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玉之前只是被范建隐瞒,却不是蠢人,听到陈锋的话也立刻察觉到了不对:“我柳家没什么值得长公主图谋的。这么说她意在你姨丈?”
想到范建这几天回家,躲在书房愁眉不展的样子,柳如玉将手帕攥的更紧了:“那你说我要怎么办,她已经说了届时会让监察院派人去杀了那个私生子,我也说了会配合她...她那么强势,我反悔的话恐怕...”
这次陈锋却没说话,等柳如玉头脑风暴完,这才笑着说道:
“长公主既然有了这份心,倒是不好贸然得罪。姨母常年居于府中很少理会外面的事情,要照我说啊...”
说到这儿,陈锋又沉吟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脑子里的思绪。柳如玉闻言却以为陈锋有什么难言之处,连忙开口道:
“锋儿尽管讲。姨娘都听你的...”
“家和万事兴。姨娘又未曾做错什么,既然长公主有可能是对付姨丈,那不如讲这些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他,让他来拿主意。说不定就能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
看着柳如玉焦急的样子,陈锋只是笑着说道。
儋州刺杀。第一层背锅的是藤子荆和柳如玉...
再往上追溯会涉及到李云睿的内库掌控权,乃至太子和二皇子的夺嫡之战...
可最终的执棋之人,还是庆帝和陈萍萍。————在这个世界,除非亲妈也叫叶轻眉,不然终究会成为他们play的一环。
陈锋现在还没到掀翻棋盘的时候,刚才的迟疑只是在想自己该借此捞什么好处。
“对啊,我也是慌了头...”
听到陈锋的话,柳如玉这才恍然的拍了拍额头。她自从下了决定便有些心虚,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现在还什么都没做,完全没有瞒着范建的必要。
“姨母这般处置不会留下什么祸患,只是我也有一事相求,希望姨母可以转达给姨丈...”
眼见柳如玉想开了,陈锋却是突然站起身拱手说道。
“锋儿何须如此,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了。这次也是多亏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姨母一定尽力帮你争取...”
柳如玉见到陈锋认真的样子,连忙起身将他抱在了怀里。
听了她的要求后,更是拍着胸脯跟他保证起来...
当天晚上,范建回府后照例将自己关进书房,柳如玉却是难得的也跟着进去...
范建听了长公主的打算,气的直接摔碎了心爱的琉璃杯。
可没多久,他便果真如陈锋预料的那样,让柳如玉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尽管去答应、配合长公主的“刺杀计划”,只需到时将计划告诉他便是。
毕竟在他眼中,范闲回京的事上陈萍萍是最大的阻碍不太靠得住,要是柳如玉拒绝,只会让长公主提高警惕另寻其他的计划,反而不如让柳如玉答应和长公主配合。
“既是要配合长公主。那还有件事想请老爷帮忙谋划一番...”
眼见范建完全按“剧本”走,柳如玉也没离开,很直白的对范建说道:“这个活儿咱们不能白干,我家锋儿想要内库在登州的代理权,我跟长公主打的交道少,还希望老爷能帮忙谋划一二...”
陈锋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来,武功是根本,可搞到足够的钱粮培养一批能打的亲信也是必不可少的。
他现在功法的事已经有了眉目,这次李云睿的谋划对他来说倒是个敛财的机会。
“登州的产品代理权?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要这个作甚?”
范建听了柳如玉的话却是一愣。
叶轻眉吃了穿越太早的亏,虽打着为了人人如龙、万民平等的世界而奋斗的名义,实际上做的事情跟这个不太沾边。
先不讨论哪个平民老百姓想要监察院的特务统治才能感觉到幸福。
她拿出来的产品,玻璃、白糖、香皂这些东西也只惠及几个大城市的权贵。
稀有到什么程度呢?就连儋州的伯府老夫人、皇帝乳母这种品级的贵妇家里都没见过...
更别说登州这种地方了,能买得起的人就不多...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这么多。不过锋儿好不容易来京城一次,你这个姨丈可是一次忙都没帮上。要是这件事儿你还不肯出手...那我不如直接配合长公主,把你的那个私生子杀掉算了...”
