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若再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自己的小心思,我看你离开之前,真会被你爹吊着打。”
说罢,就和李莫愁一同走进船舱。
五日后。
东海之滨,慕墨白等人立于船头,望着远处杨过和小龙女渐行渐远的身影。
李莫愁道:“你真就这么放心过儿和龙儿在外闯荡江湖?”
慕墨白语气平淡:
“我自立全性,在外行走江湖之时,都不曾有他们这一身高强武功,还有什么放心不下。”
李莫愁回道:“谁能跟你比,天生一副冷硬心肠,另外混迹江湖,又不能全靠武功,武林之中多的是被下三滥手段暗害的江湖高手。”
慕墨白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他们早已百毒不侵,所谓的暗器,凭他们的武功修为也能轻易躲开,若还是被人以下三滥的手段害了,只能说明他俩脑子不好。”
“再有,而今中原不是从前的纷乱之世,郭靖已经定鼎中原,立国大周,更将燕云十六州收复,是太平初定之世。”
“江湖凡是厉害的人物,一看到杨过这张脸,便能猜到他的来历,我反倒认为他此次入江湖,所遭遇的磨砺不太够。”
穆念慈开口道:
“你该不会又想到什么法子,用来折腾过儿?”
她见自家夫君沉默不语,叹了一口气:
“杨康,我也不多说什么,只盼你记得,过儿和龙儿,是你的亲儿子和亲徒弟。”
慕墨白淡若清风:
“我已十多年不管事,想来我的门人也如当初的丐帮一般,鱼龙混杂,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那小子一直倾慕郭靖,想要成为如他这样侠肝义胆的人,如此必然会招惹上全性。”
“所以,何需我使什么法子,双方就会有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
穆念慈惊疑不定:“你这是早有算计?”
“何来什么算计,不过是父债子还罢了。”慕墨白嘴角微勾。
李莫愁听完,只是道:
“你可真会做父亲,就喜欢坑自己的儿子,难怪过儿从小到大的心愿,就是要把你打败。”
“无论是谁,若摊上你这么个爹,怕是都会恨的咬牙切齿,说什么自己先打先骂,省得受不住外面的打骂。”
“更言一帆风顺不是好事,吃亏要趁早,还道你把过儿欺负够了,总比别人欺负他,心里好受的。”
“普天之下,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做爹的,怎么不见你去吃亏,我可是知道你早年间在江湖之中,那叫一个凶神恶煞,百无禁忌。”
一旁的穆念慈听着,赶紧用手臂示意,别说的太上头,孩子还在呢。
“别拦着我,我早就看不过去了。”李莫愁冷声道:
“世道要打过儿,你就先替世道打他一顿,然后美名其曰,我提前让你适应,将来你会挨打的,先习惯习惯,这些简直是荒谬至极!”
慕墨白轻道:“所以,这便是你不想让我管教宝儿的原因?”
李莫愁大大方方地说道:
“对,我才不想让孩儿今后长大会恨自己的爹爹!”
慕墨白蹲下身子,看着不复往常闹腾的自家小女儿,问道:
“宝儿,你喜欢练武吗?”
杨宝儿认真地想了想,回道:“喜欢也不喜欢。”
慕墨白追问:“喜欢什么,又不喜欢什么。”
杨宝儿老老实实地回答:“喜欢练成武功后,能够做到从前不能做到的事,不喜欢练武所受到的累。”
“你这性子,看来是今后没法帮你兄长创出阴阳契合、心意相通的《太乙分光剑》。”慕墨白忽地一笑:
“看着闹腾,心中却尽是偷奸耍滑的心思,那你今后不妨多琢磨琢磨睡觉也能练功的法门,说不定也能开宗立派。”
杨宝儿疑声道:“《太乙分光剑》不是有兄长和龙姐姐吗?”
慕墨白并未回话,起身看向穆念慈和李莫愁,道:
“时常在海上漂,也有些乏了,今后我们就在终南山隐居,如何?”
两女一怔,没想到自家夫君会想去终南山隐居。
第43章 第三次华山论剑
八年后。
距离那场震动天下的二次华山论剑,时间已过去二十五载春秋。
昔日江湖的血雨腥风,家国破碎的悲歌,似乎都随着时间流逝与一位雄主的崛起,逐渐沉淀为史书间泛黄的墨迹。
自郭靖郭巨侠鼎定中原,立国大周,天下久乱思治,烽烟渐熄,经过他的多年励精图治,终是四海初平,重临太平之世。
值此盛世,第三次华山论剑之期又至。
而今这番景象,与往昔截然不同,时值深秋,天高云淡,金风送爽。
华山山道早已被修缮拓宽,险峻处设了扶栏,虽依旧奇绝,却少了往年那种生死一线的肃杀。
登山之人络绎不绝,三教九流、南北豪杰皆闻讯而来,乃至欲一睹天下顶尖人物风采的文人雅士、官宦子弟,皆怀揣着或兴奋、或好奇、或崇敬的心情,拾级而上。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血腥与戾气,而是一种盛会般的喧嚣与期待。
山腰处甚至有官府设立的茶棚驿点,维持秩序,供应饮水,显出新朝的气度与对这场武林盛事的默许乃至支持。
绝顶之上,怪石依旧嶙峋,云海依旧翻腾,但今日的阳光似乎格外明澈,将一切都照得通透。
最先引人注目的,是一支自北面山道缓缓行来的队伍。
个个盔甲鲜明,刀弓俱全,虽未张旗,但剽悍肃穆的眼神,无不昭示着这是一支真正的百战精锐。
他们簇拥着数人登上绝顶,随即默契地散开,扼守要冲,鸦雀无声,唯有甲胄在风中偶尔发出轻响。
