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毕竟，他回来之后，爷爷交给他的第一份差事，就这么被抢走了，他没有办好。
不久之后，崔昌帝来到了正心斋。
以前腰弯得有多低，现在他就挺得有多直。
在得权之后，崔昌帝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看着就有底气多了。
此时，陈养喆正在院子外面的湖边喂鱼，也在思索着什么。
“您在外面等我吗？”崔昌帝还算恭敬地上前道。
陈养喆面对湖边的时候，还是阴沉着个脸，但是在转身看向，已经得势的崔昌帝时，脸瞬间铺开了笑容。
“我们市长大驾光临，当然得出来迎接啊，进去吧。”陈养喆笑眯眯地说道。
“我们就在这里谈吧，爸，我公务繁忙。”崔昌帝看着还是有点虚，但还是坚持说出来。
或许是因为，上去书房谈，他会更加紧张，所以宁愿在院子外面。
陈养喆的脸色阴沉得厉害，他没想到崔昌帝这小子得势之后，变脸变得比他想象得还要快。
某种程度上来说，陈养喆看人还是非常准的，这就是为什么不让崔昌帝从政的原因。
得势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装都不装的，立刻翻脸。
“是谁？究竟是谁，现在在当你的靠山，你才敢这么嚣张？把首尔新市镇的开发权交给帝亚建设，也是那家伙指使的吧？
你背后的家伙，是奇迹吗？”陈养喆压迫感十足，眼睛死死地盯着崔昌帝，缓缓地走上前说道。
陈养喆就这么一步步逼近，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崔昌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闷雷。
崔昌帝下意识退了半步，鞋跟在石板地上磕出一声轻响，但他的腰板在短暂动摇之后又硬生生挺直了。
他想起自己来正心斋之前，反复背诵的那几句台词。
“看来您不太清楚，我背后的人...是1千万的首尔市民，我作为市长，为了首尔市更美好的未来，只是按照公平公正的法律程序，选择了帝亚建设，而非顺洋建设。
若还要其余首尔市政相关事物想谈，下次就在市政大楼见吧，会长。”崔昌帝的回答很官方，但是陈养喆拿他没什么办法。
这官腔打得，你还能说他什么？
陈养喆站在湖边，看着崔昌帝的背影消失在正心斋大门外。
他手里还捏着那把喂鱼的饵料，指节微微泛白，然后缓缓松开手指，让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进湖水里。
锦鲤们争相涌上来，搅得水面一片翻腾，他却看也没看一眼。
“恒材啊，查得怎么样了？”陈养喆开口，声音比湖面上的风还冷。
“会长，确实是奇迹，他们不久之前刚收购了帝亚建设的股份，现在是帝亚建设的最大股东......”禹室长上前一步，汇报着说道。
第四百二十四章 这笔买卖，你亏了
陈养喆听完之后，没有多少意外的神色，而是看着湖面，不知道在思索着些什么。
“去查一下奇迹投资这家公司，有什么不合规的地方，把那个吴世炫关进去先吧，我要见奇迹背后的那个人。”陈养喆淡淡地开口说道。
“是，会长。”禹室长微微欠身道。
另一边的牟贤珉，似乎也查到了什么东西。
她先是派人查陈璟俊，但是陈璟俊这个人，虽然看着十分懒散随意，可是做事情行踪这些，都是滴水不漏的，根本查不出什么。
于是，牟贤珉便换了个思路，开始调查陈璟俊身边的人。
比如说，最近跟陈璟俊关系密切的陈道俊，上次她去首尔大学送报纸的时候，那个陈道俊也是跟在陈璟俊的身边。
想来，这两兄弟应该是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果不其然，突破口在陈道俊这里找到了。
这一天，助理正在给牟贤珉汇报。
“听说首尔新市镇的开发权，被帝亚建设给拿下了？”牟贤珉饶有兴致地询问道。
“是的。”助理点头道。
“哈哈，这可是陈星俊常务的第一个事业呢，想必他应该很失望吧？”牟贤珉幸灾乐祸道。
“对了，还有这个的...跟在陈璟俊身边的，那个弟弟陈道俊，他似乎在准备留学，很认真地在上语言学校。
而且..更重要的是，陈道俊最近去上语言学校的时候，陈璟俊也刚好出门，至于去哪里，我们追踪不到他的行踪。”助理一边说着，一边递上一沓照片。
牟贤珉立刻来了兴趣，接过照片仔细地观察着。
“真有趣呢，拥有帝亚建设经营权的奇迹投资公司，跟陈道俊的语言学校，在同一栋大楼呢。
