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婵心念一动,乍现一道无比刺眼的七彩神光,似是太阳炸裂,照亮了整片天地。
瞬息之间,大半的草头神接连发出惨叫声,身体被七彩神光击中,整个人都被轰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杨婵站在原地,周身七彩光芒流转不息,长发在风中狂舞,衣袂猎猎作响,整个人像是一尊降临凡间的女神。
杨戬的眼神一凝,就听到下方屋内传出的婴孩哭啼声,虽说声音清亮悦耳,却如同千万根针,刺入他的心脏。
杨戬眉心的竖纹光芒一闪,一道凌厉的光芒激射而出,直直地射向那座房屋。
“轰隆”一声,房屋立时四分五裂,瓦砾飞溅,木屑横飞,杨婵眼疾手快,手中宝莲灯化作一道七彩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怀抱两个孩子的刘彦昌带离了华山。
便见七彩光芒如同一道彩虹,横贯天际,转瞬之间便消失在天边。
“冥顽不灵!”
杨戬的声音冰冷如铁,伸手往下一压,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仿佛能掌握天地。
随着一声巨响,山石崩裂,尘土漫天,偌大华山地动山摇,从中间裂开,如同一颗被劈开的鸡蛋,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杨婵的身体猛地一沉,整个人顺势跌落至山底,坠入那道漆黑的裂缝之中。
而这个时候,杨戬立在云端,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下方。
十六年后。
一个坐落在一片青山绿水之间不大的村落中,村中住着几十上百户人家。
村东头有一家灯笼店,虽店面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门口挂着几盏各式各样的灯笼,有圆形的,有方形的,有动物形状的,有花卉图案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屋舍后宅,刘彦昌正在不断教训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只见少年面容清秀,眉目间带着几分机灵和顽皮,穿着一身褐色粗布衣裳,
“爹.....爹,你先别打,听我解释啊!”刘沉香一边躲闪,一边求饶。
“好,跪下说。”刘彦昌怒气冲冲地丢下手中的木棍,木棍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刘沉香乖乖地跪了下来,耷拉着脑袋,活像一只被抓住了的兔子。
“私塾外一直都有那个马蜂窝,每日嗡嗡叫,吵得我们根本不能安心读书。”刘沉香抬起头,一脸无辜:
“我们这才决定把它捅掉。谁知崔先生正巧走来,明明是他自己倒霉......”
刘彦昌怒其不争地打断道,声音中满是失望:
“沉香啊沉香,在学堂里你书读得最差,现今更是犯了错误,嘴里没一句实话,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怎么就不能跟你大哥多学点好?”
刘沉香嘴角一撇,小声嘟囔道:
“您书读得多,不也就是个卖灯笼的吗?”
刘彦昌的脸色一僵: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刘沉香又耷拉着脑袋:
“只是想说反正大哥书读得好,要是真能出人头地,升官发财,还缺我一口吃的吗?”
他再抬起脑袋,略显兴奋道:
“我觉得吧,不仅不会缺,说不定就能像村里的王员外一样,我就在大哥的扶持下,成为一个拥有几十亩地、七八个长工、好几个丫鬟的员外!”
“所以说,书读得差不多就行了。”
刘沉香双手一摊:
“哪怕大哥科举不成,就算有满肚子的学问又有什么用,不还是跟我们一起卖灯笼!”
刘彦昌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刘沉香的鼻子,手指都在颤抖:
“你......胸无大志!”
旋即,他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一字一顿地道:
“沉香,你给我听着,不管你是以后卖灯笼也好,是拜将封侯也罢,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差不多,必须要认认真真。”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让你再吊儿郎当,去给我糊一百个灯笼,十个一样的,一共十种样式。”
“啊......一百个!”刘沉香瞪大了眼睛:
“这要糊到什么时候,我还是跪着吧。”
“糊到你像你大哥一样让我省心的时候,自然不用再去糊灯笼。”刘彦昌的声音不容置疑:
“若是不去糊的话,你不但没饭吃,还得吃棍子。”
刘沉香看着刘彦昌那张严肃的脸,知道这次是躲不过去了,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垂头丧气地朝里屋走去。
里屋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靠墙摆着一个大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百本书,窗台边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摊开一本书,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一个黄衫少年坐在书桌旁,不紧不慢地看着书。
刘沉香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有些抱怨道:
“大哥,我们可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你竟又无动于衷,就知道抱着一本破书看,都不出来帮我求一求情。”
黄衫少年也就是慕墨白头也不抬地回道:“小题大做,又死不了,需要救你什么?”
