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几年里,若论风头之盛,却是当初围攻那天下第一人之中的人,最是平平无奇的存在,便是登基为大理国主的段誉。
他合纵连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先是联姻西夏公主,再跟西夏联手大宋,只花了一两年的时间,便攻灭辽国。
在这之后,西夏不知为何内乱,又抓住时机,竟一举将其吞并,而后花了两三年时间整合,自此弃大理,而另立国号。
所谓日月当空,无所不照,便立下大明朝,而今更是将大宋打的节节败退,已让赵宋另立临安为都城,现今时局更是无比凶险,随时都会被虎视眈眈的大明覆灭。
昆仑山,帝下之都。
一座雅致清幽的庭院内,慕墨白负手观赏漫天飘雪。
一名中年管家快步前来通禀:“城主,府外有一个人,自称是城主故人。”
“叫什么?”
“说是姓段。”
“请进来吧。”
“是。”
没过多久,一对璧人在中年管家的带领下,出现在慕墨白面前。
“游城主,久违了。”
段誉明明已是二十八九岁的模样,却见他依旧是从前容仪如玉,明净柔和的气质,身边跟着的女子称得上是端丽秀雅,花容月貌,尤其在容貌上,还跟王语嫣有四五分相似。
慕墨白随手一挥,示意中年管家退下,淡声道:
“本以为当初那个我最不在意的大理世子,要给我意想不到的惊喜,而今一见,看来是我白期待了。”
段誉苦笑一声:
“游城主说笑了,我若有那宏图伟志,何至于自小到大都喜欢抱着佛经看。”
慕墨白语气平淡:“不知你来何为?”
段誉反问:“游城主看到我,只问目的,其他的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慕墨白道:“我若好奇,你就会说?”
“要是换成别人,我自然不会说,但若是游城主,倒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段誉微笑道:
“一切都是语嫣妹妹的做的,自我们知晓自己的身世后,她便以天下为棋局,借多方势力为己用。”
“如逍遥派,灵鹫宫,亲近西夏太妃等各方势力,随后逐步将曾经的大理国化作今日的大明朝。”
“也因语嫣妹妹不断的身先士卒,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的以弱胜强,死中求活,方成今日之功业。”
“毕竟,武功再怎么高强,面对成千上万,数之不尽的人马,也有力竭之时,血肉之躯也难抵刀山箭海。”
慕墨白欣然点头:
“原来如此,我就说一个生来富贵,不曾遭过罪的人,怎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看来王姑娘是要给我带来一份极大的惊喜。”
“游城主还是不曾有任何改变。”段誉略显忧心地道:
“语嫣妹妹同样如此,也不知她哪来的自信,言等攻灭宋朝,便能有真正打败你的胜算。”
他叹了一口气:
“若在兵法之上,在分析天下局势,或是在作战上全方位的布局,我相信她是有必胜的把握,但在个人武力之上,我是看不到一丝的胜算。”
“所以,你来是劝我的?”慕墨白面无波澜开口:
“觉得大明皇帝有失,天下必定会四分五裂,几十上百年内,都将会是战乱之世。”
段誉沉声道:
“我的确抱有这个想法,只因大明朝内鱼龙混杂,纷乱至极,全靠语嫣妹妹一人支撑。”
“里面各方势力都有,既有大理、西夏、大辽的旧属,又有曾为宋朝的许多臣属,各方势力的联系更是剪不断,理还乱。”
“如若语嫣妹妹有失,恐怕天下立刻会乱个上百年,而我自知能力浅薄,无法撑起这大局,便生出想来劝你的想法。”
他忽地摇头苦笑:
“也不知是不是语嫣妹妹一下子就看出了我想法,她派我来西城,就是要同你约定一场终极对决。”
“明年九月初九,洞庭湖上,论道灭神!”
第73章 竟还真将一身武功推演到这般通玄之境!
“有趣,或许你有些高看我,一个彻底脱胎换骨,能够攻灭诸国,鲸吞天下的存在。”慕墨白嘴角微勾:
“实则是我败多胜少。”
段誉凝重道:“我不敢赌,整个天下更赌不起,所以,心中一直存有个不情之请。”
慕墨白淡问:“你要用整个天下来为难我?”
段誉深深作揖:“不敢,只是希望游城主能够垂怜天下百姓。”
一旁的女子见自家夫君行礼,也跟着下拜。
“想必你这位夫人就是曾经的西夏公主,王姑娘倒是挺会成全你的。”慕墨白负手望着鹅毛大雪:
“回去吧,就说我定如约而至。”
顿时,段誉身形一滞,抬头艰涩道:
“游城主,你就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天下百姓对于你而言,就那么不值一提?”
