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理智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浇熄了她的贪念。
她看了一眼宁川。那个年轻人正低头翻阅绢帛,姿态闲适,浑身上下没有半分防备的模样。
可金花婆婆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方才那一幕。
那鬼魅般的身影,轻描淡写的一掌,纵横江湖数十年的谢逊在他手中,便如稚童般毫无还手之力。
她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手指。
宝物虽好,也要有命去用。
宁川将《武穆遗书》随意搁在一旁,目光在《降龙十八掌》的图谱上略作停留便移开了。
这路掌法他早已知晓,不需要再看。
唯有《九阴真经》让他多看了几眼。
真经中记载的武功包罗甚广——九阴白骨爪、白蟒鞭法、摧心掌、大伏魔拳……这些武功虽也算得上精妙,但在宁川眼中却不过尔尔。
他如今身负排云掌、天山六阳掌、凌波微步等诸多绝学,眼界早已远超寻常武学范畴。
唯独《九阴真经》开篇的“易筋锻骨篇”,让他目光微凝,一字一句细细读完。
这篇法门与寻常内功心法截然不同。
它不练真气,不修丹田,而是以独特的气血运行之法,淬炼修行者全身筋骨,拓宽经脉。
骨骼变得更加坚硬致密,筋腱变得更加柔韧强劲,经脉的宽度与韧度亦随之增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原本资质平庸、经脉狭窄的人,修炼这篇法门后,武道根骨将得到本质上的提升。
修炼速度更快,承受的真气更多,出招时经脉不易受损。
对于一个武者的长远发展而言,这等法门比一两门绝技更加珍贵。
宁川暗自点头。即便对他而言,这易筋锻骨篇也有相当价值。
他的武学天赋绝顶,但经脉筋骨的强度仍有提升空间。
若能以此法门进一步淬炼,必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第84章 离开!
谢逊接过那卷绢帛,粗糙的指腹摩挲着绢面,却什么也看不见。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这就是自己苦守了十几年的秘密。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手中。
金花婆婆的目光在宁川与那卷《武穆遗书》之间来回扫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岳武穆的兵法遗篇,放眼天下也是足以引得各方势力争抢的至宝,这年轻人竟弃如敝履。
蛛儿也愣愣地看着这一幕,那张布满溃烂脓疮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眼眸中泛起复杂的波澜。
宁川对众人的反应毫不在意,淡淡笑道:“谢逊,我帮你解开了屠龙刀的秘密,这断刀便归我了。”
倚天剑与屠龙刀虽已断裂,但刀剑本身的材质才是真正价值所在——天外陨铁。
且与寻常陨石不同,隐隐带着某种他说不清的神秘属性。
待带回现代以科技手段重铸,未必不能更胜往昔。
“谢逊,要不要回中原?我可顺路带你一程。”宁川又问道。
谢逊沉默了片刻。对方武功高绝,要取自己性命易如反掌,实在不必绕什么弯子。
如今屠龙刀的秘密已解,十几年的执念一朝散去,也是时候回中原了。
成昆。那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再次狠狠刺入他的胸口。
“好,有劳了。”谢逊嗓音沙哑,点了点头。
宁川转向金花婆婆,笑道:“金花婆婆,可要同行?”
金花婆婆目光微微闪烁,心念电转。
《九阴真经》还在对方身上,硬抢是绝无可能了,但若一路同行,未必寻不到机会。
她咳嗽两声,拄着拐杖欠了欠身:“那老婆子便叨扰了,一同回中原。”
宁川将各人心思看得分明,却浑不在意。
以他如今的武功,在这倚天世界足以碾压一切。
王宝宝的数千铁骑都被他单人独剑杀了个对穿,些许阴谋算计,又能翻得起什么浪来?
第二日,众人在冰火岛上补充了淡水与野果,两艘大船便扬帆起锚,向着中原方向劈波而去。
……
船舱内。
宁川随手将《九阴真经》的绢帛抛向周芷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扔一件寻常物事:“周姑娘,自己抄一份吧。”
周芷若手忙脚乱地接住,瞪大了眼睛,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给我抄录?”
