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之前那些进入密林、发疯发狂的人身上,更可以得知,这片场域之中,还有挑动他人七情六欲、影响心神的诡异力量。”
“让人陷入幻境,陷入轮回,陷入自己最深的恐惧之中,无法自拔。”
四人望着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目光复杂,以一人之力,布下如此场域,将方圆百丈化为一方小天地,随心所欲地操纵其中的一切,这样的神通秘术怕是已然近仙,而他却还只是自在地境。
这要是传出去,恐怕凡是练武之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相信。
就在这时,慕墨白的眼睑微微颤动,再睁开眼后,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如秋水,深邃如古井。
只见没有任何精芒和高手特意的气机威压,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刚刚从睡梦中醒来。
但正是这份普通,反而让四人心头一凛。。
慕墨白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声音平静如常:
“按暗河的规矩,逾十日不归,便会被定罪论罚,诸位是取了提魂殿的追杀手书,要将我拿下带回去吗?”
苏昌河闻言,哈哈一笑。
这笑声爽朗却让苏暮雨微微侧目,他太了解苏昌河了,他虽然总是一副笑面,但此刻这笑声里,确实有几分真心的畅快。
“哈哈哈,暗河重规矩,却并不死板,要不然当初我和苏暮雨,怎能让大家长亲自坏了规矩。”
苏昌河看向慕墨白,眼中带着几分追忆:
“须知鬼哭渊同一批试炼之人,二十人只能存一人,当初却是我们两人,一同走出来的。”
苏昌离接话道,声音诚挚:
“墨白,我们是担忧你的安危,特来接你回家。”
“家?”慕墨白起身道:
“唯有我们这些无名者,才会视暗河为家,毕竟孤儿喜欢抱团取暖,而那些本来就是三家的人,只会视自己的族人为家人。”
“如我那慕家家主的独子慕白,他就一直视我这等无名者为工具,用得着时,好言好语,用不着时,弃如敝履。”
屋内,气氛微微一凝。
苏昌河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面上却笑容不改:
“没想到你还对暗河有诸多不满。”
慕墨白摇摇头,语气轻描淡写:
“哪来什么不满,不过是觉得暗河有许多碍眼的人罢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但无所谓,不过是一些尘埃杂草。”
第147章 所以,你是在说我变成了一个心机深沉的笑面虎?
苏昌河闻言,眼底异色更甚,笑道:
“我倒也跟你一样,时常会生出这些厌烦之心。”
慕墨白不再开口,就见苏昌离随后脱下自己身上外袍,一边朝慕墨白递去之际,一边问道:
“就这么走了?我感觉你所布下的场域还未撤去。”
慕墨白接过衣袍,随口道:
“三日之后自消。”
苏昌离又问:
“对了,你所悟的这门秘术,叫什么名字?”
“懒得多想,就叫镜花水月。”慕墨白回完话,屋内的慕雨墨揶揄道:
“呦呵,还知道穿衣服呢,亏我还以为某人年岁越大,越是不知羞。”
她停顿了一会儿,拖长声音:
“但不得不说的是,身材不错,要继续保持哦!”
慕墨白披上袍子:
“也不知是谁不知羞,就不怕长针眼。”
“你......”
