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151节

  管事解释道。

  “初洗去除了大部分油脂和浮尘,但羊毛里层还有残留。”

  “流水漂洗能带走这些残留物,同时进一步拍打松散毛团。”

  他拿起槽边一根光滑的木棍比划着捶打的动作。

  “捶打力道也要适中,既要打散污垢,又不能损伤毛纤维的韧性。”

  “这道工序最是费力费时,目前也是人手消耗最大的地方。”

  水槽边捶打的仆役们额上都沁着汗珠。

  漂洗后的羊毛再次被捞出沥水,颜色已从灰黑变得较为白净,但依旧毡结在一起。

  它们被送往下一个工棚。棚内安置着几台结构相对简单的木制机械,有仆役摇动手柄,带动带齿的木辊转动。

  “工资请看,这是松毛机。”

  管事指着木辊。

  “漂洗后的羊毛虽干净了,但纤维还缠结着,里面可能还有细小草籽。”

  “松毛机的木齿能将这些缠结初步撕开、打散,同时抖落部分草籽。”

  羊毛经过木辊,变得蓬松了一些,像一团团脏污的云朵。

  仆役们守在机器出口,将松过的羊毛收集起来。

  松毛后的羊毛被送到一片光线明亮的区域。

  这里坐着数十名女工,每人面前一张钉满细密铁针的木制板子(梳毛板)。

  “接下来是梳毛,也叫分梳,是精细活儿,目前只能靠手工。”

  管事语气带着慎重。

  “女工们用这梳板,像梳头一样,反复梳理松过的羊毛。”

  “目的是把长纤维和短纤维分开,去除最后残留的细小杂质,同时让纤维尽可能平顺、朝一个方向排列。”

  他拿起一小团梳过的羊毛展示,纤维果然变得顺直细长,色泽也更洁白。

  “长纤维是纺好线的关键,短绒则只能纺次一等的线或做填充。”

  “这一步很慢,一个熟手女工一天也梳不出多少上等长绒。”

第162章 脂捻难匀机杼涩,春山暗渡云雨期

  女工们全神贯注,动作轻柔而稳定。

  梳好的长纤维羊毛被卷成细长的毛条,送到纺线区。纺线区安置着改良过的纺车。

  纺妇脚踏踏板,一手捻着毛条续入,一手摇动纺轮,将蓬松的毛条捻转成均匀的毛线。

  “公子请看这纺车,”

  管事指着关键部位。

  “我们改进了锭子和纱锭的传动,加了小木轮调节捻度,比普通纺麻纺棉的车子更稳当些。纺羊毛线,捻度很要紧。”

  “捻松了,线不结实;捻紧了,线硬得像绳子,织出的布也僵硬。现在还在摸索最合适的捻度。”

  纺出的毛线缠绕在纱锭上,有的看起来匀称,有的则粗细不均。

  纺好的毛线被送到最后面的织造工棚。

  这里机杼声密集,数台改良的织机正在运作。织工脚踏提综,手穿梭子,将纬线织入经线。

  “织机也做了改动,”

  管事指着机架上增加的部件。

  “主要是筘齿更密,打纬的力道也更讲究。羊毛线比棉麻线脆弱,筘齿疏了,织出的布稀松;打纬太重,又容易把线打断。您看,”

  他指着织机上绷紧的经线。

  “现在断头还是时有发生,影响效率。织出的坯布,”

  管事拿起旁边织好的一匹本色粗呢。

  “您摸摸看,还是偏硬、偏厚,不够柔软细腻。”

  “而且缩水性不小,下水后尺寸变化大。”

  周显伸手捻了捻那匹粗呢,触感确实粗糙厚实,不够理想。

  他目光沉静,问道:

  “去脂环节,油脂是否彻底去净了?我看这布面光泽和手感,似乎仍有油脂残留影响。”

  管事脸上立刻显出遇到知音的钦佩:

  “公子明鉴!这正是眼下最大的难关之一。我们反复试验,初洗用热碱水,漂洗用流水捶打,后续梳理也算精细,但羊毛天生的油脂(羊毛脂)极难彻底清除。”

  “残留的油脂,一则影响后续染色均匀和牢度,二则让布匹始终带着些微膻味,三则可能就是导致布匹僵硬、缩水大的元凶。”

  “我们试过加大碱量或延长浸泡时间,但羊毛纤维又会受损变脆。如何既能彻底去脂又不伤毛,还在摸索。”

  他语气带着明显的困扰。

  “染色呢?”

