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白天羽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气氛更加压抑,深沉。坐在他身边的马空群等人,陡觉一股巨石压在胸口,呼吸都不太顺畅。
潘连城笑道:“咱们只不过是朋友间的切磋而已,你看你,一副要和人拼命的架势,不是急了是什么?我不过是在招式上小胜你一筹,难道白兄心胸如此狭隘,输不得半点。”
场中所有人都惊讶于潘连城的大胆,这这番话无异于在挑衅一头穷凶极恶的猛虎。白天羽咬着牙,仿佛下一刻就要择人而噬,一字字道:“你说,打还是不打。”
潘连城果断摇头:“不打。”
“这由不得你!?”咆哮声中,漆黑的白家神刀再次出鞘。
第49章 年后之约
白天羽的确很急,自出道以来,从无人能胜过他,他从无败绩,那不可一世的魔教教主不还是他的手下败将。
招式并非他所擅长的,而且竹筷太过小巧,完全发挥不出他刀法中大开大阖,纵横披靡的特性。加上潘连城招式精妙,让他越打越憋屈,最后虽运转功力,打碎了那一支茶花,但他的确输了。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
然后,白天羽就想和潘连城痛痛快快地打一场,扳回一局。
他想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实战从来不是谁招式精妙就能取胜,他看得出潘连城内功有所欠缺。更何况,白天羽和古龙许多主角一样,纵然整体实力逊色于对手,却能在战斗中迸发灵光,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取胜。这也是他在刀法未成前,就败了许多名家的缘故。
可谁知,潘连城偏偏不接招,语气中还带着调侃。
白天羽更气了。
白家神刀再次出鞘。
这一次,他出手仿佛并不快,仿佛所有人都能看到,其实却像是一道很柔和的光,等你看见时,已被刀光笼罩。
就这样随随便便的一刀,天下间能接下的人屈指可数。
潘连城没有接。
甚至没有躲。
刀锋在他面前三寸停下。
白天羽的手臂很稳,没有一丝颤动:“好胆色,能在我刀下面不改色的,你还是第一人。”
风吹过,潘连城的一缕发丝飘动,当掠过刀锋时,立时断为两截,又是一柄吹毛断发的兵器:“我和你就算不是朋友,可也至少没有仇怨,我相信‘神刀无敌’的白天羽不是随便杀人的人。”
白天羽冷声道:“那我可能收不住刀。”
潘连城道:“如果连自己的刀都收不住,那也不配为神刀无敌。”
白天羽脸色缓和了一些:“你当真不打。”
潘连城摇头。
白天羽神情愤懑地收刀入鞘,拿起一坛没开封的酒,一掌拍开泥封,仰起脖子就往嘴里倒。姿态的确很豪迈,就是不知道是他喝的多,还是他衣服喝的多。
将一坛酒咕噜噜灌下,白天羽非但没有一丝醉意,眼睛越发亮了,他就用这双亮的有些吓人的眼睛看着潘连城,咬着牙道:“你要怎么才和我打?”
“知道我为什么不和你打吗?因为我也输不起。毕竟本人出道以来,还没有败绩。”
这个出道当然是指打破胎中迷后。
至于更远以前,他记忆不好,记不住。
潘连城喝了一杯酒,悠悠道:“不过最迟明年我应该会出关办事,到时候会经过神刀堂,那就可以和你打了。”
白天羽眼睛眯起:“所以你话里的意思是,最迟明年,你就有把握胜过我了。”
潘连城似笑非笑道:“其实我不止擅长剑法,刀法也很不错,说不定到时候你能看到一式天下无敌的刀法。”
“看来你不但剑法精妙,吹牛的本事却还更胜一筹。”白天羽摇头,他可不信对方这套说辞:“我明年就在神刀堂等你,你若不来,我就亲自去晋中拜访,只是到时就别怪我把‘金玉堂’的匾额顺手给劈了。”
潘连城道:“放心好了,我可是很期待你看到我那一式神刀的表情。”
和白天羽喝完了酒后,潘连城、花白凤回了落脚的那间院子。
至于游龙生,这家伙就没有过来,拍卖会那件事情,让他不太愿意面对白天羽等人。
“你怎么看白天羽这人。”潘连城笑着看向花白凤。
“他的刀法的确很高,难怪教主会败他一招。上官金虹、天机老人那些所谓兵器谱高手,想来也不会比他更强。”花白凤道:“不过这人太霸道了,做人做事以自我为中心,不但做他的敌人难受,做他的朋友也难受。”
“绝顶高手之间,有时候就只差一线。没有真正打过,就没办法判断谁能胜过谁?而且有时候心态、环境等都可能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
潘连城道:“白天羽既然能成为李寻欢的朋友,而且一向享有侠名,想来不会是什么坏人。只是他的脾气的确有些问题,结仇太多,而且我听说,这人还有许多桃花账。若不改正,以后怕不是朋友、红颜都要被逼得和他敌人联手,把他脑袋砍下来。”
花白凤道:“他准备让你加入神刀堂,你在酒席上并没有明确的推脱,话语中似乎还留有余地。”
潘连城笑道:“若说我不想把‘金玉堂’发展到关外,那是假的。有了神刀堂的帮助,自是能事半功倍。不过我需要是平等的合作,而不是成为神刀堂的附庸。”
花白凤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白天羽眼中,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加入神刀堂,要么就和神刀堂毫无瓜葛。”
魔教其实也能帮忙,可惜魔教如今衰败,且本身名声不好,最多暗中相助,如果被人发现了两者有关联,只怕武林人士就要避而远之了。
潘连城话语一转:“你觉得白天羽以自我为中心,为什么能让所有人都听他的话?为什么能建立偌大的神刀堂?”