“你在怪我?”
慕墨白垂眸:
“为何不怪一怪你自己,这些年你怕是又对练武不怎么上心,时常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状态。”
“若你自己真正发愤图强,虽希望渺茫,但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你站出来,把我打杀,那你所不愿见到的事,便一件都不会发生。”
“都是要三十而立的人了,为何还不知道天底下任何东西都靠不住,唯有自己才是最大的靠山。”
“滚!”
最后一字响起,段誉心神一震,嘴角溢血,身形踉跄,还好身边的李清露及时搀扶,这才没有狼狈地摔倒在地。
待段誉夫妇离开,慕墨白眸光略深:
“杀戮太深,天劫将至,作孽太多,人劫将到。”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究竟是你被气运所钟,还是被你看穿算中,亦或是我自己自作自受,太过倒霉了呢!”
......
转瞬来到次年九月,自大明攻占南宋都城、真正鼎定天下后,在即将确立新的年号之际。
有五万精锐突然驻扎在洞庭湖,上万铁骑如流动的乌云,在更外围往复巡弋,蹄声闷雷,封锁四方。
湖面之上,艨艟斗舰云集,往来梭巡,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十余艘犹如水上堡垒的巨舶,巍然泊于湖心。
甲板上,半数是甲胄鲜明、杀气森然的百战锐士,半数是气息沉凝、眼神精光横溢的武林名宿。
忽然一位青袍僧人架舟而来,他浓眉大眼,一个大大的鼻子扁平下塌,双耳招风,嘴唇甚厚,容貌丑陋,僧袍上打了许多补丁,却甚是干净。
另有一名四十岁上下,浓眉大眼,高鼻阔口的昂藏大汉驾船而来,他们赫然是虚竹和萧峰。
只见后者身形依旧魁伟如山,但一身气息较之十年前,少了几分悲愤苍凉,多了几分浩瀚堂皇。
两人皆是抬手往水面一拍,舟船便如箭矢破浪疾射而出。
巨舶的人纷纷开口:
“是失踪多年的萧峰!”
“这丑和尚不就是昔年少林方丈和叶二娘所生之子!”
接着有人四处张望,一脸狐疑:
“感觉人都来齐了,怎么不见西城之主的踪影?”
立马有人指向一个方位:“在那边!”
众人闻声望去,便见一人凌波虚度,踏湖面而来,最后犹如仙人一般,赤足立于湖面之上,他气息含而不露,却令所有人心生莫名敬畏。
有人失声道:“是他!帝下之都的主人,游坦之!”
“日月每从肩上过,山河常在掌中看。”慕墨白声音清朗:
“今日得见诸多故人,甚是欢喜!”
“阿弥陀佛,小僧不是来打架的,是师父圆寂前吩咐我走一遭,说就怕游居士哪日一时兴起。”
虚竹连忙道:
“小僧更有自知之明,决计不会是游居士的对手!”
一道人影从巨舶掠下,驾一艘船急速而来:
“小和尚何必如此过谦,既身具一百多年的雄厚内力,又臻达炼神之境,天下间能与你比肩者,不出五指之数。”
却见从巨舶掠下驾船而来的人正是王语嫣,她容颜依旧清丽绝伦,眸光却深邃如星空,所处之位,好似身融湖海一般,自成一方巍峨大势。
“不错不错,既有将《大金刚神力》练到大成的少林门人,又有将一身武功推陈出新的盖世豪雄。”
慕墨白的眸光落在王语嫣身上:
“更有合百家之长,精炼天下武学,似能洞悉天地玄机的绝代之才。”
他语气微顿,无比欣然道:
“王姑娘,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自打我见你的第一眼起,便知你是被砂砾埋没的美玉。”
王语嫣娴雅淡定道:
“此战定要你输的心服口服,任你先挑选谁做对手。”
慕墨白淡淡一笑:
“小和尚,不如先由你来当这开胃小菜?”
虚竹连连摆手:“小僧真不是来打架的。”
“废话少说,让我瞧一瞧你是什么法相。”
慕墨白目光悠然,漫如湖水生晕,闲似流云飞卷,一道雪白烟光,矫若神龙,横空射出。
虚竹双手合十,低声苦笑:
“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既然游居士想看,那便看吧。”
白色烟光临近,他周身气机勃发,展露出一股古拙沉雄,朴实无华之势,再低喝一声:
“此为大愚大拙之相!”
慕墨白颔首:
“神力内蕴,返璞归真,劲力收发已臻随心所欲、无不如意的妙境,一举一动皆含莫大威能,却又举重若轻,不滞于物。”
“倒是不差,可惜还不够,若你能将本相化去,那才是真正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