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鸿额头青筋一绽，他当然听得出，霍连城说的是‘狗急跳墙’，他手掌已握在剑柄上，冷冷道：“拔刀吧！”
霍连城居然还是坐在凳子上，道：“请。”
叶孤鸿眼中似充斥杀气：“你不拔刀！？”
霍连城道：“如果你有让我拔刀的资格。”
“好。”叶孤鸿目光尖锐而锋利。
‘好’字出口，剑已出鞘。他拔剑的速度也许比不上西门吹雪，叶孤城，却也绝对是江湖中第一流的。他出手轻灵、狠毒、辛辣，除了嫡传的武当心法外，至少还融合了另外两家剑法的特长。
这一剑，已是他剑法中的精粹。
这也是致命的一剑，一击必中，不留后着。
砰！霍连城的手掌却比他后发先至，叶孤鸿直接就飞出了四五丈外，一边飞，一边吐血，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哎呀，瞧你说的这么厉害，我出手就稍微重了一点，没死吧？”霍连城挑了挑眉，赶紧走上前去，很关心的看着叶孤鸿。叶孤鸿本还勉强还支起身子，听到这句话又晕过去了，生死不知。
“唉，年轻人，身体还是得好好养啊，你看你这小脸白的。”之后在霍连城的示意下，很快就有仆人把他抬到外面扔了出去。
“好快的出手！”
“那叶孤鸿在年轻一辈绝对是佼佼者，可是似乎一招都没有接下。”
临风楼外，也有几座高楼。
一些武林人士聚在这高楼中远远眺望。
可惜距离稍微远了一些，还有建筑遮挡，他们看得也不甚清楚。
一盏茶后，临风楼的管家找到霍连城，说是又有一人拜访。听到这人来历后，霍连城来了兴趣，让管家请人进来。很快管家就将人带上了花园中，这是个修饰整洁、白面微须的中年道者。
“那道人是谁？之前就有人去拜访霍老板，可却连面都没有见到？”
“这位一向深居简出，你们年轻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不过他的剑法，你们一定听过。”
“什么？”
“玄门三大剑法之一，七七四十九手回风舞柳剑。”
“嘶，这么说，这人就是小顾道人？”
“不错，我昔年有幸见过小顾道人，他的剑法飘逸出尘。在回风舞柳剑上的造诣就算比不过老顾道人，只怕也差不了多少。”
众人正交谈中，就隐约见小顾道人长剑出鞘，剑光闪动。
远远的瞧不太清细节，但那空灵清绝的剑招、轻灵飘逸的人影，还是能远远感受到。
又是一盏茶的功夫后，一道青色刀光亮起。虽是一闪而过，但那一刹那的风情却让所有人都心神摇曳。紧接着，剑光消散，小顾道人向后倒跌，左肩有淡淡的伤口，然后向霍连城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所有人瞪大眼睛，却没有一个人看清霍连城是怎么出手的。
不，别说看清霍连城是怎么出手的，就连他的刀都没有看见。
这一夜，临风楼并不安静。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又有四人拜访临风楼。
这是四个中年男子。
一个面容清癯，气度高贵。
一个面色苍白，嘴角始终带着冷笑。
一个目光如鹰，鼻子也仿佛是鹰钩鼻。
最后一个锦衣华服，面容一团和气。
这四人都带着剑，而且身上都仿佛有一股锋锐的剑气。真正的剑客，就算剑不出鞘，只是人站在那里，就有摄人的威势。毫无疑问，这四人就是这层次的高手。
有在临风楼外待了一夜的江湖客，凡是认出这四人身份的，都目光微微闪烁。只因这四人，正是大内四大侍卫。他们分别是‘潇湘剑客’魏子云、‘大漠神鹰’屠方、‘富贵剑客’殷羡以及‘摘星手’丁敖。
寻常江湖人士，背地里对这些在朝廷中做事的高手，都不免喊上一句‘朝廷鹰犬’，但真要见了面，还真不敢在大内高手面前放肆。更何况，这四人在未入职前，就已是名动江湖的剑客，成了大内侍卫后，更得圣上青睐，常人见了，巴结恭维都来不及。
至于这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自然不是和那些江湖客一般，想要踩着霍连城成名，而是想要和他商量决战的事情。毕竟决战地点是紫禁之巅，稍微有个差池，就不知要掉多少颗脑袋。
“看来昨晚这里很热闹。”四人途径花园，见到了还未整理完全的花园。
“这是鹰眼老七的鬼环刀，居然已经断成了两截。”
“鹰眼老七是十二连环坞的总瓢把子，江湖上用刀高手最出名的几个就有他，没想到居然连他的鬼环刀都折在这里了。”
“还有根判官笔，这判官笔造型颇为奇特，上面还有‘生死无常’四字，莫非是‘无常判’，‘无常判’赵刚可算是北方第一打穴名家了，没想到也败的这么惨。”
“咦，居然还有一把‘吴钩剑’，这种兵刃江湖已多年不见了，吴钩剑的招式也渐渐失传了，但能使出此等兵刃的，却无一不是高手。”