“现在是真需要你救命!”刘沉香愁眉苦脸地道:
“爹让我糊一百个灯笼,这不就是要我命嘛。”
慕墨白淡淡说道:
“无需我出手,你自己就能迅速地糊完一百个灯笼。”
刘沉香一愣,眼中满是疑惑:
“什么意思?”
慕墨白问道:“你觉得之前那些马蜂为何不蛰你?”
刘沉香怔了怔,仔细回想了一下,脸上浮现一丝恍然:
“是啊,说来也奇怪,本来好几只马蜂都要来蛰我,可过后不知怎么的,就飞走蛰别人去了。”
他顿了顿,又后知后觉地看向慕墨白:
“大哥,好像马蜂也没蛰你?”
慕墨白语气平和:“你之前是不是万分不想被马蜂蛰,那些马蜂就听话地离去了?”
“对对对!”刘沉香连忙点头。
“那你如今再发自内心去想,把一百个灯笼糊好。”
刘沉香满脸困惑:“大哥,你莫非是生病了?”
“想要尽快地糊完一百个灯笼,就去想。”慕墨白的声音依旧平淡。
刘沉香一听,也不去多想,望向房间角落堆满的灯笼架子,心中开始努力地想糊灯笼的事。
登时,一个灯笼架子突然悬浮在了半空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悬在刘沉香面前,慢慢旋转。
“鬼啊!”
刘沉香吓了一大跳,猛地跳起来,胡乱摸着自己的身上,又摸摸自己的脸,摸摸自己的头,似深怕自己被鬼上身。
慕墨白侧眸看着刘沉香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是我们体内自带的法力,虽说尚且浅薄,可依旧有近乎无所不能之力,如控物、穿墙、飞天、遁地等能力。”
“法力?”刘沉香惊疑不定,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听说只有神仙才会有法力,我们怎么也会有?”
慕墨白淡淡开口:“其实不止是神仙,妖怪也能有。”
“大哥,你可别吓我。”刘沉香有些毛骨悚然地道,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我们有手有脚的,哪里像什么妖怪!”
慕墨白道:“有时候同样一种东西,我们所认为的,和旁人所认为的,可能就会截然相反。”
刘沉香挠了挠头,想了片刻,随即摆摆手:
“管他什么不同,反正我们自己不认为自己是妖怪不就行了。”
他眼见自家大哥云淡风轻的架势,转眼就像是找到了一件新奇的玩具,开始用法力不断糊灯笼,心念一动,灯笼架子就飞过来,再心念一动,纸张就铺上去,接着浆糊就涂上去。
随着一百个灯笼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刘沉香一脸兴奋地询问:
“大哥,你是不是早就能使用法力?”
慕墨白随意道:“比你早一点点而已。”
刘沉香又问:
“那你方才所说的飞天遁地,你能做到吗?”
慕墨白语气轻缓:
“你如今只是不能熟练使用体内法力,一旦熟络起来,就明白飞天遁地对于你而言,就跟鱼儿在水里游一般简单。”
刘沉香的眼中闪过一丝向往,然后又不禁问道:“那我们要把拥有法力的事告诉爹吗?”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连连摇头:
“这几天还是先不要说,不然我用法力糊灯笼的事,岂不是就要暴露了,那爹不知道还想用什么法子来折腾我。”
慕墨白低头看着手中的书,漫不经心地道:“随你,另外莫要想什么人前显圣之事,小心被村里的人当妖怪。”
刘沉香有些不以为然地回道:
“应该不会吧,狗蛋他们就不是这样的人。”
“村里的确人情味十足,都没什么坏心思。”慕墨白轻飘飘地开口:
“但万一被村外的人知晓,小心引来降妖除魔的道士,说你是不人不妖不仙的怪物,欲把你收了去,那该如何是好?”
“大哥,你又吓我。”刘沉香先是脸色一滞,然后没好气地道:
“我要是被收了去,也不会忘了你!”
当天晚上。
饭桌上,刘沉香正在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是油之时,刘彦昌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刘沉香身上。
旋即,他忍不住地对慢条斯理吃菜的慕墨白询问:
“长安,你当真没有帮沉香糊灯笼?”
“爹,你竟然还不相信我!”刘沉香嘴里包着饭菜,含糊不清地道:
“都说了,全是我一个人糊好的。”
刘彦昌看都懒得看刘沉香,目光一直盯着慕墨白。
黄衫少年开口道:“我一直在看书,并未帮忙。”
“爹,听到了吧。”刘沉香立马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
“大哥从来不屑说谎,这下你总该信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