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就在李果在砂隐村掀起血雨腥风的同时，风之国与雨之国的边境线上，另一场战争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风之国与雨之国的边境多为山地，联绵的山脉像一道巨大的屏障，将两个国家分隔开来。
山上植被稀疏，大多是裸露的岩石和沙土，在风沙的侵蚀下呈现出千奇百怪的形状。
山脉之间有几条峡谷，那是两国之间为数不多的通道。
峡谷不宽，最窄的地方只能容十几个人并排通过，最宽的地方也不过几十米，两侧是陡峭的山壁，高耸入云，易守难攻。
雨之国的大军兵分两路。
南路大军由半藏率领，目标是风之国东南方向的平原。
那里是风之国少数几个适合大规模作战的地方，地势开阔，没有太多天然障碍，如果能占领那片平原，雨之国的军队就有了一个稳固的前进基地。
北路大军由弥彦率领，目标是风之国东北方向的丘陵地带。
那里地形复杂，适合小规模部队渗透作战，如果进展顺利，可以顺利拿下风之国东北地区，即便进展不顺利，也可以威胁到砂隐村的侧翼。
两路大军同时出击，一路急行，攻城拔寨。
五天，连克四城。
这个战果让整个忍界都为之震动。
没有人想到，雨之国这个常年被战火蹂躏的小国，居然能在正面战场上打得风之国节节败退。
不过实话实说，雨之国也是占了战争结束之后，风之国内部空虚的便宜。
而且这也只是开始。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
风之国边境，南线战场。
这座城叫喀尔城，是风之国东南方向最大的城市，人口大约三万，是风之国少数几个有城墙的城市之一。
半藏站在一座刚攻克的城池的城墙上，俯瞰着下方被战火摧残的街道。
他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攻下了它。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这座城的守军实在太弱了。
毕竟他们这次采取的战争方式和忍界正常的战争模式不同。
忍界常规的战争都是忍者之间的战斗，各大忍村之间你来我往相互争斗，即便攻陷城池也不会占为己有，而是大肆掳掠，将所有物资带走。
毕竟忍村不是国家，不可能占有土地。
但是这次的战争却并不是雨隐村发动的，而是雨之国发动的，换句话来说，这场战争本身就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战争，其目的当然就与忍村与忍村之间的战争不同。
这次战争，雨之国的核心诉求是土地和人口。
“呼……”
半藏长出一口气，感觉非常不适应。
风之国的风沙比雨之国更烈，裹着细碎的沙砾打在脸上，像无数把小刀在割。
但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双手抱在胸前，腰背挺得笔直，浑浊的老眼望向南方那片广袤的平原。
那里是风之国的腹地。
再往南三千公里，就是砂隐村。
“半藏大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雨隐忍者快步走上城墙，单膝跪地。
“城里的情况统计出来了。”
半藏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忍者展开一份文书，念道：“喀尔城原有居民三万两千余人，战争期间逃走了大约八千，剩下的两万四千人全部留在城里。物资方面，粮库里有存粮大约三万石，足够现有部队吃两个月。另外还有一批军械、布匹和药材，数量不多，但聊胜于无。”
半藏点了点头。
三万石粮食，也只能撑两个月。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
雨之国的大军虽然连克四城，但每攻下一座城，就要分出一部分兵力驻守，补给线也在不断拉长。
如果再这样下去，等打到砂隐村的时候，他能带过去的兵力可能连出发时的一半都不到。
“那些居民呢？”他问，“有没有闹事的？”
忍者摇摇头：“没有。大部分都很安静，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少数想趁乱逃跑的，被巡逻队拦住了，现在关在临时监狱里。”
“没有趁机烧杀劫掠的？”
“没有。”忍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按照您的命令，进城之后所有部队都严禁扰民，违者军法从事。一开始有些人不太理解，但执行了几次军法之后，就没人敢乱来了。”
半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理解很正常。别说是他们，就连我自己，有时候也觉得这仗打得太憋屈。”
忍者低着头，不敢接话。
半藏转过身，看着那个忍者。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打这场仗吗？”
忍者抬起头，犹豫了一下，说：“为了让雨之国更加伟大。”
