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秀云道:“不知道三师姐现在和西门吹雪怎么样了?我看那就是个冰坨子,怎么暖都融不化的。”
叶秀珠道:“这你说错了,我来五羊城前听到消息,三师妹最近都和西门吹雪在一起了,甚至西门吹雪都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去杀人。”
石秀云‘咦’了一声:“我听师父说过,西门吹雪这人是个剑痴,身上几乎没有人的感情,我还以为他会把师姐赶走。”
叶秀珠凑到石秀云耳边,小声笑道:“没想到三师姐居然会走在你前面吧。”
“男女之情本就合乎天地之道,人若无情,便与草木无异。不过西门吹雪追求的是剑道巅峰,诚于剑,诚于心,感情对他来说,可以是促进、是催化、让他的剑道更进一步。但也可能让他的剑法染尘,多了一丝牵绊。最后他要怎么选择,就只看他自己。”
霍连城摊了摊手:“嗯,其实比起担心你们孙师妹,更应该担心的是独孤掌门,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你们俩私自下山的逆徒气出个好歹来。”
“……”石秀云转过头,看向叶秀珠:“我本以为霍老板是个好人,但他怎么有时候说话这么伤人?”
“伤人么?”叶秀珠道:“可我一点也没觉得被伤到啊,而且伤人的往往都是实话,可能师妹你内心也觉得私自下山的做法伤到了师父。”
“好了,我确定霍老板肯定不是好人了,跟坏人、学坏人。就是跟着霍老板,你的嘴才变得这么坏的,以前二师姐你可是很老实的。”
“所以你们每次都要欺负我。”
……
当霍连城四人喝了夜茶后,天色已黑。但五羊城的街道却还是灯火辉煌,偶尔还有烟花绽放,绚丽多彩。街上行人也还有不少,商贩叫卖着各色食物。说来五羊城一些风物还真是与中原迥异,尤其是一些烤虫子的摊位,几乎让两女毛骨悚然,恨不得有多远走多远。
人群中,一妇人带着个小男孩正在看人唱大戏。小男孩长得粉雕玉琢,甚是可爱。他看的无聊,目光却被卖糖葫芦的吸引过去,不觉离开了妇人。
那妇人正要去寻男孩,却突然窜出个面上有刀疤的粗大汉子,手里拿着块帕子,捂住小男孩的嘴,许是帕上有迷药,那孩子一下就晕了过去。
妇人看到这一幕,刚追了两步,突然人群中又窜出两个汉子,把她撞在地上,她嘶声道:“孩子,我的孩子,快来人救我的孩子。”
“放心好了,我朋友已经去救你的小孩了。”
花满楼已经扶起了那妇人,温声安抚着。把妇人撞在地上的两个汉子本来已经挤入了人群中,但看到有人出来添乱,以及站在花满楼身边的石秀云,眼中就起了一丝贪婪,挤出人群就伸手要去抓石秀云。
剑光一闪,那两个壮汉发现自己抓空了。
不,不是抓空。
他们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伸出去的两只手居然被斩断了。
这一剑很快,他们也想不到,这么一个娇娇柔柔的小姑娘,出手会这么快,这么狠。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抱着手惨叫。
“峨眉派的剑法,该出手时,是绝不会容情。”石秀云冷冷的说道,这句话其实是说给花满楼听的,她知道花满楼对任何事都充满了热爱,不愿意让对方把她当做冷血无情之人。
“石姑娘你做得对,肆意去践踏、伤害别人生命的人,本就应该受到最严厉的处罚。”花满楼的语气很温柔,温柔中又带着冰冷。
……
却说另一边,霍连城和叶秀珠已来到了一条狭窄的巷子中。巷子很阴暗,地上还有两天前雨水留下的泥泞。巷子里是些乱七八糟、又破又脏的小铺子。而生活在这条小巷中的人,也同样是乱七八糟、奇形怪状。
他们看到霍连城、叶秀珠这种衣着光鲜的人时,眼中仿佛都冒着光,贪婪、狰狞、羡慕……
“两位朋友,你们似乎走错路了,像你们这样的人,可不该进入这种街巷。”
一名浑身打着补丁的汉子走到霍连城、叶秀珠两人面前。他虽然打着补丁,但整个人干净清爽,此刻正笑眯眯的看着两人。
霍连城道:“刚才有个人贩子逃入了这里。”
这人笑着道:“这位朋友,你一定是看错了。”
“嘿嘿,王老二他们又去偷小孩了。”又有一个散发着酒气的男子走过来,指了指小巷里的一间铺子:“他们就在那里,今天我看他们来来回回好几趟,怕不是偷了好几头小羊。”
