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川知道剑圣一定会来。
一个将死之人，用尽最后一口气，燃烧最后的生命，化作那惊天动地的一剑。
“来了。”
果然，一股恐怖的气机让宁川浑身骤然绷紧。
他感觉到一种极其锋锐、冰冷、不可阻挡的东西，从山脚的方向刺破空气，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
像一柄无形的剑，隔着数里远距离，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眉心。
身边的巫行云的脸色在同一瞬间剧变。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本能地向后倾了半寸。
她全身的真气在那一刹那尽数涌起，像是感知到了天敌的野兽。她感觉到有一柄神剑刺向了自己。
看不见，摸不着，但那种锋芒已经刺入了她的感知深处。
与此同时，殿内，殿外的所有人，包括高台之上端坐的雄霸，脸上同时变了颜色。
一道剑光从山下冲了上来。
那道光太快了，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空气。
光芒刺目到了极点，所过之处，所有人的视野都被那道光填满，再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然后剑光炸开，化作一个无形的领域，将方圆数百丈尽数笼罩其中。
空间凝固了。
宁川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体内的真气仍在流转，但流转的速度慢了十倍不止，像是被冻住的河流。
巫行云的萝莉脸蛋上，全是惊骇之色。
大殿之中，雄霸坐在金座上，保持着端坐的姿态。但此刻这位帮主已经没有了枭雄的霸气，而是惊惧。
宁川能看到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能感觉到他那股雄浑霸道的真气正在疯狂冲击着禁锢。
可没用，三分归元气，天下第一高手，在那剑道领域中，也是难以动弹。
一个老者，踏着剑光而来。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旧袍，须发皆白，身形枯瘦如柴。
他的脸上满是岁月刻下的深纹，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
但没有人会觉得他是一个普通老人。
因为他整个人迸发出的剑气，化作了一柄剑。
剑圣——独孤剑。
他飞上山来，所过之处，脚下石阶无声碎裂，碎石悬浮在半空中，被剑域的余波托住，落不下去。
他的双眼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大殿深处金座上的雄霸。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活人的光彩了，只有一种超越了生死的、纯粹到极点的执念，杀了雄霸。
他以指为剑，指尖迸发出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剑气，直直刺向雄霸的胸口。
雄霸的身体猛地一震，剑气入体，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血色尽数褪去，嘴唇变成了一种可怖的灰紫色。
他的胸口没有伤口，没有流血，但那股剑气已经穿透了他的护体真气，刺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的身体在金座上剧烈颤抖着，眼中的恐惧变成了痛苦，痛苦又变成了不甘。
他张嘴想要咆哮，却连声音都被凝固在了喉咙里。
宁川心中也是震撼难言。
“这才是真正的高武？”
剑二十三，已经不能算是武功了。凝固空间，元神出窍，以意念化剑，这堪称是仙道手段。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在原著中，步惊云为了阻止雄霸死在别人手中，会在这个时候出手攻击剑圣的肉身，打断剑二十三。
但现在，因为自己的介入，风云提前知道了雄霸的阴谋，孔慈没有死，步惊云还会来吗？
那剑圣这一剑，会刺下去吗？雄霸今天，要死在剑圣手里？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天下会某处一个中年男子身上，升起一股惊天剑意。
与剑圣那霸道凌厉、锋芒毕露的剑气不同，这股剑气是浩然的、正大的、不带半分杀意，却比任何杀意都更让人无从抵抗。
剑意化为化作一柄巨大的天剑虚影，剑尖朝下，剑柄没入云霄，仿佛整个天地都变成了一柄剑。
然后，中年男子看着天下会，发出一道幽幽的叹息，在所有人耳边响起，有种悲天悯人的情绪。
“唉！”
天剑虚影落下。
剑圣的剑域，在这一声叹息中，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寸寸碎裂。
那股禁锢了数百丈空间的无形力量骤然消散，所有人同时恢复了行动能力。