  周显的目光落在旁边几匹染成靛蓝和赭红色的布样上,颜色显得暗沉不均。

  “染色也是难题。”

  管事拿起一匹染色的布。

  “我们用的是寻常棉麻的染料和染法,但上色不匀,色牢度也差,水洗几次就褪色严重,远不如棉布鲜亮持久。”

  “羊毛纤维的结构与棉麻不同,或许需要寻找新的染料或改进染缸的温度、助剂。另外,布匹不够柔软的问题,除了油脂残留,可能也与织造时经纬线的张力、后整理等工序有关。”

  “我们试过织好后用木槌反复捶打缩绒,有些效果,能让布面紧密些、柔软些,但捶打的力度、时间、湿度都需精准控制,稍有不慎就捶坏了,效率很低,且效果还不稳定。”

  他指着角落里几个正在用木槌小心捶打布匹的工匠。

  周显静静听着,目光在忙碌的作坊内缓缓移动,将管事的每一句话、工匠的每一个动作都收入眼底。

  他走到一台织机旁,看着梭子来回穿梭,又拿起一块刚织好的坯布仔细端详,手指感受着布料的质地。

  作坊内蒸腾的热气、嘈杂的机杼声、羊毛混合着碱水的气味,仿佛都未能扰动他分毫。

  周显目光扫过忙碌的作坊,对管事道:

  “纺织一道,你们是行家,我素来不喜外行指点内行。”

  “你们需竭尽所能,务必将羊毛批量纺织的效率与品质提上去。”

  “我予你们半年之期,若能如期攻克,赏银一万两。”

  “若提前一月完成,便再加两千两。放手去做,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管事闻言精神一振,如同注入了强心剂,连忙躬身:

  “公子放心,小的们定当尽心竭力,绝不敢误了公子大事!”

  周显颔首,又道:

  “另有一事,清洗羊毛沉淀池中的油脂,需悉数收集。”

  “我已寻了制胰子的匠人,专研如何将其制成羊脂皂。”

  “你们也要集思广益,将纺织过程中产生的废料物尽其用,不可浪费。”

  “整个生产流程务必做到标准化,确保每批呢料皆属上乘,成为市面上的抢手货。”

  “是,小的谨记公子吩咐!”

  管事连连点头。

  周显温和一笑:

  “此事若成,我赏你五百亩良田,日后归乡,亦可做个安稳田主。”

  管事喜不自胜,对着周显连连作揖。

  周显不再多言,带着随从离开了作坊。

  午后,西郊翠微山太玄观内,檀香袅袅。

  秦可卿与贾元春对坐于静室,正提笔抄写道藏。贾元春笔尖微顿,眉间笼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郁色,轻声道:

  “可卿,都这么些时日了,那坏人……怎还不露面?也不说来看看你。”

  秦可卿闻言,唇角弯起温婉的弧度,抬眼看向她:

  “怎么,元春你已按捺不住了?”

  贾元春脸颊倏地飞红,搁下笔嗔道:

  “你这人!我分明是替你鸣不平,怎就扯到我身上来了?”

  秦可卿笑意更深,柔声解释:

  “叔叔是做大事的人,如今在翰林院供职,乃天子近臣,整日周旋于宫禁与内阁之间,哪得闲暇时常来这深山道观。”

  “元春,你且安心,待时机成熟,我定助你达成心愿。”

  贾元春正欲辩驳之时,丫鬟瑞珠轻步进来,福身行礼:

  “姑娘,周大人来了。”

  秦可卿眸中霎时漾开光彩,如春水初融,对贾元春笑道:

  “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了。”

  “元春,今日我且努努力,让你心愿得偿,如何?”

  贾元春面颊红透,低头绞着帕子,声如蚊蚋,终是没好意思接话。

  秦可卿了然一笑,起身理了理素净道袍,款步迎了出去。

  不多时,周显身影出现在院中。

  秦可卿巧笑嫣然,盈盈下拜:

  “叔叔来了。”

  周显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和中带着歉意:

  “这几日事务冗杂,有些疏落你了。”

  “叔叔言重了,”

  秦可卿眼波流转,尽是体贴。

  “妾身岂是不识大体之人。”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步入房中。

  周显一进门,便瞧见窗边那道略显局促的倩影,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元春姑娘也在?倒是巧了。晚间留下,一同用饭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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