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傩说到这,瞥了孙悟空一眼,又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道:
“而今你强人所难,不免有公报私仇的嫌疑,毕竟倘若泾河龙王不是敖烈的姑父,而敖烈又非你的师弟,此事多半会置之不理吧。”
孙悟空一听,声音掷地有声:
“在座众圣知俺老孙甚多,只要有人说出一件俺老孙废公之举,泾河龙王之事,俺老孙绝不再管!”
话落,殿内一片寂静,诸佛菩萨罗汉相顾无言,没有一个人开口。
而孙悟空说出这番话后,一双金睛深处隐有森白异芒转瞬即逝。
观音菩萨语气柔和,含笑开口:
“悟空虽然性情暴烈,然而正大光明从不藏私。”
阿傩嘴角一撇:
“菩萨此言差矣,也不知是谁有过偷蟠桃、盗仙丹的经历,这如何称得上是正大光明?”
孙悟空或者说已然复苏真灵本性的慕墨白嘿嘿一笑:
“那俺老孙竖旗反天,自号齐天大圣,大闹天宫,如此可算是正大光明?”
他说话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阿傩、迦叶听此笑声,再瞧见慕墨白火眼金睛中那隐而不发的焰光,立时身躯一颤,没由地生出一股莫名恐惧,仿佛随时都会丢掉性命。
他们不约而同地大声吼道:
“佛祖救命,这猴子习性难改,竟想在大雷音寺逞凶!”
慕墨白双手一摊,脸上露出无辜的神色:
“佛祖,俺老孙一不曾擅动法力,二没有掏出金箍棒,却不料他们张口就对俺扣帽子,还厚颜无耻地颠倒黑白。”
他摇了摇头:
“实在叫俺不知该说什么好,毕竟谁不知俺是一个老实人,若真要对付谁,定是正大光明,给他来上一棒,送他一个形神俱灭!”
“就如天庭蟠桃园的蟠桃就是俺老孙偷吃的,兜率宫里的仙丹亦是俺老孙盗的,可曾有半分推脱之言?”
如来佛祖轻轻摇了摇头:
“悟空,都已成佛,脾气为何还不能有所改善,到现在还明里暗里行恐吓之事。”
慕墨白摆了摆手,道:
“已然改了许多,不然得知泾河龙王的冤案后,俺老孙第一时间便会找上地府阎罗,接着向玉帝老儿要个说法,说不定还会再闹一场天宫。
如来佛祖听完,幽幽一叹:
“天庭律法,三界纲常,此乃天界内政,灵山不宜妄加干涉,往事经年,尘埃落定,何必执着旧案,徒增纷争。”
“哈哈哈......”
慕墨白忽然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大殿中回荡,震得琉璃盏中的甘露仙茶微微晃动。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火眼金睛中射出两道寒光:
“泾河龙王兢兢业业司雨多年,从未渎职妄为,却被天庭武德星君勾结渭河龙王,私改玉帝圣旨,篡改降雨时辰与点数,硬生生扣上违逆天规的罪名。”
他一字一句:
“一世正神,满门忠良,只落得含恨而亡,魂魄漂泊无依,千古沉冤,尘封天界岁月。”
慕墨白顿了顿,冷笑一声,又道:
“尘埃落定?一条真龙枉死,阖家蒙冤,亲人饮恨,这叫尘埃落定?”
“奸臣祸乱天庭,篡改圣旨,构陷忠良,上天统治者不辨黑白,滥施刑罚,这叫三界纲常?”
他直视如来佛祖,火眼金睛中满是质问:
“你慧眼观遍三界六道,前因后果,阴谋诡计,你怎会不知,如今明知泾河龙王是被屈杀,明明手握真相,却偏偏闭口不言,一味息事宁人。”
“我佛门常言普度众生,难道泾河龙王不是众生中的一份子?”
殿内一片寂静,无人敢出声。
慕墨白看着如来佛祖,继续说道:
“佛门有三缘慈悲之说,其一,众生缘慈悲,称作小悲,指对众生的慈悲,此为凡夫的慈悲。”
“其二,法缘慈悲,为中悲,觉悟到诸法无我之理所起的慈悲,此为声闻、缘觉及初地以上菩萨的慈悲。”
“其三,无缘慈悲,为大慈悲,离一切差别,心无所缘,此为佛的慈悲。”
“佛祖既为佛首,却做不到大慈与一切众生乐,大悲拔一切众生苦,俺老孙倒是想问......”
他倏然暴喝一声,声音如雷霆炸响:
“胖老头,你当得哪门子的佛祖,也配成为万佛之首!”
第270章 好个泼猴,当真是野性难驯!
这一声暴喝,如惊雷乍响,震得大雄宝殿之上瓦片哗哗作响,也让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大胆!”
“放肆!”
“猖狂!”
诸佛菩萨罗汉纷纷出声呵斥,声音中满是忿怒与震惊,万万没想到,这猴子竟敢在灵山之上、大雄宝殿之中,对如来佛祖说出如此大不敬的话来。
与此同时,几道关心呼喊声也从人群中传出。
“悟空,不得无礼!”