花白凤想了想:“他的霸道张狂,其实也算他的人格魅力。有人会很难受,有人也会很喜欢。当然,这一切,都源自于他的刀,他在武学上的绝对实力。别人无论有这样的想法,面对他的刀,都很难说个‘不’字。”
潘连城笑道:“反过来想,只要能在武功上压过他,那一切好说。”
花白凤道:“所以,你能压过他么?”
“难说,至少现在难说。”潘连城摇头“这家伙的内功太雄浑了,刀法也是化繁为简,而且天生适合战斗,打起来能发挥十二分的本事。不过嘛,再过一段时间,就不同了。”
花白凤美眸一亮,已猜出了潘连城的想法道:“因为你已经记住了白家刀法的招式,而且还准备将‘白家刀法’和‘如意天魔,连环八式’结合,创出凌驾于世间一切招法之上的绝世刀法。”
“不错。”潘连城微笑点头:“那一招将会是刀法的巅峰,而且我已经有办法提高我的内功了,呵呵,到时候还需要你帮忙,你千万莫要拒绝……”
第50章 :和玉箫道人开玩笑
潘连城、花白凤、游龙生三人又在开封府游玩了几天。
这两天里,游龙生兴致都不高,想来是因为千面人的事。虽然没和千面人上床,但开封江湖都盛传他为了一个男人一掷千金的风流事迹,这如何能让他不郁闷。
潘连城拍了拍他的肩膀,热心地开解:“小游啊,龙阳之好这种事从古至今都多着,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你是游家单传,还是要做开枝散叶的准备,否则将来也没脸下去见藏龙老人。”
游龙生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这家伙一定不会放过笑话他的机会。
正在这时,一名女冠找上了三人:“云因见过三位善信,我家师父请三位少侠到船上一叙。”
这女冠腰肢款摆,如弱柳扶风,眉眼间带着风情,相貌极美,声音妩媚,可不是寻常道观能培养出来的。
潘连城三人也曾见过这女冠一面,正是当日拍卖会时,跟在玉箫道人身后的女弟子。
潘连城笑道:“原是玉箫道人相邀,我等自不该拒,还请前方带路。”
心头却道,这东海玉箫有够胆小的,等白天羽一行人离开后才来邀请自己。他要是再不行动,自己都打算主动去寻他了。
在云因的带领下,很快三人就看到了一艘帆船。
这艘帆船十分巨大,即使吃水极深,浮在水面上的船身也有数丈之高,宽能跑马,远远就能瞧见雕梁画栋,便如同一座辉煌的宫殿,叫人叹为观止。
随着一行人走进,一阵清越的箫声远远飘荡而来,隔着较远的距离,依旧让人听得清清楚楚,由此可见吹箫之人的深厚功力。遥遥望去,已能看到玉箫道人站在船身上,手中拿着一根玉箫,正在吹奏着。
他的箫声开始时很轻柔,就仿佛自云间、青山上,一缕清泉缓缓流过,令人心里充满了宁静和欢乐。然后他箫声渐渐低沉,将人引入了另一个更美丽的梦境中。在这个梦境里既没有忧虑和痛苦,更没有愤怒与争杀。
“玉箫道人好雅兴。”
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响起,吹箫的节奏顿时乱了,箫声停止,玉箫道人深深的看了潘连城一眼。
对方这笑声恰巧是在箫声节奏变化的空隙之间,对方这无意之举,却是坏了自己的计划。不过也无妨,三个小辈他自忖还是能对付的。
“三位客人快请上船。”玉箫道人脸上流露出笑意。
潘连城几人纵身踏上船身,又在玉箫道人的引领下,进入船舱中。
这艘大船从外面看已是相当奢华,而等走进船舱中,更是一片华美辉煌。尤其顶上那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耀人眼目。
“三位快请快坐,为了宴请你们,这些天我可是好生准备了一番。”玉箫道人坐在主位,拍了拍手掌,便见一名名美貌女冠捧着珍馐佳肴,鱼贯而入。
名为云因的女冠则微笑地介绍每道菜的菜名,用料,有什么典故,无不是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欲大开。
