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功法,简直是为移花接木量身定做的。
一个练出来的功力急需转移,一个需要吞噬别人的功力来增强自己,这不是完美闭环是什么?
罗恩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现在江湖上已经被辟邪剑谱搅得乌烟瘴气,不如再把嫁衣神功丢出去。
到时候带着乖徒儿出去转一圈,那些修炼嫁衣神功的武林高手们,不就是一个个移动的功力包吗?
人材,武林中到处都是人材呀!
裘千尺靠枣树练成了绝世武功,他罗恩凭什么不能靠嫁衣神功加移花接木搞一个功力永动机?
“《嫁衣神功》?”小鱼儿连想都没想,一口答应。
“没问题!只要神医愿意出手,小鱼儿双手奉上!”
他对武功看得很淡,嫁衣神功也好,嫁裤神功也好,能换回燕南天的命就行。
罗恩点点头,旋即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的花无缺身上。
花无缺坐在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虽然和小鱼儿同为兄弟,但是两人却被教的完全不同。
移花宫最重礼仪,将花无缺教导的如同翩翩公子一般。
只不过现在的花无缺状态可不太好,白衣上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胸口的衣料被掌力撕裂,露出里面一道暗紫色的掌印。
掌印周遭皮肤发黑,隐约还能看到皮下毛细血管破裂形成的淤血蛛网。
而他的嘴唇已经白到近乎透明,额头上全是冷汗。
“小鱼儿。”罗恩抬了抬下巴。
小鱼儿顺着罗恩的目光转头看去,这才注意到花无缺的状态。
刚才一路上快马加鞭,花无缺始终面不改色地骑在马上,该换马换马,该赶路赶路,哼都没哼一声。
小鱼儿还以为他没事,不对,是小鱼儿根本就没顾上看他。
现在一看,吓了一大跳。
“你他妈要死了怎么不说?!”
小鱼儿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花无缺的手腕。
入手冰凉,脉象紊乱,内息像是开了锅的沸水,一股极其阴寒的真气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
那真气的属性他再熟悉不过了,和两位宫主的内功路数完全一致。
“是你的大师傅??”
花无缺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大师傅说我不配做移花宫的弟子,要废了我的武功。”
小鱼儿的脸色一变,花无缺口中的大师傅,就是移花宫的大宫主邀月。
一个武功高到没边、心理扭曲到极致的女人。
她当年因为江枫不爱她而爱上了花月奴,把江枫夫妇逼死在荒野,又把他们生下的双胞胎分别带走。
一个丢给燕南天,一个留在移花宫亲自抚养。
她的计划很简单:让这对亲兄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互相残杀,让江枫的儿子亲手杀死江枫的儿子,以此报复那个不爱她的男人。
而现在,花无缺没有完成她的计划,没有杀小鱼儿,还明白了小鱼儿的身份。
这对邀月来说,简直是不可饶恕。
“她追来了?”小鱼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
“嗯。”花无缺微微点头,“大师傅和二师傅都来了,她们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燕大侠。”
“神医!”小鱼儿猛地转头。
以移花宫做事的性格,要是她们追来了,在场之人都活不了!
“放心,罗府很安全,安心养伤!”
还指望着从燕南天口中拿到嫁衣神功呢,现在可不能死了,从腰间掏出了一个葫芦。
葫芦不大,通体紫红色,表面光滑得反光,随手一抛,葫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小鱼儿稳稳接住。
“诺,拿去喝。一半给你那兄弟,一半给燕南天。喝完就好,药到病除。”
葫芦里装的当然是妹汁兑水,完整版的妹汁可是很珍贵的。
但即使兑水,对于现在的武林中人来讲,那也是极为珍贵的。
别说是现在这个内伤加身的状态了,就算是心脏被捅了个对穿,这东西也能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
治一个半死不活的燕南天加一个重伤号花无缺,绰绰有余。
小鱼儿拧开葫芦盖,本能的凑到鼻尖闻了一下,随后自嘲一笑。
面前这位可是天下第一毒师,要是真想干掉自己的话,何必这么麻烦?
要知道现在南北江湖都已经传遍了,五毒童子被正面毒杀,伊哭被做局阴死!
两个毒道大师死的这么不明不白的,天下第一毒师,恐怖如斯!
像这位拿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凡品?