慕雨墨气呼呼的刚开口,就见眼前只剩下一个背影。
一旁的三人见状,各自摇头笑了笑。
三日后,密林中的诡异场域自行消散。
雾气散尽,幻象消失,那片林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阳光透过枝叶洒落,鸟鸣声声,溪水潺潺,仿佛那十余日的修罗杀场,只是一场噩梦。
但那些消失的人,那些疯掉的人,那些活着出来却再也不敢提起的人,他们都证明着,那不是梦。
北离江湖,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平静,似已彻底确定不哭死神尚在人世,而在并未查清其手段时,各方势力都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不管那不哭死神是否能随时化天地之力为己用,单从他精通诸般绝技、设下如此杀局的手段来看,就知这是一个绝不可招惹的人物。
真要对比的话,比之酒仙百里东君更为可怕,因为百里东君再强,也是正派人士,行事有所顾忌,会被天下大义、世间正邪所束缚。
而慕墨白是一个刺客杀手,一个可以不择手段、行事果决狠辣的亡命之徒。
正如遍及诸国的百晓堂,从来不将刺客杀手之流编入武榜,不是因为刺客不强,而是因为刺客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规则的破坏,对秩序的挑战。
没有人能预测一个刺客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手段、取谁的命。
大半年后。
暗河,位于慕家宅邸的偏僻角落,一座较为偏僻都的小院。
院中只有三间小屋,一方石桌,几株老树。
石桌前,慕墨白正悠然地品着茶。
阳光透过老树的枝叶洒落,在他衣袍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神情闲适,眉眼舒展,没有半分身为杀手的冷厉之感。
慕雨墨坐在他对面,自顾自地为自己斟茶,忽然开口:
“自从你闻名天下后,倒是愈发清闲了,提魂殿现在都不怎么指名道姓地让你接任务手书了。”
慕墨白放下茶杯,淡淡道:
“你不也清闲得很,自从进了蛛影刺客团,但凡大家长不出门,你就能一直无所事事。”
慕雨墨顿时不乐意了,柳眉倒竖:
“谁无所事事了,我不得日日练武、习练秘术、研究毒术嘛!”
她挺了挺胸脯,一脸正气:
“这样才能更好地护卫大家长!”
慕墨白斜睨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说完了吗?
慕雨墨与他对视三息,败下阵来,接着叹了口气,道:
“唉,虽说我们练了《眠息法》,一日睡一个时辰就够了,但又不是什么累不死的牛马,自然要学会忙里偷闲嘛。”
慕墨白闻言,不咸不淡地开口:
“不要跟真正的牛马比,牛一年四季,只干春耕一季,天下雨了,还不用干活,天黑了,就在牛棚里休息睡觉。”
“马不被人骑时,可以一直休息,也就是出门一趟,需要被人骑一下而已。”
他看向慕雨墨:
“而我们平日也就睡一个时辰,然后便是接不完的各种任务手书,杀不完的人。”
慕雨墨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她笑得花枝乱颤,好半天才缓过气来,用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语气道:
“原来你也知道啊!”
她凑近一些,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那之前让你跟我一起去参加蛛影团杀手考核,你为什么不去?”
慕墨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现今不也一样清闲下来了?”
慕雨墨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可不是嘛,她辛辛苦苦考进蛛影团,以为从此可以少接任务、多些清闲。
结果呢大家长不出门时,她是清闲了,可大家长一出门,她就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比接任务还累。
而慕墨白什么也没考,什么也没争,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待在提魂殿,接任务杀人,接任务杀人,然后突然就闻名天下了,导致绝大多数的任务岂敢劳烦他的大驾,也就清闲了下来,还真就是人比人,气死人。
慕雨墨思及此处,闷闷地喝茶,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慕墨白:
“你逐渐长大后,倒是跟从前截然不同了。”
慕墨白面色不变,道:
“有何不同?”
慕雨墨歪着头,想了想:
“从前冷得像冰块一样,好像别人倒欠你八百万两银子似的,现在嘛,是愈发喜欢说笑了”
她顿了顿,嫣然一笑,笑容明媚,在阳光下格外动人:
“不过呢,越是平易近人的家伙,往往越是危险,谁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拔刀暗算。”
慕墨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语气淡然:
“所以,你是在说我变成了一个心机深沉的笑面虎?”
慕雨墨连忙摆手,笑得像只小狐狸:
“我哪敢这样说,这分明是你自己说的。”
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露出纤细的腰肢。阳光下那张明媚的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好了,忙里偷闲结束,该回去练功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院墙之外,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娇笑,在院中回荡。
慕墨白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他起身收拾好茶具,将茶杯一一洗净,放回原位,便走进屋内。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一柄直刀。
慕墨白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夕阳正缓缓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他望着那片晚霞,目光悠远,心中念头转动:
“心境早已通透无垢,也到了破境步入逍遥天境的时候了,那便走一遭,来个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