在玉箫道人有意的招呼下,气氛变得热络起来。
“我一向都是在东海活动,这次来到天津,不想却认识了你们两位年轻俊彦。来来来,再饮一杯。”玉箫道人再次举起酒杯。
潘连城举起酒杯嗅了嗅,眉头微扬。
有意思。
‘慢性软骨散’。
王怜花是用毒大家,《怜花宝鉴》中‘毒术’占据了很大篇幅。
古龙江湖里,下毒有时候甚至比武功更重要。如李寻欢、陆小凤这些主角,武功高绝,江湖经验十足,但依旧时不时地被人下毒暗算。
因此,潘连城在‘毒术’中下了许多功夫,他能分辨出,这是慢性软骨散。
世间无色无味的毒药并不多,对于一些酒鬼而言,能分辨出酒中的细微差别。这种‘慢性软骨散’虽然见效慢了一些,但却是真正无色无味,难以察觉。
又是几句场面话,潘连城忽然饶有兴趣道:“在我很小时,就听过玉箫道长大名,不知道长贵庚几何?”
玉箫道人似被人问这个问题,笑呵呵道:“老道已虚度五十春秋了。”
这话说出来,花白凤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武林中不乏驻颜有术的高手,可哪怕外面看起来多么年轻,身体内部也会显露出衰老气息,这一点很难瞒过真正的高手。
可玉箫道人皮肤红润光泽,头上半点白发也无,甚至就连精神也和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差不多。
潘连城目光微微灼热:“看来玉箫道长养生有术,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玉箫道人笑道:“不过是些寻常手段,不要暴饮暴食,多睡多吃些滋补之物罢了。”显然他是不愿意深谈,这可是他的独门秘术。
吃饱喝足,玉箫道人便要安排三人在船上住下。
“各位只管在这里安心住下,明日一早,我再送你们下船。”
潘连城却似已经喝醉了,说话也有些大舌头:“等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罢,道长你是想要我们做些什么?现在说了吧,免得我们还要猜来猜去。”
游龙生也有些微醺,打了个酒嗝,笑道:“道长既是前辈,又如此盛宴相待,若真有什么要求,我等自不会推辞。”
玉箫道长嘴角抽了抽:“两位这却是冤枉我了,不过是见两位年轻俊彦,有意想要结识一番罢了。”
潘连城醉眼惺忪,拊掌道:“不信,不信。都说道长你好色如命,莫非是对我这位女伴生出了歹意。又或者觊觎我潘家和藏剑山庄的财产,伺机谋算?你这船上如此奢华,没听说过你有什么产业,背后又没什么家族门派,莫非平时就做些打家劫舍的勾当。”
‘乒铃乓啷’一阵响动,却是在一旁服侍的两名女冠听到这番话,瑟瑟发抖,不小心打碎了酒壶,俏脸顿时煞白,连忙跪下谢罪,娇躯都在发颤。
“不过是些不值钱的玩意,你们怎么就这么惊惧。莫非玉箫道人平时表现出的温和宽仁,怜香惜玉是假的,实际是歹毒苛刻。”潘连城真是喝醉了,语不惊人死不休:“又或者说,我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你们也知道些内情,担心被灭口?”
本有些醉意的游龙生瞬间清醒,恨不得飞扑过来,用手捂住潘连城的嘴。
“咦,道长你怎么脸黑了?不会我说对了吧。”
潘连城睁大着醉眼,看着面色已有些涨红的玉箫道人,忽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哎呀,道长我给你开玩笑的,你怎么就当真了?”
第51章 :映的不是雪,是血
玉箫道人坐在主座上,笑容已经凝固,眼中杀意汹涌。
看着醉态朦胧的潘连城,他不明白,对方究竟是酒喝多了说胡话,抑或是真知道什么内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