这可是《九阴真经》。
百年前华山论剑引得天下五绝争夺的绝世武学,江湖中只消走漏一丝风声,便足以掀起无边腥风血雨。
而眼前这个人,就这样随随便便扔给了自己一个小小的峨嵋弟子。
当初宁川将她从峨嵋派带走时,她心中不是没有揣测,孤男寡女,对方又是武功通天的神秘人物,若要对自己做什么,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可这一路行来,从西域到东海,他始终以礼相待,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宁川见她发愣,笑道:“倚天剑归我,秘籍归峨嵋,当初说好的事,我岂会食言?”
周芷若咬了咬下唇,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感激,有释然,还掺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能察觉的失落。
她不再多言,取来纸笔,伏在舱中桌案上,一笔一划地抄录起来。
笔尖在纸面游走,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激动。
作为习武之人,绝世秘籍就在眼前,谁能不动心?
抄录完毕,周芷若将原卷交还。宁川接过,转手便扔给了竹剑与兰剑。
“你们也练。”
竹剑与兰剑对视一眼,眸中皆有喜色。
她们虽得童姥传授灵鹫宫高深内功,终究比不得《九阴真经》这等百年前便已名震天下的绝学。
更重要的是,逍遥派武功对资质要求极高,小无相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那样的神功,便是公子肯教,她们也未必能领悟其中三昧。
而《九阴真经》却无这等门槛,尤其是开篇的易筋锻骨篇,更有提升资质的奇效。
“多谢公子!”兰剑躬身行礼。
竹剑更是笑意盈盈,踮起脚尖便在宁川脸颊上亲了一口:“公子最好了!”
宁川笑着在她臀上拍了一掌:“就你调皮。今晚来给公子暖床。”
“是。”竹剑脆生生应了一声,脸上仍浮起两团红晕。
兰剑在一旁抿唇轻笑,目光如水般在宁川身上流转了一瞬,又飞快移开。
周芷若低着头收拾纸笔,耳根却早已红透了。
她匆匆将抄本揣入怀中,快步走向自己的舱房,心跳如擂鼓,连自己都不知在慌些什么。
宁川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暗暗摇头。
周芷若和赵敏,这两个女人都太有性格了。
一个外柔内刚,心思深沉。
一个聪慧绝伦,野心勃勃。
真要收入房中,日后免不了闹得鸡飞狗跳。后宫这种事,远比话本小说里写的要麻烦得多。
……
海风猎猎,船帆鼓满。
宁川走上甲板,意外地看见蛛儿独自倚在船舷边,望着远处的海天一线怔怔出神。
海风吹起她鬓角的乱发,露出那张布满紫黑脓疮的脸。
她察觉到脚步声,转过头来,慌忙低下头去。
“宁公子。”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宁川点了点头,在她身侧站定。
目光落在那张被毒功毁尽的面容上,忽然问道:“你原本生得不差,为什么要练这种自毁容貌的千蛛万毒手?”
蛛儿浑身一震。
半晌,她才哑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恨意:“都怪我那爹……”
殷离的身世,说来并不复杂。父亲殷野王偏爱二房,纵容妾室逼死了她的母亲。
她一个庶女无人撑腰,无处申冤,满腔恨意只能化作练功的动力。
千蛛万毒手虽歹毒,却能让她变强,哪怕代价是自己的一张脸。
至于重男轻女,不过是这场悲剧的底色罢了。
宁川静静听完,忽然笑了笑:“你这千蛛万毒手,我看也没多厉害。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值得吗?”
蛛儿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
“不如散了功力,我传你一门武功。”宁川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你这毒功强得多,也不会再烂脸。”
蛛儿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眸中迸出一丝不敢相信的光芒。
“真的?”
她可是亲眼见过宁川的武功。金毛狮王谢逊在他手中走不过一招,数千铁骑被他杀得尸横遍野。
这样的人说要传她武功,又怎会是寻常货色?
可紧接着,自卑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为什么帮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被海风吹散:“我……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若她还是当年那个面容完好的殷家小姐,或许还可以自欺欺人地以为对方看中了自己的容貌。
可如今她这张脸,连自己照镜子都觉得恶心。
“没什么原因,有趣而已。”
宁川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