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意味着对善人与恶人皆发慈悲心、菩提心予以度化。”
“而我座下弟子看似是为世人所不容的妖魔鬼怪,但在皈依我之后,在我的言传身教之下,又如何不能让他们认识到善缘与恶缘可相互转化,超越以自我为中心的对立思维,从而趋向解脱呢?”
他顿了顿,直视慕墨白:
“就如你曾经也被天庭佛门视为妖孽,但如今还不是得成正果,能够去造福三界众生。”
“俺老孙自出世起,有些时候不过是喜欢任性胡闹而已,从未干过残害无辜生灵之事。”慕墨白瞥了在场妖魔一眼,道:
“这些上不了台面,只会欺凌弱小,妄作胡为的孽畜,也配同俺相提并论!”
无天淡声道:
“善无善之实性,恶无恶之实性,空性皆平等,故云不二。”
“而善、不善为二,若不起善、不善,入无相际而通达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悟空,你难道还不清楚,佛门一般虽将善恶分别为二,谓善为顺理,恶为背理,或谓善能顺益现在与未来,恶则能违损,而招致苦果。”
“然以般若智慧之立场观之,一切诸法皆无实体,乃因缘所生。”
“可知善、恶皆为空性,并非对立,而为平等一如,若自觉悟境地之不二立场观之,在相对之世界中,善、不善之对立,并无任何实质可言,仅为虚妄分别。”
“故以智慧灭除善与不善相对分别之执着,则通达一切法无相平等,乃至于善、不善不二之境地,即称入不二法门,所谓善恶不二,即是般若通达觉悟之境界。”
“我为佛祖,自是拥有般若通达觉悟,即达到心识不染外境、通达自在的境界,此便是若见一切法,心不染著,在心体运作时,既遍及万物又不滞于物相。”
慕墨白听完,忍不住拍手叫好:
“难怪自居佛门世尊,当真是佛理知之甚多,但你就算说破了天,说穿了地,说干了黄河,说倒了长城,俺老孙又岂会助纣为虐!”
无天一听,幽幽发问:
“你就不怕我要了你的性命?”
慕墨白笑嘻嘻地反问:
“连如来佛祖都不敢与你对抗,竟主动入灭投胎转世,可想你的法力何等通天,俺老孙多半也不会是你的对手,但你真的会对我下杀手吗?”
“孙悟空,你真的很聪慧,怪不得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揭穿我等身份。”无天话锋一转:
“你若是帮我寻到如来的转世灵童,我便放了你。”
没等慕墨白回话,又道:
“你的师父师弟们,我也可以一并放了,之后我也不会为难你们,如何?”
慕墨白道:
“不如何,俺老孙作为佛祖亲封的斗战圣佛,又是曾经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自然是......毋宁死,也不屈从。”
无天一字一顿:
“好,很好,我看你真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慕墨白哈哈大笑:
“哈哈哈,生无扎根处,死无葬身地,天是棺材盖,地是棺材板,喜怒哀乐事,全在棺材里。”
“有本事就打我一个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无天脸色一冷,道:
“你当真不惧死?”
慕墨白嗤笑一声:
“你孙爷爷天生地养,还真不知道死字如何写,要不你这魔头教教?”
顿时,一朵幽邃黑莲将慕墨白全身罩住,无天语气冷厉:
“孙悟空,看来你是吃准了我不敢杀你,而我还真不想就这么简单夺去你的性命,得让你先受一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罚,好生教训你这猢狲,才能出一出我心头恶气。”
慕墨白任由幽邃黑莲将自己罩住,大大咧咧地说道:
“随意,刚好当年在天庭,俺老孙还没享受够,想再体验一番水溺火焚。”
“还有刀砍斧剁、枪刺剑劈、雷打火烧,这些可以统统来上几遍。”
“你......”
无天顿感无言,好一会儿才道:
“不愧是天产石猴,着实够硬气,不过你能扛得住诸般刑罚,但不知你的师父和师弟们是否也能扛得住?”
慕墨白故作思考半响,再道:
“我师父又不是昔日肉体凡胎的唐僧,二师弟好吃懒做,三师弟本就受过万箭穿心之刑,他们应该都扛得住。”
“孙悟空,我的耐心有限,望你莫要逼我。”无天心念一动,幽邃黑莲转动:
“你就先在大雪山灵鹫洞好生想一想。”
话音刚落,黑莲猛地一震,化作一道黑光,卷着慕墨白消失在大殿之中。
第275章 好个讨死的孽障,你可知像你这种毛团,俺老孙用铁棒...
大雪山,灵鹫洞。
两日的光阴,在这冰封的洞窟中流逝得无声无息。
洞外的风雪从未停歇,呼啸的风声穿过山石的缝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千百个怨魂在哭泣。
偶尔有冰块从洞顶崩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响声在洞中回荡,久久不散,可洞中之人却仿佛对这森寒的环境浑然不觉。
只见洞中既没有刑具,也无妖怪看守,甚至连一根铁链都没有。
而慕墨白躺在石榻上,翘着二郎腿,枕着双手,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大笨象会跳舞,小猴子会上树,狐狸会翻跟斗,嘿!”