四大护卫虽然已不在江湖，但对于天下各派的高手，还是如数家珍。每看见一件兵器，或者留下的拳印、掌印、脚印就要凝重一分。这没有一个是庸手，甚至他们还认出了两件不输于四人的高手留下的兵器。原本对于霍连城这个年轻高手还有些散漫，但现在却都提起了十二分小心。
在一间阁楼中，四大护卫见到了霍连城。
‘潇湘剑客’魏子云率先拱了拱手：“霍老板有礼了。”
“四位吃早饭了么？”霍连城笑容很和煦，精神也很饱满，一点也不像经过数场战斗的样子：“这里还有些豆汁，两位不妨喝点。”
“不了，不了。”魏子云忙道：“我们这次过来，是有些事想要和霍老板提前商量。”
“请说。”听到四人不喝豆汁，霍连城微微有些失望。他真的很想看看，这些老北京喝豆汁的时候，脸上有什么表情。
四大护卫面对寻常江湖人士，哪怕是一些大派掌门，傲气也不会少半点。但在霍连城面前，当真满脸笑容，客气得很。别人愿意给面子，霍连城自然也是面带笑容。几人就这么商讨了一番，并没有什么争执，小半个时辰后，四人就告辞了。
魏子云道：“你们看这位怎么样？”
殷羡道：“虽然很年轻，但已有宗师气度。”
魏子云道：“昔年也没听说过天禽老人擅长刀剑啊，真不知道他那一手天下绝顶的刀法是怎么练成的。”
屠方道：“其实我听人说，他的凤双飞也很厉害。”
殷羡道：“叶孤城的天外飞仙我虽然没见过，但也知道是天下绝技，本来我还以为霍老板年纪轻，刀法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但昨晚上的事，却颠覆了我的想法，真不知道紫禁之巅这一战谁胜谁负。”
魏子云笑道：“你莫忘了，叶孤城现在受了伤，唐门的毒可不是那么好解的，这一战霍老板至少有八成的胜算。”
一个很少开口的丁敖忽然说道：“就算叶孤城没中毒，霍连城也会赢。”
魏子云挑了挑眉，他知道老四看问题一向奇特：“为什么？”
丁敖冷冷道：“霍连城、叶孤城。一个是连城，一个只有孤城，当然是连城胜孤城了。”
“……”
第29章 ：第二场双城之战
秋，九月十三，西山的枫叶已红。
京城从未如此热闹过，自霍连城和叶孤城在江湖决战的消息传出那天开始，就有一波接一波的武林人士蜂拥而至，根据六扇门统计，如今京城内的江湖人士已逾五千之众。
在九月十五日之前，至少还有三四百武林名人会到这里来，其中至少有五位掌门、十位雄踞一方的势力头目、二三十个总镖头，甚至连武当的长老木道人和少林护法大师们都会到。举凡武林人士，只要能抽开身的，谁也不愿错过这百年罕见的决战。
陆小凤最喜欢凑热闹，所以他也来到了京城中。
他的朋友遍布天下，其中就有雄霸一方的京城大豪李燕北。
当陆小凤见到李燕北时，李燕北差点被人射成筛子。幸好陆小凤指力够强，用两枚铜钱割断了二十八张弓弦。之后两人在泡热水澡时，李燕北再次被人下毒，又有人告诉他，想要拿解药，就到前门外春华楼等。
春华楼也在李燕北的地盘里，这里的生意一向很好，座无虚席，更何况现在天下各地武林人士都蜂拥入京城之中。当然，李燕北无论到什么地方，都自然有人会站起来让座。他们选了张居中的桌子，面对着楼梯，只要有人上楼，就能一眼看见。
陆小凤才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好像屁股被火烧了一般窜了起来。
他看到了两个熟人。一个是在山西有过一面之缘的‘云里神龙’马行空，另一个则是华玉轩的老板华一帆。
“好你个华一帆，我找你的时候怎么都找不着，我不找你的时候你倒是自己跳出来了。”
陆小凤气冲冲地走到华一帆面前，扬了扬拳头：“知道么？最近这段时间我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一拳把你的鼻子打歪。”
华一帆面色有些尴尬：“陆大侠可是因为那两幅画的事？”
“你还好意思说。”陆小凤拽住了华一帆的领口：“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却险些要我倾家荡产，这笔账该怎么算？”
在把薛冰送回神针山庄后，他就匆匆去参加华玉轩的拍卖会，为了多凑些银子买那两幅画，到处借钱，现在他不但是个穷光蛋，还背着一屁股债。而且拍卖时，拍卖师自然要把画好好展示，现场有他不少朋友，他差点没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大侠，这可不能怪我。”华一帆也知道自己做的有些不太地道：“我只负责画画，其他都是霍老板安排的。绣花大盗案我欠了霍老板天大的人情，若不是他，我不但这对招子要废了，那些珍藏也要被抢走。而且现在珠光宝气阁发展越来越好，华玉轩也要靠他吃饭。他让我作画，我不得不听。”