柳如玉看着范建迟疑的样子,却是眉头一皱,轻哼道:“反正你也不关心那个私生子,不如让我拿去长公主那儿换个人情...”
“夫人说笑了...”
眼见柳如玉生气,范建也顾不上思考,连忙站起身哄了柳如玉一会儿,又做了一番承诺,这才将她送出了书房。
只是等她离开,这才从公文里抽出一张监察院送来的情报,仔细看完后放在火上烧掉,口中喃喃念叨着:
“家和万事兴么?有意思...”
...
管家到后院请陈锋去书房的时候,他正在河边带着范若若钓鱼。
临行前看着范若若遗憾的样子,陈锋将自己手里的鱼竿塞给范若若:“我一会儿跟姨丈说一下,有空带你出去玩儿怎么样?”
前两天进宫的时候他还以为范若若开心是喜欢皇宫,后来看她的反应才意识到,她或许只是喜欢出府玩儿。
毕竟她现在年岁尚小,还没到经常和其他京中贵女交际的年纪。
“真的么?”
果然,听到陈锋的话,范若若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可高兴了没一会儿就低下了头。
只是浅笑着看着自己的裙摆。
太开心的话,有点不符合她“淑女”的人设。
“放心好了,姨丈肯定会答应的。”
陈锋知道范建和柳如玉都不是古板的人,见状很是自信的拍了拍范若若的小脑袋瓜,便跟着管家一起去了范建书房。
范建此时正在处理公文,管家没敢打扰,等陈锋进门就悄悄离开了。陈锋见范建没有抬头的意思却是自己找了本书,在旁边的小椅子上读了起来。
“你倒是专心...”
范建处理完公文,见到陈锋悠然自得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等陈锋抬起头,话锋却是猛的一转:
“东宁侯这一年在登州做的不错,屡次破获东夷诸邦和北齐的谍报网,朝中都说他大器晚成...可我怎么听说是你这个小侯爷出的手?”
“谍报网,有四顾剑在这些所谓的探子在登州向来是横行惯了...我气不过抓了几个人还被父亲训斥了一顿...”
范建的突然试探自然不会吓到陈锋,他口中谦虚着,心中却是忍不住为陈萍萍点了个赞...
陈锋这次来京城和己方势力都有所接触,跟他们接触的时候也在观察他们来确认各方在登州的谍报网做到了什么程度。
范建之前对他在登州所作的事并不了解,可今天透露的信息,在登州知道此事的也不过几十人,其中还包括一路上被他验证了忠诚的三十名亲卫。
这么一个偏远之地,陈萍萍都渗透到了这种地步,足见他真是亡我东宁侯府之心不死啊...
第363章 感谢长公主给的发财机会,叶流云传承
陈萍萍将登州的情报告诉范建,是想提醒他陈锋并非表面看起来的那样简单,让他有所提防。
如果是在陈锋初进京时,范建肯定会如了陈萍萍的愿,跟东宁侯一族保持距离的同时还会暗中观察陈锋一行,甚至将情报和陈萍萍共享。
可前几日在庆帝面前的争辩,两人大吵了一架还是其次,范建还惊奇的发现陈萍萍已经成了他完成梦想的最大阻力。
作为户部侍郎,实际上最受庆帝信任的钱袋子,说范建是整个大庆、乃至于天下最知道“钱”之一物重要性的人也不为过。
因此范建给范闲规划的人生,就是拿回内库的掌控权,然后做一个所有权贵都无法轻视的富贵闲人。
陈萍萍却想让范闲继承监察院。
两人为此这两天在庆帝面前吵了好几架,吵输了的范建也因此意识到只要陈萍萍在一天他的这个想法就无法实现。
这时候再看到陈萍萍送来的情报,不给他上点强度都算厚道的了。又如何会按照他的心思行事...