“山猪山豹山羊,山中有只老羊,看见老孙在发呆,嘿!”
......
洞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洞门“轰隆”一声,缓缓打开,却见肥头大耳的猪八戒被几名妖怪抬进了洞。
“砰!”
几个妖怪随手将猪八戒丢在地上,就像丢掉一堆无用的垃圾,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溅起一片灰尘。
那几个妖怪看都没看慕墨白一眼,转身就走出了灵鹫洞,洞门再次“轰隆”一声关闭。
而慕墨白依旧躺在石榻上,一动不动,也没有去看地上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地上那个猪八戒本来重伤晕厥了过去,被这一摔,猛地痛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榻上的慕墨白,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哭喊道:
“猴哥,没想到师弟我还有活着见到你的时候!”
慕墨白不为所动,翘着二郎腿,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怀疑:
“你是八戒?”
猪八戒龇牙咧嘴地站起身,身上的伤口因为动作而撕裂,鲜血顺着衣衿往下淌,他没好气地开口,声音中满是委屈与愤怒:
“猴哥,我都伤成这样了,你难道还以为我是旁人假装的不成?”
他说着,张开双臂,展示着自己的伤痕:
“你看看,你看看,这些伤,哪一处不是真刀真枪砍出来的,哪一处不是鲜血淋漓的,我要是旁人假装的,用得着这么拼命吗?”
“难说。”
慕墨白慢悠悠地道:
“无天手段高超,一旦手底下的妖怪化作什么神仙,连俺老孙的火眼金睛,也看不出他是妖是神。”
“猴哥,你怎么连我都认不出真假。”猪八戒气呼呼地说道:
“西行路上,你一旦碰到什么棘手的妖怪,可都是我拼了命地帮你,你若是遭了什么难,哪次不是我挺身而出。”
他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地数:
“就说你被黄风怪施展的三昧神风吹伤双眼,导致眼珠酸痛、冷泪常流,可是我扶着你四处找人救治,还好在此期间遇见护法伽蓝化身的老者,用三花九子膏治好了你的眼伤!”
“还有路经流沙河,你说自己不擅水战,也是我跟沙师弟死斗,过后缠斗几番把他逼上岸,才顺利让师父收徒!”
“再说你被红孩儿三昧真火烧得昏死过去、闭气倒地,又是我对你不断搓揉按摩、推拿,方才将你救醒,之后也是我去南海请观音菩萨!”
“在狮驼岭,你被大鹏、青狮白象围攻,我怕你吃亏,哪怕心里发怵,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助战。”
“另外你被装进阴阳二气瓶,也是我在外接应、想办法救人!”
猪八戒越说越气:
“别忘了,你被困在黄眉大王的金铙里时,又是我上天费尽心思地请二十八星宿来救你。”
“猴哥,这些事你都忘了吗?”
慕墨白径直打断道:
“行了,三百年前,你来花果山,是怎么说俺老孙的,你重新复述一遍。”
猪八戒的脸色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便讪讪一笑,挠了挠头道:
“猴哥,当年我是奉佛祖法旨,特来告诉你获得佛门从未有的殊荣,这何须我再复述一遍。”
“不就是言你从此以后不参佛不朝见,三界诸佛菩萨罗汉之内,也仅有你一人能够如此,还身兼护持佛门安危之责。”
慕墨白轻飘飘地追问了一句:“只有这些吗?”
猪八戒连忙道,语气中满是讨好:
“猴哥,这都过去几百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弟我贪吃嘴馋的性子,忘性那叫一个大,实在记不住一些鸡毛蒜皮的事。”
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作出一副懊恼的样子:
“你看我这猪脑,这些年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好多事情,转头就忘。”
慕墨白莞尔一笑:
“那次俺老孙可是在你头上敲了三个大包,让你成为头角峥嵘之辈,你就这么忘了?”
猪八戒一愣,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再忙不迭地开口:
“怎么可能忘了,还不是因为西行路上,你就没少折腾作弄我,害得我都有些习惯了,这才有些不记事!”
慕墨白嘿嘿一笑,随口道:
“滚吧,给你家主子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种小把戏,就没必要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猪八戒呆愣不已,身形一阵扭曲,转眼从肥头大耳的猪妖,变成狰狞可怖的熊妖。
便见他青面獠牙,身高丈二,浑身漆黑的鬃毛像是钢针一样根根竖起,一双小眼睛中满是凶光。
“孙猴子,你都成了阶下囚,竟还敢如此嚣张!”
熊妖上前一步,眼中凶光更盛:
“要知道,现在你可不是什么齐天大圣,或是佛门的斗战圣佛,若是再这么冥顽不灵,不仅你要死,你的师父师弟们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