乎不可能。天才一旦被盯上，只会越来越显眼。”
林勤沉默片刻。
“我要闭关。”他说。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
“可以。”加维说。
“资源呢？”
“管够。”加维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三个玉盒，推过来，“地脉元髓，高浓度，三十瓶。够你用一年。另外，隐龙居里有专门为闭关准备的‘地脉聚灵阵’，效果是雷霆崖的三倍。你需要什么，直接跟守卫说，家族会尽量满足。”
林勤看着三个玉盒。
三十瓶高浓度地脉元髓，价值近十万贡献值。这手笔，比他之前得到的所有资源加起来都大。
“为什么对我这么重视？”他问。
“因为你是希望。”加维的声音低沉，“家族现在的处境，你也知道了。我们需要新生代强者，需要能打破僵局的人。你展现出的天赋和心性，让我们看到了这种可能。所以，哪怕投入再大，也要保住你，培养你。”
红脸老者点头：“林勤，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关乎整个巴鲁克支脉，甚至整个青龙一族的未来。你越强，家族的未来就越有希望。”
林勤没说话。
他收起三个玉盒，站起身：“我现在就去隐龙居。”
“等等。”加维叫住他，又取出一枚青色玉佩，“这是‘青龙护魂佩’，上位灵魂防御神器，滴血认主后佩戴在身，结合我青龙一族天赋神通，它能抵挡一次七星恶魔级别的灵魂攻击。遇到危险，它会自动激发，同时向长老殿报警。”
林勤接过玉佩，划破指尖滴血。
玉佩吸收血液后，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龙纹，散发出温润的青光。他将玉佩挂在脖子上，贴身佩戴。
“还有一件事。”‘影’忽然说，“根据情报，八大家族已经有人开始行动。他们应该会在天祭山脉外围蹲守，寻找猎杀你的机会。”
“我知道了。”林勤说。
他转身离开密室。
外面，之前那位上位神还在等着。
“林勤大人，请跟我来，我带您去隐龙居。”
隐龙居在长老殿后方，是一座独立的小院。
院子不大，三间石屋，一个小型修炼场。但周围的防护法阵层层叠叠，林勤粗略感知，至少有十二重。每重法阵的强度，都能抵挡上位神的全力一击。
院门口站着两个守卫，都是上位神，气息沉稳，眼神锐利。
“林勤大人，我是‘青甲’，他是‘青乙’。”左边的守卫开口，“从今天起，我们负责守卫隐龙居。您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吩咐。”
林勤点头，走进院子。
石屋里设施齐全，有静室、卧室、书房。陈设简单，但用料厚重，透着一种沉静稳固的气息。他推开静室的门，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雾气的土元素扑面而来。地面刻着复杂的阵图，阵眼处镶嵌着九颗拳头大小的土黄色晶石，正缓缓旋转，将地脉深处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抽取上来。
这就是地脉聚灵阵。
林勤将三个玉盒放在石桌上，然后盘膝坐在阵眼中央。
猎杀名单。
第四十七位。
这些信息在脑海中闪过，但没有引起太多波澜。他想起岩山，想起雷霆崖那一战，想起长老们凝重的脸。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危险。但他要走的路，本就不会平坦。
他打开第一个玉盒，取出一瓶地脉元髓。瓶身温润，触手生暖。拔开塞子，一股醇厚温和的香气弥漫开来。他含入口中，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随即在体内炸开，化作无数细流涌向四肢百骸。
灵魂之海瞬间清晰了十倍。
大地神分身睁开眼睛，悬浮在灵魂之海的中央。四种玄奥的丝线在空中交织，构成一张复杂的大网。力量玄奥的线条粗壮厚重，脉动玄奥的线条如水波荡漾，土之元素玄奥的线条稳固扎实，重力空间玄奥的线条则如无形的力场，笼罩着一切。
推演开始。
他要做的，是将这张网编织得滴水不漏，让四种玄奥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起初进展顺利。
力量玄奥与土之元素玄奥本就亲和，融合起来如水到渠成。脉动玄奥加入后，开始出现微妙的波动，需要调整节奏。等到重力空间玄奥融入，整个网络骤然紧绷，四种不同的“力”开始互相排斥、碰撞。
一遍遍推演。
时间在静室里失去了意义。阵法的光芒稳定地照亮着石室，映着他沉静的脸。偶尔有汗珠从额角滑落，滴在石板上，很快被阵法蒸干。
