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步惊云而言,怕是算不上什么威胁。”
话音刚落,只听“铛铛”几声巨响,云雾骤然散开,九枚铁环被震飞出去,钉入周围的竹林中,那两个大铁圈也被弹开,在地上砸出两个深坑。
而捕神则倒退三步,嘴角溢出血迹。
慕墨白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落,仿佛动都没动,再淡淡道:
“只凭《锁魂环》,还差得很远。”
捕神怒喝一声,双掌黑气暴涨,使出《锁魂掌》,掌风阴寒,如九幽阴风,直扑慕墨白,那股寒意之盛,让周围的竹叶上都结了一层薄霜!
不过云雾再度蔓延开来,一道掌力从云雾中冲出,刚中带柔,柔中带刚,如海中波涛,刚柔并济!
两股掌风相撞,气浪滔天,周围的竹子被气浪吹得东倒西歪,竹叶纷飞,如漫天飞雪!
劲风未散之际,捕神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慕墨白!他掌势如毒蛇吐信,专打敌人经脉要害,阴劲透体,想要寸断经脉。
慕墨白不躲不避,任由捕神阴柔诡异的掌力侵入体内,下一瞬他左臂忽然大放金红之光。
那光芒炽烈而耀眼,仿佛有火焰在手臂上燃烧,一股磅礴无匹的力量从麒麟臂中涌出,硬生生将阴寒掌力逼出体外。
慕墨白顺势送上一掌,正中捕神胸口。
“砰!”
捕神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屈膝半跪,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
慕墨白面无波澜,道:
“拿出你的真功夫吧。”
捕神缓缓起身,随手在腰间一抽,手上多出一柄软剑。
“此乃家传剑法《断剑诀》。”
慕墨白道:
“听着名字,该不会讲究绝情绝义、心无牵挂,唯有抛却所有爱恨,方能展露绝强威力?”
捕神瞳孔微缩,顿时周身气机大盛,身形陡然提速。
只见剑势如惊雷破阵,直刺慕墨白心口,剑风凌厉到割裂空气,发出“咻咻”锐响。
且剑招深得断之真义,有着断经脉、断魂魄、断生机的凶戾剑意,是以剑刃未到,剑气已先一步袭去。
慕墨白心念一动,周身震荡出墨水般的劲气,再瞬间引动天地之力,和自己的黑气融为一体,随即好似化作遮天蔽日的乌云,紧接着排云掌的刚猛劲气层层叠叠,如浪涛般不断冲击而去。
“轰!”
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余波四散,毁去了小半个竹林,无数竹子被拦腰斩断,竹叶纷飞如雨。
远处观战的于楚楚幸好有于岳保护,才没被余波误伤,她脸色苍白,死死盯着场中,眼中满是担忧。
烟尘渐渐散去,捕神倒在地上,身受重伤,他脸上的面具不知何时碎裂,露出了真容。
慕墨白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开口:
“爱恨分明,心怀守护苍生之念,虽因铁面无私,能秉公而断情,但并不能断义,也就无法将你的家传剑法,发挥到最大威力。”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你能断情断义,也不会阻止我杀雄霸。”
退到远处的于家父女掠来,听到这番话,再看到捕神脸上雄霸之子四大字后,像是明白了些什么。
捕神强撑起身:
“能够断情断义的存在,根本就不是人,只会是魔。”
他抬起头,看向慕墨白:
“我是雄霸唯一的儿子,但他无恶不作,为了心中野心,为了能称霸天下,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之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痛苦和挣扎,更有从未消解的恨意:
“我反对他所做的一切,他便用剑在我脸上刻下‘雄霸之子’四个字。”
“而后我戴上铁面具,投身公门,立誓除暴安良,以赎自己身上的原罪。”
于楚楚听完,忍不住大声问道:
“既然是这样,你为何不抓一身杀孽的雄霸?”
慕墨白直接代替捕神回答:
“杀不了和不想杀,或许都有,毕竟一身正气之人,怎会有弑父之心?”
“虽说雄霸不配作为父亲,但无论如何我都会阻止你去报仇。”捕神摇摇晃晃地拿起剑,声音虚弱却坚定:
“我还没有输,继续来!”
“你应该活得比于前辈还要痛苦,方会如此一心求死。”慕墨白面无表情道:
“是否要我真正的成全你?”
这时,捕神摇摇欲坠地立在断竹横陈、落叶满地的地方,眼中透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步惊云,你知道吗?”
“我这一生,最大的痛苦,不是脸上这四字,而是我既恨他入骨,又无法亲手杀他。”
“我立誓除暴安良,护佑苍生,可他做的每一件恶事,都有我的一份罪孽,因为我身上流着他的血。”
“所以,我阻止你杀他,不是因为我还认他这个父亲,而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也背负这份罪孽。”
捕神看着慕墨白,目光灼灼: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但弑师之名,你承受得起吗?”