小鱼儿把葫芦嘴凑到花无缺唇边,小心翼翼地灌了一半下去。
花无缺吞咽的动作很慢,每咽一口喉咙都在发抖,但药液入腹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大了。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胃部扭转开来,温暖柔和,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渗透。
凡是药力流过的地方,经脉里的寒气就像是雪遇到了阳光,瞬间消融。
胸口那道暗紫色的掌印开始从边缘往里变淡:先是黑色褪去,再是紫色转红,再是红色转粉,随后彻底消失。
整道掌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层层消褪,破裂的毛细血管在愈合,移位的内腑在归位,断裂的肌纤维重新接续。
花无缺甚至能感受到自己骨骼上被震出的裂纹,正在被某种温润的力量一丝一丝地填满、弥合。
“这……这么神奇的吗?”小鱼儿看得目瞪口呆。
花无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双腿有力,身体稳当。
运了一口气,发现真气流转顺畅,没有任何阻滞。
“没事了。”花无缺扭头看向小鱼儿,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一丝微笑,“我现在感觉很好。”
“多谢大师赐药!!”
花无缺出生于移花宫,自幼见惯了各种灵丹妙药。
邀月宫主收藏的珍奇药材数不胜数,什么百年灵芝,千年雪莲,万年何首乌,花无缺全都见过。
但见效如此之快、效果如此之彻底的药物,他生平第一次见。
更可怕的是,他体内被邀月种下的那道阴寒掌力,那可是移花接木的独门暗劲。
按理说只有两位宫主本人才能拔除,现在也都被清理的一干二净了。
小鱼儿顾不上惊叹了,转身冲到燕南天面前,把剩下半葫芦药液灌进了燕南天的嘴里。
小鱼儿蹲在椅子前,用手轻轻上下挪动燕南天的喉咙,帮助其将药给喝下去。
燕南天的伤,可比花无缺的难弄多了,全身主要经脉被毁,四肢瘫痪,再加上这些年以毒攻毒,体内的毒素乱七八糟的。
而伴随着兑水过后的妹汁入腹,药力也开始生效了。
手指上缠着的绷带,啪地一声崩裂了,棉纱绷带被真气从内往外撑开,裂成碎片,簌簌落下。
然后是第二根手指,第三根,双臂、胸口、腰腹、双腿,燕南天浑身上下缠绕的绷带在同一时间开始寸寸断裂。
与之同一爆发的,是一股极其炙热的内力。
那内力刚猛至极,霸道至极,像是一轮烈日从沉睡中苏醒。
空气被烤得扭曲,前厅里的温度在一瞬间提升了好几度。
小鱼儿离得最近,额头上立刻冒出了汗珠,这就是大成版本的嫁衣神功吗??
燕南天猛地坐了起来。
绷带的碎片从他身上纷纷扬扬地落下,露出下面那张棱角分明、被岁月刻满了沧桑的脸。
头发散乱,胡须拉碴,皮肤因为二十年不见天日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极为凌利!
“我,我这是在哪里?!”
声音沙哑,二十年没用过的嗓子第一次震动。
燕南天坐在椅子上,茫然地看着周围,陌生的前厅,陌生的摆件,陌生的人。
“我这是在哪儿?”他又问了一遍,眉头拧成疙瘩,“恶人谷呢?十大恶人呢?江枫呢?弟妹呢?我睡了多久?”
虽然说意识是清醒的,但是没有人能在这二十年中始终保持清醒,燕南天也不行。
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燕南天都是主动选择了沉睡,要不然绝对会被逼疯的。
小鱼儿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燕叔,距离当初昏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20多年,这么多年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说的清的。”
“先不说这些了,燕叔能醒来全靠神医!不过代价是需要《嫁衣神功》。”
燕南天被他说得一愣,转头看向主位上的罗恩,下意识抱拳:
“多谢神医救命之恩,《嫁衣神功》燕某自当双手奉上。”
燕南天本来就是说到做到之人,更何况小鱼儿也是为了救他,一门功法而已,给了就给了。
“神医,这《嫁衣神功》不同其他功法,极为特殊,稍后燕某会将这些年的一些修炼经验一并写下。”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这就是嫁衣神功的邪门之处。
燕南天原本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是突然脸色一变,目光猛地看向庄园之外。
与此同时,罗恩也放下了茶杯,他们同时感应到了。
两股极强的真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罗府靠近,一强一更强,一冷一更冷。
气息冰寒刺骨,带着独特的阴柔劲力,毫不掩饰地铺天盖地而来。
那真气所过之处,官道两旁的树叶开始结霜,夏末的蝉鸣戛然而止,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杀意。
正主来了,也就是移花宫的两位宫主,邀月和怜星!
“师傅,是移花宫吗?”
江玉燕的声音先于人影到了前厅,她身上所修的内功正是移花接木。
移花接木也可以说是移花宫的镇派功法,与明玉功同一等级,自然比任何人都更早感应到那股熟悉而强大的气息。
“她们来找花无缺和燕南天?”
江玉燕走到罗恩身边,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花无缺身上,了然地点点头。
“哦,还有你,你是她们养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