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谱十大名剑中排名第三的太阿,相传是欧冶子和干将两大剑师联手打造,乃是一把威道之剑。”
他自顾自说道:
“只有持剑之人内心之威,才能激发出剑道之威,出炉之时,天时、地利、人和三元归一,剑未成而剑气已存于天地之间。”
话音落下,青衫书生轻轻弹了一下剑身。
“嗡!”
颤鸣之声初时极轻极淡,像是远处传来的钟声,若有若无,但下一刻“轰”的一声,一股沛然莫御的浩然剑气,猛地从剑身之上喷薄而出。
那股剑气之浩瀚,似乎要倾覆整座小圣贤庄,议事堂内的桌椅书案被剑气所激,纷纷移位,窗棂剧烈震颤,悬挂的字画猎猎作响。
伏念、颜路、张良三人同时色变,可这只是开始,那股剑气接着在偌大的桑海城上空震荡开来。
小圣贤庄内,不知多少学子瞠目结舌抬着头望向天空,只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有人的书简掉落在地,有人的身体微微颤抖,有人甚至忘记了呼吸。
庄内各处,儒家弟子、杂役、访客,纷纷驻足仰头,面露惊骇之色。
而桑海城内无数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市集中,正在叫卖的小贩声音戛然而止,酒肆里,举杯的酒客手臂僵在半空。
街巷中,行走的路人纷纷抬头望向天空,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眉心仿佛悬着一柄无形的剑,那股剑意霸道而凛冽,让他们脊背生寒,毛骨悚然。
城中各处,不知多少隐匿的高手也随之色变,皆是面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那股浩浩荡荡的剑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在众人以为那股剑气要将整座桑海城掀翻之际,突然就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城中无数高手怔怔站在原地,只觉方才那一切恍如一场噩梦,且还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掐了掐手臂,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与此同时,小圣贤庄议事堂门口。
“逆徒!”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你是想把整座小圣贤庄都毁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荀子立于门口,他目光如电,直直刺向慕墨白。
慕墨白神色不变,在伏念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手腕轻转。
“呛啷!”
太阿剑还剑归鞘,准确无误地落回伏念腰间剑鞘之中。
那股浩然剑气在这一瞬间彻底溃散,议事堂内恢复了平静,桌椅归位,窗棂静止,宛如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窗外,阳光依旧温暖,鸟鸣依旧清脆,一切如常,但伏念、颜路、张良三人却知道,方才那一切不是幻觉。
他们的心跳还未平复,他们的呼吸还未均匀,尤其是伏念,他低头看向腰间的太阿剑,目光复杂至极。
这是他佩戴多年的剑,他以为自己对它了如指掌,可方才那一刻,才发现自己对这把剑一无所知,或者说是对持剑的那个人一无所知。
慕墨白转身,向门口的荀子作揖行礼:
“老师,我这是在安伏念师兄的心,又不是有意想人前显圣。”
荀子闻言,嘴角微微抽搐:
“安他的心?你安他的心,需要动用太阿剑?需要让整座桑海城都感受到你的浩然剑气?”
慕墨白眨了眨眼,神色依旧无辜:
“效果不是很好吗?伏念师兄现在应该不担心了吧?”
荀子:“......”
伏念:“......”
颜路和张良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你刚才说人前显圣?”荀子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慕墨白身上,一字一顿地道:
“看来你是认为自己学问大成,已然自比圣贤。”
慕墨白只是垂眸而立:
“不敢。”
“只是不敢吗?”荀子嘴角微勾,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将目光转向伏念:
“你是想把那两名少年交给李斯吗?”
伏念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
“他们是帝国通缉的重犯,从上次李斯来到小圣贤庄后,目前整个桑海都处在帝国的严密监控之下,最近这些天,更有大量的军队进驻。”
“所以,为了小圣贤庄和整个儒家不受牵连,我才......”
“才什么?”荀子打断了他,语气骤然转冷:
“李斯为了帝国,为了辅佐他的主子,为了他的官运,可以杀害自己的同门师弟韩非,而你为了儒家上下的安危,要把那两个孩子交给他?”
