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安排的人,”
贾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震怒和彻骨的失望。
“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王夫人跪伏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因恐惧而发颤:
“母亲息怒!都是儿媳无能,出了这般差错,请母亲降罪责罚!”
贾母端坐太师椅,眼神如淬寒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儿媳,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冷的哼声:
“责罚你?责罚你有什么用?能让元春毁掉的清名恢复如初吗?”
“能让周家与林丫头的姻缘彻底断绝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骨。
“你啊,你把我的全盘大计都给毁了!”
王夫人身体一抖,慌忙抬起满是惶恐的脸:
“儿媳…儿媳也没想到,元春会突然跟林丫头换了住处,这才惹出这桩祸事来…儿媳无能,让您失望了…只是事已至此,还是得想办法亡羊补牢才是啊…”
她试图寻找一丝转圜的余地。
“亡羊补牢?”
贾母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像刀子刮过王夫人的皮肤。
“怎么补?林丫头本就要搬出荣国府,今夜闹这一出,她必然如惊弓之鸟,只怕明日回府,她便会即刻搬走了,连多一刻都不会留!”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
“元春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
“戏班连带着道观,那么多人,众目睽睽之下看着贼人闯入房中挟持元春……人多眼杂,明天必然就会传得满城风雨。”
“咱们荣国府,又要成了京师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柄了!你告诉我,这名声,这体面,如何补?”
王夫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灰败的沮丧:
“那…那咱们就只能认了,吃下这个哑巴亏不成吗?”
贾母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疲惫与无奈,旋即被更深的算计取代:
“林丫头这边是没办法了。”
“一次不成,便没有再出手的机会。”
“出了这样的事,即便再强留她,周显那边也必然会加派人手保护,咱们连婉拒的理由都没有。”
她微微阖了下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决断。
“既然算计不成,那就只有顺水推舟。”
“让她走,走得体面些。”
“如此,日后或许还能留一份香火情分,指不定日后还用得上。”
王夫人听懂了贾母的放弃,心有不甘地点了点头:
“母亲说得是…只是如此一来,那林家的产业便只能拱手于人了…要少了这一笔进项,咱们府里的日子只怕就难过了。”
她想起府中日益巨大的亏空,忧心忡忡。
贾母脸上却不见太多波澜,只淡然道:
“没了林家,不是还有薛家嘛。”
王夫人猛地抬头,对上贾母深不见底的眸子,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那淡然背后的冷酷含义:
“母亲的意思是…拿薛家来填咱们府里的亏空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金陵四大家族,以我贾家为首,王家史家,也都是累世官宦之家,唯有薛家,”
贾母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乃商贾出身。咱们府里庇佑了薛家这么多年,替她们料理了多少麻烦事,也该薛家回报府里了。”
她微微前倾身子,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这样,你明日便和你妹妹商议宝玉和宝钗定亲之事。”
“一个商贾之女,能嫁到咱们府里来,攀上这门亲,也算是抬举薛家了。”
王夫人心头巨震,薛王氏可是她的亲妹妹!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犹豫着开口:
“便是…便是亲上加亲,但薛家顶多也就给宝钗一份丰厚陪嫁…怕是解决不了府里的大问题啊…”
贾母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带着一丝轻蔑:
“你那个外甥薛蟠,不过是个酒囊饭袋,再加上性情粗暴不堪。”
“当初在金陵,他便惹上了人命官司,还是咱们府里传讯贾雨村帮着压下的。”
“这等废物,留在世上也是祸害,略施小计便可除去。”
“没了薛蟠,薛家这偌大的家业,自然要落在宝钗的头上,那跟我们荣国府的,有何区别。”
听到“除去”二字,王夫人不由得浑身一僵,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表情,只剩下深深的震惊和一丝本能的犹豫。
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贾母见状,眼中寒光骤盛,鼻腔里再次发出一声冰冷的冷哼:
“怎么?当初设计对林丫头下手的时候,没见你有半点犹豫,如今涉及到自己的亲妹妹,便心慈手软了?”
贾母这话语如重锤,狠狠砸在王夫人心上。
这分明是在提醒她,老太太连自己嫡亲的外孙女都能豁得出去,她王夫人若敢优柔寡断,便是立场不稳,不堪大用。
王夫人吓得一个激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慌忙伏得更低,声音急促而惶恐:
“儿媳绝无此意!母亲明鉴!母亲放心,儿媳…儿媳明日便去和妹妹提亲事!”
她喘了口气,又想起另一桩麻烦。
“只是…只是宝玉跟那戏子的事情还没过去,闹得满城风雨,薛家那边…怕是心里会有什么想法啊。”
“若是她们…婉拒了婚事,该如何是好?”
贾母浑浊的老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凌厉的寒光,如同潜伏的毒蛇露出了獠牙:
“宝玉若没这档子丢人现眼的事,也不会娶一个商贾之女为正妻!”
“若薛家真的不识抬举,妄图推脱……”
她微微停顿,语气森冷如冰。
“那也不必懊恼,顺水推舟,暂且作罢就是。”
“等她们放松了警惕,以为自己躲过一劫,再设法炮制她们也不迟。”
“咱们府里有的是法子,让薛家乖乖地把家业,连同女儿,一并送上门来。”
王夫人看着贾母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算计与狠辣,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彻底冻结。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复杂心绪,头颅微不可察地低垂下去,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顺从:
“是…儿媳明白了。”
贾母与王夫人一番密议后,室内重归沉寂。
这一夜,观中众人各怀心思,荣国府的根基仿佛也随着这未散的寒意而微微动摇。
次日清晨,京郊太玄观内,晨光透过窗棂,映照在周显与秦可卿身上。
得益于太虚幻境仙露的神效,秦可卿虽经一夜缠绵与清晨的再度欢好,此刻却精神焕发。
她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平添了一抹动人的少妇风韵,眼波流转间更显撩人。
两人起身后,秦可卿如同温顺的小妻子,细致地服侍周显洗漱更衣。
周显含笑,手掌在她圆润的翘臀上轻轻一拍,引得秦可卿媚眼如丝,轻声娇嗔道:
“公子别闹了,等下该用早饭了。”
周显轻笑一声,由着她为自己整理好衣衫。
一切收拾停当,两人移步外间准备用早饭。
丫鬟瑞珠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禀报道:
“公子,墨雨来了,在外边求见。”
第109章 清虚观变风波恶,荣庆堂空离恨深
周显微微颔首,看向秦可卿道:
“我去去就来。”
秦可卿乖巧地点了点头。周显起身走到屋外廊下,墨雨正垂手等候。
见到周显,墨雨上前一步行礼。
周显摆了摆手示意免礼,两人走到廊下僻静处。
周显开口问道:
“墨雨,昨夜清虚观那边,情况如何。”
墨雨闻言,脸上露出笑意,回道:
“公子请放心,计划非常顺利。”
“荣国府的元春小姐夜间与林小姐互换了住处,贾老太太和王夫人安排的贼人闹了乌龙,在众目睽睽之下闯入房中,挟持了元春小姐。”
“您当时没在场,未能看见荣府老夫人和王夫人那脸色,真是难看至极。”
“这一次,她们是害人终害己了。”
周显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这次事情你们做得很好。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有赏。”
墨雨立刻躬身行礼,道:
“多谢公子赏赐。”
周显温和一笑。
“行了,不说这个了。”
“去准备一下,等用完早饭,我们就回城。”
墨雨笑着应道:
“是,那墨雨就先告退了。”
墨雨离去后,周显转身回到屋内,陪着秦可卿安安稳稳地用了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