一年过去了。
大地法则的融合推进了一成。力量、土之元素、脉动三者初步找到了平衡点，重力空间的融入也不再那么生硬。
第二年，融合又推进了一成。四种玄奥的线条开始互相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第三年，一成半。只差最后一丝就可以完美融合。那一丝，却如同天堑。
第四年，遇到瓶颈。
林勤卡住了。
连续十年，毫无进展。
他停下推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石室里的土元素雾气依旧浓郁，但他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站起身，骨头发出轻微的脆响。闭关太久，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他走到院子里。
夜色深沉，天祭山脉的夜空依旧没有星星。院外的防护法阵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将小院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青色中。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只剩下起伏的剪影，寂静无声。
青甲站在院门口，像一尊石雕。见他出来，微微躬身：“林勤大人。”
“有酒吗？”林勤问。
青甲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
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坛酒，两个碗，摆在院里的石桌上。酒是普通的麦酒，陶坛粗碗，但够烈。
林勤倒了两碗，自己端起一碗，一饮而尽。酒液辛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青甲也端起碗，默默喝干。
“猎杀名单上，以前死过多少人？”林勤放下碗，看着远处的黑暗。
“很多。”青甲沉默片刻，“我认识的，就有十九个。都是天才，都很有潜力。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们怎么死的？”
“有的是在任务中被伏击，有的是在血战谷被针对围攻。”青甲的声音很平，像在叙述一件平常事，“有个叫‘洛林’的，风系天才，八十岁成就中位神，百年融合三种玄奥。他在一次护送任务中，被七星恶魔偷袭，尸骨无存。还有个女孩，水系，她在一次外出中被灵魂攻击偷袭，当场殒落。”
他顿了顿，看向林勤：“所以长老们让你暂离前线，是对的。现在去，就是送死。”
林勤喝完第二碗酒。
辛辣过后，唇齿间留下一丝淡淡的苦。他放下碗，站起身：“谢谢你的酒。”
回到静室，重新盘膝坐下。
瓶颈还在，但他心态已经平复。十年停滞，像一场漫长的冬眠。醒来后，反而更清醒。
他换了个思路。
不再强行整体融合，而是回头梳理四种玄奥各自的特点。
力量——厚重，爆发。如同大地承载万物，也孕育万物。
脉动——震荡，传递。如同地底深处的脉动，连绵不绝。
土之元素——凝聚，构成。万物由土而生，也归于土。
重力空间——束缚，控制。如同大地引力，无形却无所不在。
每一种玄奥都有自己的“节奏”。之前他试图让四种节奏统一，但总是冲突。现在，他尝试让它们保持各自的节奏，但彼此配合，像一支乐曲的四个声部。
力量是低音鼓，厚重沉稳，奠定基调。
脉动是弦乐，连绵起伏，贯穿始终。
土之元素是管乐，构建骨架，支撑整体。
重力空间是打击乐，控制节拍，收束一切。
让它们各司其职，又和谐共鸣。
灵魂之海中，大地神分身双手虚按。
土黄色的神力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光球。光球内部，四种玄奥的波动开始分化、重组，不再强行融合，而是形成一种精妙的平衡。
力量为核心，厚重如山，提供最根本的驱动。
土之元素为骨架，稳定结构，让力量有处可依。
脉动为血脉，传递震荡，让力量流动起来。
重力空间为外衣，束缚控制，让一切归于秩序。
光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四种波动逐渐找到彼此的节奏，开始共鸣。起初是杂乱的碰撞，随后慢慢协调，像四个原本各自演奏的乐手，终于听到了彼此的旋律。
静室里的空气一震。
瓶颈，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