而被护在中央的,正是郭靖与黄蓉,只见前者已过不惑之年,身着简朴的玄色常服,未戴冠冕,但身形愈发魁伟如岳,面容沉静,眼神温厚中透着历经沧海桑田、执掌乾坤后的深邃与包容。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然有一股安定四海的帝王气度,与这华山绝顶的雄奇浑然一体,仿佛他本人便是这太平盛世最稳固的基石。
后者一袭湖蓝衣裙,外罩月白披风,云鬓高绾,点缀着简单的珠翠,岁月格外厚待她,容颜依旧明媚,只是那份灵动慧黠已化为母仪天下的端庄雍容与洞察世情的睿智光华。
她手中牵着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那少女身着鹅黄衫子,眉目如画,灵秀逼人,一双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赫然是小女儿郭襄。
小姑娘显然首次经历这般大场面,显得格外兴奋,频频东张西望,打量四周。
紧随郭靖、黄蓉之后登顶的,是几拨风格迥异的人物。
首先是风采不减当年的欧阳锋,身旁除了欧阳克,还跟着一个十来岁少年,他的眉眼间与欧阳克有几分相似。
随后是青衫落拓的黄药师,他面容清癯如昔,不过是添了一些白发,只见身姿挺拔如松,眼神疏狂中更添阅尽千帆后的淡泊。
身后便是满脸红光,身形似乎比当年更加圆润了些的洪七公,从他眯缝的眼睛开阖间精光闪烁便可看出,其气息更加圆融浑厚。
郭靖、黄蓉一看到许久不见的长辈,连忙领着自家女儿上前见礼。
而后便是一灯大师在渔、樵、耕、读四位弟子护持下,缓步登临。
老僧容颜愈发慈悲庄严,手持念珠,步履沉稳,周身佛光隐隐,禅意盎然,令人见之忘俗。
就在众人目光交织、低声议论之际,两道身影,自东南侧一处险峻的悬崖边缘,如履平地般飘然而上。
当先一人,是个二十四五的青年男子,身材颀长,剑眉星目,俊美不凡,赫然是杨过。
他一袭洗得发白的蓝布劲装,腰间随意悬着一柄形式古拙的长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明亮锐利,顾盼间神采飞扬,仿佛将这天下英雄、巍峨华山都视作等闲。
紧随其后的便是白衣如雪,清丽绝俗的小龙女,岁月仿佛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痕迹,只是那双略显冷冽的双眸之中,已然是一片深海般的静谧与澄澈。
其身姿轻盈,气息绵长,与杨过并肩而立,虽沉默不语,却自有一股清绝气韵,令人不敢逼视。
尤其还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粉雕玉琢的男童,那孩子眉眼与杨过极似,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
郭靖一看到杨过,欣喜万分:
“过儿,好几年不见,没想到你的孩儿都这般大啦!”
“郭伯伯,郭伯母。”
杨过一边上前见礼,一边让自家孩儿给长辈行礼。
一旁的洪七公哈哈大笑:
“真是想不到,当初看出你是杨康的儿子,就已震惊万分,如今却都瞧见杨康的孙子了,当真是老了喽!”
他说到这,眸光一瞥:
“老毒物,我亦是没想到你的孙辈都这般大了。”
欧阳锋冷冽的语气透着几分自得:“我有三个侄孙,此乃我白驼山庄天资悟性最好的一个。”
“哼,老叫花还不是有三个徒孙。”洪七公不示弱的轻哼一声,便道:
“襄儿,怎么就你来了?”
郭襄笑吟吟的道:“师祖,我大姐有身孕在身,行动不便,我兄长是太子,需要为我爹监国,哪里来得了呀!”
洪七公一下子得意起来:
“老毒物,听到没,我都要有小玄孙啦!”
欧阳锋不由地沉默以对,不愿搭理洪七公。
不多时,一阵清脆笑声,混合着大呼小叫,自西南山道方向由远及近,飞快传来。
“老顽童,说好比轻功,你怎么还出手耍赖。”
“嘿嘿,小丫头,老顽童只说比轻功,又没说不能出招阻止,算什么耍赖!”
话音未落,只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几乎不分先后地从那险峻山道拐角处跃了出来。
前面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身着杏黄色衣袍,外罩同色披风,生得杏眼桃腮,容貌极美,眉眼弯弯,未语先带三分笑意。
她身法奇快,更奇的是姿态曼妙灵动,脚尖在陡峭崖壁的微小凸起或风中摇摆的草尖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乳燕投林,又似羚羊挂角,翩然掠出数丈,衣袂飘飘,带着一种游戏人间的潇洒与欢快。
那手轻功,既高且妙,轻灵处不逊古墓派,奇变处犹带桃花岛影子,更兼一股自身独有的、如阳光流淌般的顺畅与勃勃生气。
身后追着老顽童周伯通,他跑得鬓发散乱,一边追一边大呼小叫,有时还手脚并用,时而像猴子般攀援,时而又如同孩童打滚。
其身法滑稽无比,速度却半点不慢,但始终吊在少女身后丈许距离。
“不算不算,你这丫头偷偷跟戴面具的......哦不,跟你爹学了这么多古怪身法,就是在欺负我年纪大。”
“你这是又想耍赖了吧!”
两人这一路追逐嬉闹上山,显然已不是一时半刻。
转眼间已到绝顶边缘,少女嘻嘻一笑,身形凌空一个美妙的回旋,宛如穿花蝴蝶,轻轻巧巧落在众人面前一片空地上,气息匀净,脸颊因运动而泛起健康的红晕,更添娇艳。
周伯通则怪叫一声,使了个鹞子翻身,却是屁股向后,险险落在杨宝儿侧前方,落地后还夸张地晃了两晃,拍着胸口:
“好险好险,差点摔个老头啃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