“呵呵，说的好听，也不过只是为了土地和人口而已。”半藏笑了笑，“这两样东西，是立国之本。有了土地就能种粮食，有了人口就能打仗、能干活、能交税。风之国为什么是五大国之一？不是因为他们的忍者多强，而是因为他们的土地大、人口多。雨之国为什么只能在大国的夹缝中求生存？因为我们地少人少，经不起折腾。”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我再问你，地和人，哪个更重要？”
忍者想了想，说：“土地？”
半藏摇了摇头，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声音低沉。
“以前我也觉得土地更重要。有了土地，就能种粮食，就能养活更多人，就能变得更强。所以我拼命打仗，拼命扩张，想把雨之国的疆域扩大一点，再扩大一点。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忍者。
“你知道我错在哪了吗？”
忍者摇头。
“我错在把顺序搞反了。”半藏说，“土地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了人，就算没有土地，也能去开垦、去争夺、去创造。但没有了人，再多的土地也只是荒地。所以，人比地重要。”
他伸出一根手指。
“用那个小鬼的说法，这叫存人失地，人地皆得。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忍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半藏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摆了摆手：“行了，下去吧。让部队好好休整，明天一早继续南下。”
“是。”
忍者起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半藏重新转过身，看着南方那片平原，目光幽深。
存人失地，人地皆得。
这句话当然是李果说的。
那个少年在战前会议上说出这八个字的时候，半藏一开始是不以为然的。
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从来只听说过“寸土必争”“土地是立国之本”，从来没听说过“人比地重要”这种说法。
但李果接下来的话，让他改变了想法。
“半藏阁下，我问你一个问题。”那个少年当时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雨之国为什么穷？”
半藏说：“因为地贫，雨水多，种不出粮食。”
李果摇了摇头：“不是因为地贫，是因为人少。”
半藏皱起眉。
李果继续说：“雨之国的可耕种土地虽然不多，但如果全部开发出来，养活现在的人口绰绰有余。问题是，雨之国没有那么多劳动力去开发那些土地。你们的青壮年要么上了战场，要么逃难去了别的国家，留下的老弱妇孺，连种现有的地都费劲，哪有精力去开荒？”
半藏沉默了。
“所以，雨之国缺的不是土地，是人。”李果竖起一根手指，“只要有了足够的人口，你们就能开发更多的土地，生产更多的粮食，建立更多的城镇，培养更多的忍者，再去抢夺更多的土地，到那时候，雨之国就不再是那个夹在大国之间苟延残喘的小国了。”
半藏当时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那如果风之国的百姓不愿意跟我们走呢？”
李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半藏阁下，你觉得风之国的百姓，日子过得比雨之国百姓好吗？”
半藏想了想，摇了摇头。
风之国虽然是大国，但它的百姓日子并不好过。
沙漠覆盖了大部分国土，可耕种土地稀少，水资源极度匮乏。
贵族们骄奢淫逸，横征暴敛，百姓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砂隐村的忍者虽然强，但他们保护的是村子，不是平民。
那些平民在风之国，和在雨之国，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被压迫、被剥削、被遗忘的蝼蚁。
“所以，”李果说，“只要让他们知道，在雨之国能过上更好的日子，他们会愿意走的。”
半藏当时没有完全相信，但他也没有反驳。
因为他也意识到，李果说的是对的。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吸引。
用武力打开风之国的大门，然后用更好的生活吸引风之国的百姓自己走过来。
这才是真正的“存人失地”。
而现在，站在喀尔城的城墙上，半藏开始相信，这个计划或许真的能成功。
因为就在刚才，他收到了一份报告。
报告上说，喀尔城被攻克的第二天，就有几十个风之国的平民主动找到雨之国的驻军，询问能不能加入雨之国的国籍。
“为什么？”半藏当时问那个报信的忍者。
“他们听说雨之国的人不用交那么多税，孩子还能免费上学，所以想试试。”
半藏当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苦涩又欣慰，他统治了雨之国半辈子，效果却还不如明组织在丰源城搞的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