“闭嘴。”打着补丁的汉子呵斥道。
那醉鬼却似真的喝多了,醉眼朦胧:“小子,你想要行侠仗义,可也要称称自己的斤两,这条黑街至少有十个官府在追捕的逃犯,二十个手脚最快的小偷,三十个专替人在暗巷中打架杀人的打手,就算六扇门都不敢管我们,偷几个小孩又算什么。”
“他喝醉了。”打补丁的男子声音变冷,看着霍连城说:“你们也看错了,快离开吧。”
那醉汉上下扫视着霍连城:“你应该庆幸,要不是蛇王定的规矩,你现在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倒是你身边这个小姑娘,啧啧,这细皮嫩肉的,要是……”
他的神情渐渐变得猥琐起来,只是话还没说完,一道剑光就插入了他胸口。
等剑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蓬血花。这醉汉看了看自己胸口,又看了看叶秀珠握着的长剑,剑尖犹在滴血,酒意瞬间褪去,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然后轰然倒下。
“你居然……”打补丁的男子眼睛瞪大,他赶忙向后退,因为叶秀珠的剑也向他刺了过来。这人自诩也算是个高手,在五羊城里更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反手就要抽出长刀,叶秀珠的剑却突然快了三分,于是这人的胸口也被刺了一剑,就这么倒了下去。
“他奶奶的,居然敢在黑街上闹事。”
“张二哥被杀了,别管什么江湖规矩,兄弟们抄家伙一起上。”
两人才刚踏入黑街,一群拿着各种兵器的人就把两人包围了。他们眼中透露着杀意,步伐矫健,都是杀过人,见过血的狠角色。叶秀珠连杀两人,虽显示出了一手不俗的剑法,但他们毕竟人多势众。而且他们不但会正面杀人,还会刺杀、偷袭、放暗器……
“一群腌臜货色,别脏了你的剑,还是我来吧。”霍连城说着,看向冲在最前面,一个拿刀劈过来的汉子,轻轻吐出一个字:“倒!”
这汉子刀还举在半空,人却已经僵住,然后轰然倒了下去,双眼死死瞪大。
“倒倒倒倒倒倒!”霍连城连续吐出六个字,距离他们较近的六个人,也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霍连城也没想到,才把‘嚼铁大法’练成,这么快就有了用武之地。这一招对付真正的高手差远了,但对付黑街上这些刺客、打手、泼皮却绰绰有余。
他每吐出一个字,便凝聚出一道锋锐的气息,将靠近之人的胸口或眉心洞穿,简单直接。
“不对,好像也有更简单的法子。”霍连城突然想起了劈空掌,这掌法隔空发掌,掌力一出,能远距离伤人。而且以他目前的水准,也完全不用做出运掌的动作,手掌轻轻一拂,就有隔空劲力打出。
于是,让黑街上这群逃犯、小偷、打手魂飞魄散的一幕出现了。一身青衣的霍连城就这样向小巷深处走去,模样极美的叶秀珠就这样跟在他身旁。两人外貌形象都是极佳,称得上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然而他们每走一步,靠近他们的人就如同割麦子一样倒下。
除了霍连城偶尔会说出一个‘倒’字。
完全没看到是怎么出手的。
仿佛这两人就代表了不详和死亡,是行走在人间的黑白无常。
等花满楼、石秀云和那丢了孩子的妇人赶到时,就看到了一地的尸体。这些尸体面上都带着绝望、惊愕之色,有的胸口塌陷,有的眉心出现小小的血孔。
花满楼摇了摇头:“没想到,霍老板的杀心居然这么重。”
石秀云道:“这些人想来是人贩子的同伙,死了也是活该,甚至就这么轻松死了,还算便宜他们。”接着他们就看到小巷一侧的铺子被打开,隐约也能看见几具尸体。霍连城和叶秀珠走了出来,在他们身边还跟着七八个惶惶不安的小孩。
“孩子,我的孩子。”本来面色苍白的妇人一下就奔了过去,抱住了刚刚被抢走的小孩。
听着妇人和孩童的哭泣声,花满楼吐出一口气道:“有些人,的确是死有余辜。”
“接下来就交给六扇门吧,金总捕就在五羊城,想来这件事会得到妥善处理。”石秀云看着这些小孩,抿着嘴:“还有这些孩子,他们的父母也该着急了。”
霍连城道:“好,你们先去找金总捕。”
叶秀珠看过来:“你呢?”