这是观音菩萨的声音,她一向慈悲为怀,此刻却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悟空,快住口!”
唐玄奘急忙从座位上站起,快步走到莲台之下,对着如来佛祖行大礼。
他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地面:
“请佛祖莫怪,悟空的性情向来是这般急公好义,又较为心直口快,实则是对事不对人!”
猪八戒和沙悟净也相继走出宴席,跪在唐玄奘身后,开始为自家大师兄求情。
“佛祖,俺猴哥就是脾气暴了点,可他的心是好的!”
沙僧也双手合十,恭敬地说道:
“佛祖明鉴,大师兄向来如此,见不得不平之事,今日也是一时情急,绝非有意冒犯。”
慕墨白却对自己师父师弟们的求情置若罔闻,用火眼金睛扫过殿内诸佛菩萨罗汉,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说一些真话,就有些人受不了,俺老孙可还有更难听的话,不曾讲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阿傩、迦叶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若非成佛后还收敛了一些秉性,那么俺老孙定要让一些人明白,我这佛陀之位,可是号为斗战二字!”
如来佛祖听后,终于开了口:
“阿弥陀佛,你这猢狲好不识趣,竟还在此口出狂言,莫非真要本座再镇压你五百年?”
慕墨白挺胸抬头,毫不退缩:
“俺老孙要是因为声张正义、见义勇为而被再压到五行山下,那真想看一看,你这胖老头是否还能坐稳佛首之位。”
他看向阿傩、迦叶,继续说道:
“毕竟,要是佛门都是这些奸狡无能、溜须拍马之徒,料想你这故作眼瞎心盲的胖老头子,只怕也做不了多久的佛首位置!”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指着如来佛祖的鼻子骂。
如来佛祖闻言,似再也忍不住,脸色一沉,怒喝道:
“孙悟空,本座对你厚爱有加,念你不辞辛劳护送唐玄奘西行取经,又一改往常暴虐无道的行事作风,特封你为斗战胜佛,还专门为你等师徒举办了一场庆功之会!”
他的声音越发凌厉:
“本座告诫你一句,切莫得意忘形,不然当要你再受五百年被压之苦,又再饥餐铁丸、渴饮铜汁五百年!”
猪八戒一听这话,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凑到慕墨白身边,小声说道:
“猴哥,别说了,不然你这西行护送之功也没法保你,真经更是白取了,又得被压在五行山下,不得解脱啊!”
慕墨白恍若未闻,看着如来佛祖:
“倘若成为诸天神佛,面对着众生疾苦、神明冤屈,都视作过眼云烟,还认为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秩序安稳、势力权衡。”
“再有佛门之中,如若慈悲是假,算计是真,渡化是空,利益为先,那俺老孙也真不稀罕佛门所谓正果之位。”
“情愿再度被压在五行山下,去受那囚禁之苦!”
他目光凛然,又看了看殿内诸佛菩萨罗汉,道:
“另外,身为佛门之首,若遇事只会袖手旁观,岂不失职失德难免令世人耻笑,令众圣齿寒。”
旋即,迦叶做出气得浑身发抖的架势,手指着慕墨白,声音都在打颤:
“孙猴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般放肆,公然侮辱我佛!”
他似想冲上去教训这猴子一顿,可又不敢,显然方才的惊惧还未褪去,深怕这猴子真的掏出金箍棒,把自己一棒子打得灰飞烟灭。
于是,忙不迭转向如来佛祖,大声说道:
“佛祖,孙悟空虽已成佛,可身上妖气十足,实为佛门不容,该把他逐出佛门,再将其压在五行山下,永生永世不得解脱,如此才不至于再让妖猴乱世,害得三界不得安宁!”
“可笑,这应该就是假公济私了吧。”慕墨白冷冷一笑:
“还是一贯如此,怪不得之前我们师徒拿真经宝典时,又被伸手讨要所谓的人事。”
“如此败类,却是佛门之首身旁的红人,当真是可笑的不能再可笑,看来不止是天庭藏污纳垢,灵山之中也不遑多让!”
如来佛祖勃然大怒:
“孙悟空,本座再三让你,你却不识进退,竟还在不断口出狂言!”
“来人,将此孽障拿下!”
殿内立刻响起一阵脚步声,众多护法金刚从殿外踏入,慕墨白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抬脚一跺。
“轰!”
一声巨响,地面剧烈震动,莲台铺就的地砖都被踩碎了几块。一股狂暴的气浪从脚下炸开,如飓风般席卷而出。
众多护法金刚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气浪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大殿的柱子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慕墨白鄙夷笑道:
“就这些装葱充蒜的货色,也配来拿俺老孙?”
“这真是把自己当根葱了,殊不知这辈子也就是个捣蒜的命!”
如来佛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们奈何不了你,那本座呢?”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从手中射出,如闪电般击向慕墨白,金光在空中化作一个巨大的卍字,带着浩瀚的佛力,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