因此听到陈锋只是谦虚并没有否认自己的功绩,范建忍不住轻轻捋着自己的胡须对陈锋点头道:
“你倒是会谦虚,你可知道你说的这些谍报网监察院用了那么大的力气都没完全掌握,将他们统统拿下后,就连陛下都亲口夸赞过东宁侯...”
“以监察院的本事,抓这些奸细还不是手到擒来。应该是把心思用错了地方才会如此吧...”
为体现自己的“少年心性”,陈锋从不放弃任何一个黑监察院的机会。此时从范建的态度看出他对陈萍萍的态度后,更要吐槽他几句。
果然,范建听到到陈锋的话神色间带着些认同,等他说完这才摆了摆手:
“听如玉说你想要内库产业在登州的代理。可登州才有几家权贵,除了军户、匠人就是些本地打鱼的...你莫不是要将这内库的肥皂、玻璃和蔗糖,卖到东夷城去?”
说着话,范建望向陈锋的目光已经锐利了起来。
这些年庆国和北齐、东夷城的关系都不是太好,彼此间基本没有官方的商品流通渠道。
虽然长公主掌管内库后一直跟北齐做走厮生意,可那是长公主。
你东宁侯什么档次跟长公主干一样的生意?
“范大人好眼力。”
陈锋却仿佛没看到范建刻意的样子,只是笑着对范建说道:“那我要说是呢?”
“我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看到陈锋不仅没直接低头,举止竟比刚才还要淡然了些,范建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如玉一个妇人不知道其中的厉害,你小小年纪竟然做出这等损害我庆国利益之事...”
语气虽然严厉,目光却一直盯在陈锋身上打量着他的反应。
“谁说我损害了庆国利益?”
陈锋闻言却是哈哈一笑:“内库的产品都是只有贵族才能用的起的奢靡之物,别说是卖到东夷城,就算是卖到北齐。他们的贵人每天用着玻璃、盘着香皂、吃着蔗糖,对我庆国又有何危害?而我大庆拿到的真金白银却是可以富国强兵的...”
听到陈锋的话,范建不由怔了一下。
思考片刻后竟然挥了挥手,示意陈锋继续说下去...
“这种平民百姓根本用不到,只在贵族中流通的商品,加上皇室专营利润都留在皇帝手中...”
虽然陈锋并不想在范建面前卖弄太多,可为了自己精心谋划的惊天财富,他还是笑着对这位户部侍郎忽悠道:
“那它就不再是一种商品,而是一种针对贵族的税,一种‘取之于无形,使人不怒’的税...我将这税收到东夷城,明明是壮我庆国之威,又何谈损害庆国利益。”
庆余年的历史上并没有管仲,但管子的这个理论却并不难理解。
作为一个为庆帝掌管了十多年钱袋子的老户部,范建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觉得陈锋说的还挺有道理。
看着范建发呆的样子,陈锋倒也不着急,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和范建各倒了一杯。
“你还真是个妖孽。”
良久之后,范建这才对陈锋点了点头:“好了,此事我会尽力为你谋划,不过我也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这件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连如玉也不能告诉...”
...
叶轻眉留下的内库产业走的都是高端路线。
缺点是无法惠及到普通老百姓,跟她喜欢喊的口号不太沾边,优点却是显而易见的,生产、仓储、物流这些环节用不到太多人,皇室专营别人不敢仿冒,利润也高,几乎是躺着赚钱...
可惜这些赚到的钱大多数都被李云睿拿来收买各级官员和武林高手,本来盈余就不多。
经过十多年各级管理、代理商的层层盘剥,到近几年内库的产业竟然开始亏损了...
颇有点某加麻大枫叶古国,官府专营大烟馆,加了层层BUFF还给自己干破产了的美感。
以范建的性格,极力要范闲收回内库的控制权。估计也有点心疼这些钱被浪费的意思在里面...
因此他对陈锋提出的要求也不难猜,那就是拿到登州代理权后,让陈锋帮忙搜集内库的一些情报。
为此他还可以在登州和东夷城的交易上帮忙转圜一二...
可惜。
这位全庆国最懂钱的男人并不知道陈锋真正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