我相信命中注定，但可不相信偶然发生。”牟贤珉若有所思地笑道。
牟贤珉的眉目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然后站起身来，看向助理。
“你去帮我约见一下陈璟俊。”牟贤珉心情愉悦地吩咐道。
“理由...我们要说什么？”助理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理由？不需要理由，你就说我要见他就可以了。”牟贤珉自信地回答道。
助理点了点头，便离开办公室去安排了。
或许在助理的眼里，牟贤珉说的不需要理由，是因为她跟陈璟俊的关系，已经到了不需要什么理由，也能约见面的程度了。
但事实上，是牟贤珉知道陈璟俊这个人，也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或者能够吸引他的理由，她是不会随意约见他的。
牟贤珉约的地方，还是上次那家法式餐厅，同样的靠窗位置，同样的烛光摇曳。
顾璟推开铁灰色窄门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里翻了大半本酒单，面前那杯红酒还一口没动。
“你今天约我见面。总不会是想跟我讨论我大哥最近有多沮丧吧？”顾璟在她对面坐下，随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动作自然得像是来赴一场例行的晚餐。
牟贤珉没有接这个话茬，她从手包里抽出几张照片，整齐地排列在白色桌布上。
“虽然你看似随意，但你去做什么，我的人的确是查不到，能查到的都是顺洋家其他人，也能够查到的。
所以呢，我换了个思路，查了查跟在你屁股后面的小弟——陈道俊，然后我就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陈道俊最近频繁上课的语言学校，竟然和拥有帝亚建设的奇迹投资公司，在同一栋大楼里呢，我这个人相信命中注定，但可不相信偶然发生。”牟贤珉饶有兴致地，盯着眼前这个帅气的男人看。
顾璟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停留了片刻，表情从进门时的慵懒中缓缓收敛了几分。
“贤珉小姐，比我想的还要聪明呢。”顾璟带着几分欣赏地感慨说道。
欣赏的确是欣赏，但心底升起的几分警惕，也是不由自主的，这个女人确实聪明，虽然目前的情况，一切都还在他的辐射范围内。
“而你查不到行踪的时间，正好跟陈道俊去语言学校的时间重合了，连我都能查到的线索，你觉得你爷爷...陈养喆会长需要多久，便能把这些线索拼在一起呢？
还是说，陈璟俊先生你已经做好了，被陈养喆会长发现的准备？”牟贤珉顿了顿，指尖在照片上轻轻敲了两下，带着几分疑惑跟好奇地询问道。
顾璟确实没想到，牟贤珉会查到这一步——不是因为他低估了她的能力，恰恰相反，他太清楚她的能力了，所以才没在她面前刻意藏这个漏洞。
但他确实没料到，她会用这个发现来给他示警，而不是留作日后讨价还价的筹码。
“我原以为你拿着这些照片来找我，会用它们来谈条件。”顾璟抬起眼看着牟贤珉，语气里多了一层坦诚的困惑。
牟贤珉端起那杯还没动过的红酒，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涟漪。
她看着酒杯，又像是透过酒杯在看陈璟俊。
“其实我来之前确实考虑过——用这些照片换你一个承诺，比如加速推进你和陈星俊的换位。
但后来我想了想，这些照片就算我不告诉你，你爷爷迟早也会查到，而迟到的情报一文不值，提前告诉你的话，至少能让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只会发头条给你添乱的盟友。
所以这次不收条件，算上次你帮我摘标签的回礼，现在我们扯平了。”牟贤珉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从容地回答说道。
顾璟低头笑了一下，这个笑和他在电梯里、在图书馆里、在无数次谈判桌上的都不一样。
不是慵懒、漫不经心的那种习惯性微笑，而是一种面对意外惊喜时，才会有的真实的欣赏。
“贤珉小姐，你冒着得罪顺洋集团陈养喆会长的风险，提前给我通风报信，就为了跟我扯平。
这笔买卖，你亏了啊。”顾璟在牟贤珉愣神之际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那杯红酒，还顺便勾了一下她的手指跟手背。