霍连城向小巷的尽头看去,笑道:“我对这蛇王还挺感兴趣的,对了,听说他还是陆小凤的朋友。”
有人说,蛇王是五羊城地下世界的王,他手握着满城三教九流的实力,人手众多,大事小事没什么能瞒得过他,就算六扇门都拿他没有办法。
实际上,蛇王看似威风八面,实际不过是金九龄手里的一枚棋子罢了,让他生就生,让他死就死,让他出卖朋友也会毫不犹豫。
嗯,陆小凤就是他朋友。
陆小凤对朋友一向推心置腹,他认为自己对朋友这么好,朋友没理由对不起自己。所以他经常被朋友坑,甚至本来还要连累薛冰。可陆小凤却不仔细想想,蛇王手底下全是作奸犯科、杀人放火的恶棍,那蛇王自己又怎么会是好人?
小巷子的尽头有一扇门,推开门走进去,是个很大的院子。
十来个精赤着上身的汉子正拿着各式兵器,紧张地看着霍连城,旁边放着些赌博用的工具,角落里堆着几十个竹笼子,有的笼子里装着的是毒蛇,有的笼子里关着的是野猫、野狗。
平日里这些汉子就在这里赌博,吃猫狗肉打发时间,护卫着蛇王。
没有人敢在蛇王头上动土,但今天偏偏来了人。
而且他们也从逃走的人嘴里听到,这人手段诡异,连怎么出手都没有看到。
“这里是蛇王的地盘,你究竟是谁?”有汉子厉声呵斥道。
霍连城却是一言不发,向众人护卫着的房子大步而去。“杀!”
有汉子已忍不住,大叫着向霍连城冲杀过来,手掌长刀猛然挥出,然后一个踉跄,整个人就这么扑倒在地面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再动弹。那些汉子本来还不肯相信,现在亲眼所见,方才明白霍连城的手段是多么诡异可怕,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
他们退。
霍连城进。
然后就有人一片片倒下,这群汉子直接就被杀溃,如无头苍蝇般乱逃。如果霍连城真刀真枪和他们交手,凭他们对蛇王的忠心,那就是拼至最后一人,也绝不逃走。可谁让霍连城的手段太诡异了,无限放大了他们内心的恐惧。
只是他们没能成功逃走,霍连城一个个“倒”字出口,原本距离较远的人也纷纷倒下。
“人前显圣虽然很好,但的确很累啊。”霍连城叹了一声。早知道就放开手脚了,还不用这么麻烦。
‘嚼铁大法’必须要攻击眉心、心口、咽喉等要害,他需要一一瞄准。
‘劈空掌’倒是要简单得多,但动作幅度不能太大,不然就要被人发现,而且这掌力还达不到如白虹掌法那般‘曲折如意,防不胜防’的地步,也就是不能随心所欲地转弯,只能直来直去,或者极小幅度的改变方向,所以想要无声无息施展很麻烦。
霍连城做出双手抱胸、负手而立、垂首不语等姿态,不是因为这几个姿势潇洒闲逸,而是在无声无息间施展掌法。
推开门,屋子里和外面竟完全是两个天地。
这屋子里每样东西都价值不菲,喝茶的杯子是白玉雕成,盛放果品蜜饯的盘子是波斯运来的水晶盘。墙壁上的两幅画,竟然是吴道子的真迹。
“啧,当老大的一个个让下面人讲义气,说什么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结果兄弟们一个个为了几十两银子去杀人,偷小孩,做些伤天害理的事。老大却在这里吃香喝辣,享受生活,房间里随随便便买几件东西出去,都够那些兄弟好吃好喝的过小半辈子了。”霍连城啧啧感叹着。