“哼，所以你想要拿我还人情。”陆小凤又扬起拳头，恶狠狠道：“你欠他的我管不着，但我因为你破了财，丢了脸，你就看我打不打歪你鼻子。”
华玉轩忙道：“以前的事是我迫不得已，我对不起陆大侠。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前几次的冒犯，以后霍老板如果再让我画你相关的，我统统拒绝。就算他拿华玉轩的生意威胁，我也概不接受，你看如何。”
陆小凤想了想，松开了华玉轩的衣领：“这次就先放你一马，记好你说过的话，要是再敢画我，不但鼻子要歪，说不定眼睛、嘴巴都要歪。”
华一帆和马行空也坐了下来，李燕北道：“霍老板昨天也到了京城，就在‘临风楼’，据说昨晚还有不少成名高手去临风楼挑战他，不过都输得很惨。”
“哦，展开说说。”陆小凤来了兴趣。
李燕北是京城的地头蛇，知道的东西可比平常人还要多，很快就把‘临风楼’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其他三人听得津津有味。
“霍小子真是个惹祸精，不管到哪里都安生不下来。”陆小凤嘟囔了一声，忽然又转过头看向华一帆：“华老板，据我所知你这人不喜欢凑热闹，对打打杀杀的兴趣也不大。这次来京城，不会也是因为霍连城让你来的吧？”
华一帆点头：“不错。”
陆小凤道：“他又想让你画什么？”
“你很快就知道了。”
“很快？”
很快是多快？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风从窗外吹过，大家忽然嗅到了奇异的花香。
众人便见八个乌发垂肩、白衣如雪的女子，提着满篮菊花，从楼下一路撒上来，将这菊花在酒楼上铺成一条花毡。
“咦，好漂亮的女人。”陆小凤首先就被走在最前面那女子所惊艳，他这位风流浪子，一生见过的美女不知多少，但眼前这女子婀娜修长，仿佛乘风飘然而至，容貌之美，生平仅见。其人风姿，宛似是月宫中一步步走出，谪落人间的仙妃。
另外七名女子的容貌虽不及那仙妃般的女子，但也是一等一的美人。而且姹紫嫣红，各擅胜场，有着不同的风情。或妖娆、或灵动、或巧笑嫣然、或高冷似冰……
“薛冰！上官飞燕！江轻霞！”陆小凤目光从八名女子身上扫过，很快就认出了其中三人，其中甚至有刚从神针山庄分别的薛冰。
“所以说，这就是红鞋子组织的人？领头的那个女子就是公孙大娘？”绣花大盗一案，让他知道了红鞋子组织，此刻一下就猜出了这八人都是红鞋子组织成员。原本红鞋子包括新收的薛冰在内，一共有九人，但叛徒二娘勾结金九龄已被解决掉了，就剩八人。
陆小凤当然也见过公孙大娘，不过对方每次都易了容，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公孙大娘的真容。
一个人踩着鲜花，慢慢地走了上来。他看来不过二十来岁，面容英俊，神态沉稳，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面庞透着玉石般的晶莹色泽。气度不类凡俗，仿佛自九天垂云而下的仙人。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更仿佛透着神魔般的奇异力量，叫人无法挪开眼睛。
“霍连城，这小子好大的排场。”
在其余人震惊无言之际，陆小凤已经在翻白眼了。他实在不知道，霍连城给了红鞋子什么好处，才能让他们来当撒花女。转头一看，华玉轩双眼放光，手指似已不知觉的在桌子上比比划划，那臭屁的家伙看来就是让华玉轩画他的出场了？
“哪一位是卜巨？”霍连城嘴里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已定在了右边角落的一个人。
这人衣着考究，两旁的太阳穴隐隐凸起，显见是个高手。身上虽然没有带兵刃，可一双手上青筋暴起，骨节峥嵘，显然有开碑裂石的威力。他并不年轻了，眼睛里带着的是那种食尸鹰般般残酷眼神。
这双眼睛也正盯着霍连城，一字字道：“我就是卜巨。”
江湖上没听过这个名字的人，只怕还很少。‘开天掌’卜巨，威震川湘，正是川湘一带三十六帮的总瓢把子，龙头老大。
卜巨的眼角已在跳动，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平时他眼角一跳，就要杀人。可现在他却不敢轻举妄动，全身上下都在蓄力，如同一根徐徐拉动的弓弦，当弓弦引满，才是他出手一击的时候。而一旦出手，也必然是他全力一击，不留任何余地。
霍连城冷冷道：“你知道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