“弑师之名?”慕墨白漠然道:
“我从不介意别人怎么看我。”
第184章 透支精血,燃烧生机,值得吗?
竹林深处,残阳如血。
“好,果然不愧是有不哭死神之名的存在。”捕神强撑着一口气,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
“那就继续你我之间的一战。”
慕墨白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现今就算是站着让你打,你都无法伤我分毫,要如何继续这一战?”
却是捕神身受重伤,内力溃散如沙,能站着已是奇迹,遑论再战,
然而就在此时,他脸上突有血气上涌,周身气机猛然暴涨,那本已黯淡的双眸,骤然迸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是吗?”
他惨然一笑,笑容里有悲壮,更有决绝。
“我是做不到对别人断情断义,但我能对自己痛下杀手。”
慕墨白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那双永远平静如古井的眼眸,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透支精血,燃烧生机,值得吗?”
不仅是他,远处的于岳也看得分明,捕神这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以毕生修为为薪,换取最后一击的力量。
此招过后,无论胜负,必死无疑。
“哪怕只剩下一口气,我仍会阻止你报仇。”捕神铿锵有力地道,声音虽虚弱,却字字如铁:
“步惊云,在我打算来寻你时,就已经明知此战必死,又谈何什么值不值得!”
话音落下,他周身劲气骤然狂暴涌动,那柄伴随他二十余年的长剑,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剑身震颤,剑意冲霄。
刹那间,剑气炽盛如焰,竟染成了暗红之色,显得格外凄艳而悲壮。
只见此刻的捕神所施展的《断剑诀》,虽未达断情断义之境,却多了几分以死殉道的决绝,剑气远超方才数倍。
陡然间,狂风骤起,竹叶纷飞如雨。
碎石尘土被劲气卷起,又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剑气绞成齑粉。
断竹落叶尚未落地,便被那强横无匹的剑意撕成碎片,空气都在颤抖,被割裂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无形裂痕,发出尖锐的嘶鸣。
慕墨白眼神微凛,周身虚云劲疯狂凝聚,麒麟臂隐现金红之光,缓缓抬起左臂,手掌虚握,掌心处云气翻涌,竟隐隐有雷鸣之声,倏地打出一式‘撕天排云’!
此为《排云掌》十二式中最刚猛霸道的一掌,号称有撕天裂地之威。
而今借麒麟臂的刚猛之力施展,威力更是凶戾滔天,只见掌劲如奔雷贯日,带着撕裂苍天的磅礴气势悍然迎上。
“轰!”
当掌风与剑气相撞的瞬间,天地失色。
巨响震彻云霄,仿佛天穹都被这一击撕裂,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席卷,所过之处,大地龟裂,巨石崩碎。
一片原本郁郁葱葱的竹林,在这股惊天动地的冲击下摇摇欲坠,紧接着余波所及,剩下的竹子尽数被拦腰斩断。
切口平滑如镜,仿佛是被世间最锋利的剑刃一击而断。
就见竹叶纷飞如雨,铺天盖地地飘落。那青翠的叶片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当尘埃落定,场中终于恢复平静。
只见捕神脸色惨白地躺在地上,身下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他的剑落在身侧三尺处,剑身暗淡无光,仿佛随着主人的生机一同流逝。
而慕墨白依旧是双手自然垂落的姿态,玄衣如墨,气息平稳,似乎方才那一战,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切磋。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捕神一眼后,便缓步走上前去。
而捕神艰难地咳出一口鲜血,脸色反而好了些许,再紧紧盯着身旁之人,目光灼灼,声音微弱却坚定:
“步惊云......我以死施剑,非为伤你,只为劝你......仇恨如毒,噬心蚀骨,你执念于报仇,最终只会沦为仇恨的傀儡,伤及无辜,也毁了自己......”
捕神喘了口气,气息愈发微弱,却依旧字字清晰:
“我一生缉凶,守的是苍生安宁,恨的是奸邪当道......你本非恶人,切勿让仇恨蒙蔽双眼,放下执念,方能解脱......”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温柔,那是对这人间的眷恋,对过往的追忆。
“若你执意报仇,便是毁了自己,也负了那些真心待你的人......”
说完,捕神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如同黄昏时最后一抹余晖。
他望着步惊云,嘴角艰难地勾起一丝微弱的笑意,似是期盼,又似是释然,最终头一歪,缓缓闭上了双眼。
那柄陪伴捕神二十余年的长剑,仿佛感知到主人的离去,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而后归于沉寂。
竹林寂静,唯有风声呜咽。
慕墨白低头看着捕神的尸身,沉默良久,最终淡淡道:
“无趣,雄霸不死,那才是执念不得开解,将辜负真心待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