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楚国著名相剑师风胡子点评,空谷凌风,逸世凌虚,名列剑谱,排名第十。”
乱神依旧是人狠话不多的姿态:“排名第十,很了不起,动手吧。”
张良施施然道:
“乱神兄,既然是论剑,是否也介绍一下你的佩剑?”
乱神默然不语,作为罗网杀手,他一向追求名剑的锋利程度和杀人的效率,何须知道所持之剑的来历。
沉默片刻后,才道:“这把叫乱神。”
张良听乱神再无下文,便明知故问道:“可有什么来历?”
乱神拔剑而出,剑指张良:“没什么好说的,动手吧。”
张良道:
“非也,我刚才想要请教越王八剑,但乱神兄手里的名剑,却偏偏是你们六位中唯一不属于越王八剑的一把,若非实力非凡,且大有来头,如何能够位列其中?”
乱神手中长剑的剑尖一下子抵在张良胸口:“光动口,不动手?”
张良从容不迫:
“动手自然是要动的,但剑如君子,胜负是小,论道是真,如果不问青红皂白,见面就拔剑相向,岂不是变成了山野村夫,也违背了公子定下的以剑论道大义。”
他目光望向上首:
“如果不论道,只拼命,我现在就可以认输,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扶苏眼中光芒一闪,方才他得到影密卫送来的消息,怎会不知道张良在有意拖延时间。
“好一个不拼命,只论道,子房的确好口才,莫非是对这把乱神古剑颇有了解?”
“这把剑来历非常,说来话长。”张良就坡下驴,正想着侃侃而谈之际,李斯出言打断:
“公子日理万机,惜时如金,子房长话短说吧。”
张良用几句话解释清乱神古剑的来历后,乱神迫不及待地道:“现在可以动手了吧。”
“不可以。”张良不等乱神动怒,便看向六剑奴:
“我一开始就说了想请教越王八剑,潜在的意思,是想一人挑战六人。”
“而公子也已同意,听说六位一体,神乎其技。如蒙赐教,荣幸之至。”
赵高忽然开口:
“既然张良先生执意求教,要不你们几个就给他上一课吧。”
乱神退至一旁,六剑奴迅疾上前,将张良团团包围!
张良不为所动,缓缓开口:“六位执掌名剑,是否也请各自介绍一下?”
六剑奴之首真刚冷冽道:“兵器无情,先生小心了。”
话音落下,馆内杀气大盛!
六道剑光同时亮起,从六个不同的角度刺向张良,赫然是六剑奴的合击之术,六位一体,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张良持剑而立,纹丝不动,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愿。
扶苏眼见六剑奴就要夺去张良性命,当机立断:
“住手!”
六道剑光戛然而止。
此刻,馆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只见六把剑尖都已抵在张良周身要害之处,只差分毫,便可取他性命。
张良神色淡然,仿佛那些剑尖不是抵在他身上。
“看来论拼命的话,我不是你们的对手,子房愿意认输。”
扶苏由衷地赞道:
“子房的唇枪舌战威力也不小,不亚于罗网利器,这一场就算平局吧。”
众人闻言,纷纷为之一愣,儒家众多学子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赵高随即趁机让六剑奴退下之际,慕墨白起身走出:
“慢,如此实在是胜之不武,此外公子如此仁善,不知道皇帝陛下是感到欣慰,还是有些怒其不争?”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李斯起身大怒:“大胆!”
扶苏眼中浮现一丝波澜,他挥手示意李斯退下,目光落在慕墨白身上。
赵高也顺势让六剑奴上前几步,目光在慕墨白身上逡巡,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不知齐先生何出此言?”扶苏问道,声音依旧温和,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温度。
慕墨白语气平淡:
“公子可知,对一位帝王而言,不类己这三个字的重量有多重?”