山道上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喘息声、兵刃落地的铿锵声。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有人扶住身边的人大口喘气，有人茫然四顾，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剑圣的元神，在天剑落下的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开始快速消散。
那老者最后看了雄霸一眼，只差三寸。他的指尖离雄霸的胸口只差三寸。
然后他的身影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融入了天光之中。
什么都没留下。
雄霸瘫坐在金座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顺着下颌滴落在黑袍上。
他没有死，但那股剑气已经重创了他的经脉与脏腑，伤得极深极重。
他的一身功力，至少去了三四成。他喘息着，双手死死抓着金座的扶手，指节咯咯作响。
那双眼睛里，恐惧尚未完全褪去，但更多的是一种阴鸷的、咬牙切齿的恨意。
“刚才怎么回事？”
“我们怎么不能动了？”
“剑圣呢？谁赢了？”
人群炸开了锅。有人高喊，有人争论，有人还在发抖。
更多的人抬头看向大殿深处，看到雄霸还坐在那里，虽然面如死灰，却还活着。
而剑圣，已经不见了。
“剑圣败了？”
“不……剑圣死了。”
宁川站在原地，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云层已经合拢，天剑虚影消散无踪。
“刚才是天剑——无名，他出手了？”
原著中，打断剑二十三的人是步惊云。但这一次步惊云没有来，出手的却是无名。
作为武林神话的无名，自然不是为了救雄霸，他和雄霸之间，只有仇，没有恩。
他出手，是因为雄霸现在还不能死。
雄霸一死，天下会群龙无首，必然分崩离析，整个江湖拖入一场无休无止的混战。
到那时，死的人会比雄霸活着的时候更多。
无名是一个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人，他破剑二十三，不是为了雄霸，是为了这个江湖。
宁川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宿命。
步惊云没有来，无名却出手了。
剑圣还是没能杀死雄霸。雄霸还是必须死在风云手里？
这个世界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把脱轨的剧情往回拨。即便有他这个穿越者干扰，世界之力也在强行修复。
“刚才……那还是武功吗？”
巫行云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她的手指还攥着宁川的衣袖，攥得指节泛白。
她抬起头看向宁川，那张精致绝伦的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宁川从未见过的神色。
不是愤怒，不是霸道，而是……惊惧。
她活了九十六年，纵横武林，天下能让她忌惮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但方才那一刻，巫行云被那柄剑指着，整个人被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感觉自己像一只蝼蚁，仰头看着落下来的脚。
“这就是武功。”宁川低语。
他没有多解释，过几天让巫行云自己看看风云的武功法门。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巫行云的手背：“在这里等我。”
然后他转身，向着山下走去，眼神有些炽热。
……
山脚。
天下会的石阶从山门一直延伸到山脚，但此刻山脚空无一人，所有人都涌上山去看决战了。
剑圣就站在石阶上。
身形笔直，衣袍被风吹动，须发微微飘拂。
他双眼睁着望向山顶的方向，却已经没有了光彩，瞳孔涣散。
这位剑道之神拼尽一切、燃烧所有，最后悟出不属于人间的剑二十三，却还是没有杀得了雄霸。
宁川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这位无双城的传奇，剑道的神话，用尽最后一口气递出了此生最强的一剑。
也许在他元神出鞘的那一刻，他的肉身就已经死了。
只是执念太强，强到元神灭了，肉身还站着。
宁川没有浪费时间。他心念一动，万化炉从识海中飞出，将剑圣身体收了进去。
一道信息传入他脑海：提炼剑圣的天赋与武功，需要一亿夏国币。
这让宁川的眉头跳了一下，是因为剑圣的天赋，还是因为圣灵剑法，竟然要化这么多！
但想到剑二十三的恐怖威力，他也感觉值了。
万化炉内燃起金色的光焰，将剑圣的身体包裹。
火焰剑圣的身体在那金光中渐渐化作飞灰，消散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