“这位朋友,不知道我和你究竟有什么仇、什么怨?居然在我地盘上大开杀戒,要是我蛇王真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我给你道歉。”
蛇王正靠在一张软榻上,他面色苍白,浑身上下就剩下一层皮包骨,软榻上铺着虎皮,身上也裹着厚厚的大衣,显然不是受了重伤就是生着大病。谁也没想到,这位纵横五羊城黑道的大人物,居然是这模样。
霍连城道:“瞧你也是老江湖了,说话居然这么没水平。要是互相有仇怨才灭人满门,那这世界未免也太和谐了。更何况,你杀人放火、作奸犯科的时候,也不会只挑和你有仇的吧?”
“我手下的确有些人不像话,以后我定然会好好规训他们,绝不让他们再犯这些错……”蛇王皱眉,似乎还想要辩解一下。只是话还没有说完,从他躺着的软榻上,就射出一蓬闪烁着乌光的透骨针,显然都是淬了剧毒的,咻咻的破空声中,铺天盖地的向霍连城笼罩过来。
他之所以没逃走,正因为他也有几手保命的手段。
先前和霍连城虚与委蛇,不过是在调整机关罢了。
现在,他们距离如此之近,速度如此之快,而且透骨针足足又三百六十枚,蛇王都能想象到霍连城被射成刺猬的情形了。
这些透骨针全都穿透了霍连城。
不,更准确地说,穿透的是霍连城的残影,而霍连城本人则出现在了蛇王左侧。身怀‘凤双飞’这种绝技,短距离爆发如同瞬移,这种暗器怎么能暗算得了他。
蛇王瞳孔一震,没想到霍连城的速度如此之快。他整个人蓦然暴起,手往腰间一抹,一柄非常细,非常窄的软剑就出现在他手中。
这把剑唤作‘灵蛇剑’,平日可作腰带围在腰上,是他的成名兵器。剑光也化作毒蛇,以迅疾而诡异的方式向霍连城咬了过来,显示出一流剑客的风采,他能坐上这位置,武功自然不弱。
“倒!”霍连城一动不动,口中念了个字,锋锐的气流吐出。
当!蛇王长剑一横,他居然发现了这道气流,而且反应一点不慢,将这道气流截了下来。
然而,下一刻一只手掌却按在了蛇王的脑袋上。一股无与伦比的巨力传来,他脑袋往地面砸去,地板轰然碎裂,半个脑袋陷入地面之中,身体抽搐着。
“我说了倒,你就识趣倒下,这样对大家都好,你也不过受些轻伤,非要逼我动手,这下好了吧。”霍连城摇头叹息。
在旁人眼里,他从始至终就动动口而已。
今天的事,以后传出去都说霍老板‘闲庭信步,谈笑杀人’,手都没动就掀翻了蛇王的地下统治,谁料这家伙居然这么不识趣。
不对,反正也没有人看到,那他还是谈笑杀人霍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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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陆小凤到来,天外飞仙现人间
蛇王没死,他面目模糊,半张脸都是鲜血和泥土。他强行抬着头,看向霍连城的目光中,杀机一闪而逝,咬着牙道:“我、我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阁下!何必如此对我?”
霍连城缓步上前,一脚踩着蛇王的脸上:“瞧你这话说的,一个下三滥的玩意,想起了就过来踩一脚,这理由足够充分么?”
蛇王眼神越发怨毒,他好歹也是五羊城地下世界的统治者,何时被人如此羞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