“师叔......”
伏念开口欲辩,却被荀子再次打断:
“你还记得当年小圣贤庄藏书楼的那场大火吗?”
这句话一出,伏念、颜路、张良三人同时色变。
那场大火,是儒家上下的一道伤疤,那夜火光冲天,诸多珍稀典籍付之一炬,若非抢救及时,损失更加惨重,而事后查明,那场大火的罪魁祸首,正是李斯。
荀子神色冷冽:
“他走过的路途,满是鲜血与枯骨,而你打算把两个孩子交给这样一个人。”
伏念陷入沉默,便是知道自家师叔说的都是事实,更明白将那两个少年一旦被交出去,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师叔,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小圣贤庄的安危,延续先师圣祖的传世儒学,这也是我身为儒家掌门人,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却是认为作为儒家掌门,必须为整个儒家的安危负责。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伏念师兄的意思是,这份责任只有他能承担,也不敢偷懒,更不能让任何人来替他分担。”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慕墨白。
他立于原地,青衫依旧,眉目依旧,仿佛方才那惊世骇俗的剑气与他无关。
“毕竟既为儒家掌门人,那就该有身为儒家掌门的担当,岂能做一个推脱责任的平庸无能之人。”
这一番话,像是在为伏念辩解,又似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伏念闻言,微微颔首:
“齐师弟深知我心。”
赫然是身为掌门,不能任性,亦不能感情用事,更不能因为一时恻隐之心而置整个儒家于险境。
荀子平静望着伏念:
“方才听你们争吵了半天,我只有一句话要说,非其有而取之,非义也,杀一无罪,非仁也。”
他声音轻缓,如金石坠地:“不是自己有的,却去取了过来,是不义,杀一个无罪的人,是不仁。”
伏念垂下眼,就听自己的师叔继续道:
“如果你还打算把那两个少年交给李斯,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想必你也清楚,但是无论如何,最后做决定的还是你。”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如海。
“掌门人的决定,就是小圣贤庄的决定。”
说罢,他转身,迈步离去。
慕墨白笑了笑,打破了议事堂内凝重的气氛。
“伏念师兄,你好像动摇了?”
“师叔所言,也深合我儒家为人处世的作风。”伏念神色不变:
“另外你又那般深藏不露,我也不用如此过分忧心儒家上下安危了。”
慕墨白侧身看向颜路和张良:
“两位师兄,不知现在是否有劫后余生之感?”
颜路闻言,轻轻摇头,嘴角却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良则是苦笑一声:
“齐师弟,你若早相告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修为,我和二师兄也不至于如此奋不顾身。”
慕墨白闻言,道:
“子房师兄一直都是算无遗策,哪怕没有我,今日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莫要做出一副苦瓜脸的模样了。”
张良叹了口气: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不给我留任何颜面。”
“你这人就差聪明绝顶。”慕墨白笑道:“自然一切都要说明。”
“聪明绝顶?”张良摇头失笑:
“你可真会说话,聪明人就是要秃头是吧,为何不见你有任何掉头发的趋势?”
慕墨白一本正经地道:“我不过是才智平平之辈,何来什么聪明绝顶。”
张良转头看向颜路:
“二师兄,齐师弟竟说自己才智平平,这像不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颜路看了看张良,又看了看慕墨白,最终轻轻摇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
“我看你们都像是笑话,今后少招惹一些是非,才是你们两个最该做的事。”
话音落下,议事堂内的气氛终于轻松下来。
窗外,蝉鸣声声,夏意正浓。
半个月后。
小圣贤庄,碧波池畔。
池水清澈见底,可以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鱼,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宛如碎金。
池畔矗立着一座雅致的凉亭,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与这满池碧水相映成趣。
凉亭内,石桌上摆着两张棋盘,伏念端坐一侧,手持白子,与颜路、张良同时对弈。
一旁,慕墨白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池中的游鱼上,神态悠闲。
他似乎对棋局毫无兴趣,却又时不时瞥上一眼,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池畔清风徐来,吹动几人的衣袂,吹皱一池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