第四百二十五章 那...我想要你呢？
虽然顾璟拿牟贤珉手中的红酒时，勾的是她的手背跟手指，但是在牟贤珉看来，这个男人似乎在勾住自己的心。
牟贤珉没有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顾璟，似乎想要看穿他，但又怎么都看不穿。
不过美人疑惑的眼神...动人心魄，看久了即便是顾璟，也难免有几分心虚，那种抵挡不住...想要将她就地正法。
顾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重新带着几分正色地，看向牟贤珉。
“不过既然你这么大方，那我也不能小气，你想要什么说说看，我做得到的自然不会含糊。”顾璟将酒举起来，举到她的面前，一饮而尽。
牟贤珉看着他从自己杯沿抿过的那口酒，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酒杯从他手里拿回来，在他喝过的位置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但真真切切的弧度。
“那...我想要你呢？”牟贤珉饶有兴致地询问道。
“自然...可以，我想我们之间，只是时间问题而已。”顾璟挑了挑眉，带着几分从容地说道。
顾璟靠在椅背上，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桌上那几张照片上，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坦然的笃定。
事实上，在他眼里...牟贤珉已经是他的了，看到桌上的照片，让他更确定了这个女人，真的会很有用。
会成为他字面意义上的“贤内助”，娶了牟贤珉就相当于，副本难度又降一级。
两人聊得差不多，菜也开始逐渐上了，便不再聊“工作”，而是聊一些更轻松一些的话题，比如说兴趣爱好？小时候的趣事？
虽然这些东西，双方都暗自调查过了，但是从当事人的嘴里，重新说出来，那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总之，两人的气氛越发地...不错。
时间差不多了，牟贤珉站起身披上风衣，走到顾璟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微微俯身靠近他。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陈璟俊先生你...真的能请我喝一杯，你所谓的好酒了。”牟贤珉带着几分媚意，轻声打趣道。
顾璟没有立刻起身，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牟贤珉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头笑了笑。
牟贤珉应该猜得到，他有别的计划跟选择，却还是选择提前把线索送过来他面前，提醒他小心陈养喆。
不是因为牟贤珉大度，而是因为她在赌他赢，一个赌徒愿意下注，不是因为她相信庄家，而是因为她相信自己选的数字。
两天后的一个清早，奇迹投资公司内，一群人来者不善的，拿着所谓的搜查令涌进来。
“我们是检察厅派来的，现在开始进行扣押搜查，开始搜.....”一名检察官举起手中的搜查令，大喊着说道。
“请问有什么事情？”瑞秋有些慌张地询问道。
“我是首尔地检特搜3部搜查科派来的，有人检举你以首尔新市镇的开发权为目标，提供崔昌帝首尔市长巨额贿赂。”检察官淡淡地开口道。
吴世炫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些穿着制服的人鱼贯而入，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习。
他给顾璟发了条消息，然后站起来整了整领带，在搜查人员核对完所有文件之后，被“客气”地请上了车。
审讯室里，禹室长走了进来，坐在了他对面，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茶，语气礼貌而疏离。
“哇，顺洋还真是了不起呢，把大韩民国的检查机关当成下人使唤。
说说吧，你们想要什么？”吴世炫略显无奈地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