扶苏一听,眼中的波澜又深了一些:
“还请先生明示。”
“我若明示,要不了多久,小圣贤庄外就会大军压境。”慕墨白打量上首端坐之人,面无波澜道:
“公子眼波温润似含秋水,顾盼间皆是仁厚沉静,不见半分骄纵,一颦一笑也都藏着君子端方。”
“殊不知皇帝陛下越看到你这副模样,越是会感到气恼。”
“而你若是我的学生,我也只会说一句,孺子不可教也。”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都浮现出大惊失色的表情!
这是何等的大不敬,更比方才晓梦之言还要狂妄,简直与找死无异。
伏念厉声呵斥:“齐师弟,不得无礼!”
扶苏抬手阻止伏念出言,面无表情道:
“伏念先生,不必多言,我倒想知道,齐先生有何高谈阔论。”
慕墨白笑了笑,道:
“公子可知,何为儒家之道?何为孔孟之道?”
扶苏脸色紧绷:“儒家之核心,或者说孔孟之学,都旨在仁和礼二字上面。”
“看来公子读过不少我儒家的典籍。”慕墨白淡淡道:
“但终究是只懂皮毛。”
扶苏道:“先生认为扶苏说得不对,那究竟何为真正的孔孟之道?”
慕墨白道:“那便要先从什么是王道,什么是霸道,什么是天道讲起。”
扶苏追问:“那何为王道?”
慕墨白轻飘飘道:“不听话的,杀掉。”
扶苏再问:“那何为霸道?”
慕墨白轻描淡写:“听话的,也杀掉。”
扶苏又问:“何为天道?”
慕墨白回道:“一边杀,一边高喊,天诛之。”
扶苏沉默一会儿,最后问道:“何为儒道?”
慕墨白目光平静如水:
“杀之前,先告诉他一声。”
话音落下,满堂皆寂,出现一种莫名的寂静,静得似能听见窗外的风声,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扶苏坐在上首,一动不动,脸上虽没有表情,但双眼深处,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李斯等人神色各异,或阴鸷,或惊骇,更有似有所思的表情。
伏念、颜路、张良三人则面色凝重,却都没有说话。
唯有晓梦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慕墨白突然侧眸,看向那六剑奴:
“方才几位貌似脾气很大,不如让在下让你们冷静一番。”
话落,一股至刚至大的浩然正气,骤然从青衫书生周身喷薄而出。
那股气势之强,之盛,之浩瀚,像是要将整座剑道馆掀翻,但与之前那惊世骇俗的剑气不同,这股浩然正气凝而不散,恰到好处地压在六剑奴身上!
六人同时色变,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武功在这股浩然正气面前,竟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想要后退,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砰!
六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六剑奴齐齐跪倒在地,双膝猛地跪碎了厚实洁净的青石地砖。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待烟尘散去,众人只见六剑奴跪在原地,膝下是碎裂的地砖,腿脚血肉模糊,显然已受重伤。
但他们还是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而是根本动不了,那股浩然正气依旧压在头顶,让他们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所有人都瞳孔地震,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六剑奴,罗网最顶尖的杀手,六位一体,神乎其技,曾刺杀无数高手,从未失手。
但此刻却像六条死狗一样,跪在慕墨白面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而那个青衫书生,依旧负手而立,神态从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175章 后世的经史典籍之中,将只会说一件事,那便为..争当皇帝
剑道馆内,一片死寂。
碎石散落一地,六剑奴跪伏于地,腿脚血肉模糊,却连呻吟都不敢发出,那股压在头顶的浩然正气虽不像方才那般浩大沉重,但他们心中依旧有着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的恐惧。
扶苏站在上首,目光落在那个青衫书生身上,久久不语。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微微发颤:
“原来......前日那以绝世剑气威压整座桑海城的高人,竟就是......先生。”
扶苏说出这句话后,总算逐渐恢复镇定,似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道:
“世人也都低估了先生,更是有人在真正地奉行以德服人之道。”
慕墨白心念一动,散去了压在六剑奴身上的浩然之气,那股无形的威压消失,六剑奴如蒙大赦,却依旧没法动弹,只能伏跪于地。
慕墨白淡道:“公子,你就只想说这些?”
扶苏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实在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方才那番关于王道、霸道、天道、儒道的剖析,已然让他心神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