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通诸天,红尘戮仙 第101节

  翌日,天光初透,晨雾如纱。

  一对男女驾小舟溯郁水而上,一路南下,游山玩水已有十余日。

  舟上男子白衣胜雪,负手立于船头,任由江风吹拂衣袂,恍若谪仙,女子赤足坐于船舷,双足轻点水面,荡开圈圈涟漪,乌黑长发在晨光中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这一路行来,江阔云低,雁阵惊寒,两岸青山如黛,偶有渔人撒网,牧童吹笛,尽是太平景象,竟让人生出几分天下已定的错觉。

  然而婠婠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天下烽烟四起,群雄逐鹿,这一叶扁舟所载之人,将在这盘乱世棋局中落下足以扭转乾坤的一子。

  婠婠忽然开口,声音娇柔:

  “道主,我们此行南下,已有十余日,妾身斗胆,却仍不知此行目的。”

  “毕竟,宋阀远踞岭南,向来不参与中原争逐,阀主宋缺更是二十年来深居磨刀堂,从不踏出山城半步,道主纵然武功盖世,若要请他出山相助李唐,只怕......”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慕墨白未回头,只淡淡道:“只怕什么?”

  婠婠轻声道:“宋缺此人,妾身虽未见过,却听家师提过多次,他不仅是天下第一用刀高手,更是尤重汉家血统之人,无论如何怕是都不想李唐一统天下。”

  “说不服,打服便是。”慕墨白淡淡一笑:“为了天下苍生,本道主不介意做一次恶人。”

  婠婠听得反而一笑,差点忘了自家道主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

  此时舟行已至一处三面临水、雄山耸峙的地界。

  晨雾渐散,一座巍峨石城自山腰起依随山势蜿蜒而上,如巨龙盘踞,俯瞰着山野平原与对岸的郁林郡遥相对望。

  婠婠不禁起身,极目远眺,她自幼长于魔门,见惯奢华诡谲,却仍被眼前景象所震。

  郁河两岸,数十座大货仓与数以百计的大小码头鳞次栉比,泊满大小船舶,河道上舟楫往来不绝,帆影蔽日,商贾云集。

  而远处雄山之上,主建筑群雄踞于山岭开拓出的大片平地之上,楼阁峥嵘,飞檐如翼,在朝阳下泛着金芒。

  “不愧是岭南宋阀之所在。”婠婠由衷叹道:

  “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俯瞰山野平原,陆交通尽在掌握,难怪当初隋室以安抚为主,不敢轻撄其锋。”

  慕墨白负手观山,颔首道:

  “群山萦绕,郁水环流,崎岖险阻,纵使十万兵马,也难有用武之地。”

  “凭道主定能压服宋家,妾身始终不理解,与其协助李唐夺得江山,道主为何自己不挺身而出。”婠婠突然开口:

  “凭我们太上道的势力,还有道主的绝强武力,怎就要把天下之主的位置让出去?”

  “须知隋室正统本就是道主,取山河自用,为万民之主,岂非理所当然?”

  “做皇帝?”慕墨白声音平静:

  “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尤其是想做明君,更要宵衣旰食,日日忧心,还有朝堂倾轧,党争不断,边患频仍,天灾人祸等事。”

  他负手望天,白衣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我若要那九五至尊之位,当年杨广死于大兴城之时,便可振臂一呼,定能让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

  慕墨白侧眸看向婠婠:“但你可知道,一个人若成了皇帝,他便不再是他自己了。”

  “是社稷之器,也是万民之表,还是权柄傀儡,一言一行被史官记录,喜怒哀乐被臣子揣度,妻妾子女皆能成为棋子,朋友故旧更需君臣名分。”

  他声音低沉,却如金石相击,铿然有力:

  “而我想要的是,堪破生死,通达天道,破碎虚空,谈何成什么山河之主!”

  婠婠默然良久,忽而嫣然一笑:“道主说得这般通透,倒让婠婠觉得自己俗了。”

  “你本就俗。”慕墨白毫不客气:

  “满脑子都是谁当皇帝、谁得天下,与那慈航静斋的师妃暄一般无二。”

  婠婠登时柳眉倒竖:“道主怎可将婠婠与那尼姑相提并论!”

  “如何不能?”慕墨白似笑非笑:

  “你们一个是圣门妖女,一个是正道仙子,却都执着于天下二字,只不过她想的是扶持明君、拯救苍生,你想的是唯我独尊、号令群雄,方向虽反,执念则一。”

  婠婠欲辩无词,只得轻哼一声。了,转瞬瞥见前方码头,低声道:

  “道主,我们未曾有意隐藏行踪,看来宋阀的人,早已知晓我等到来。”

  慕墨白抬眼望去,只见岸上一群人已列队等候,为首者的赫然是宋鲁,其身后十余宋家子弟,个个精神抖擞,虎背熊腰,眼神锐利如鹰,腰间刀鞘磨损甚深,显是久经战阵的好手。

  小舟缓缓泊岸,慕墨白轻身一跃,白衣如云,落于码头石板之上,无半点声息,婠婠紧随其后,赤足点地,裙裾翩然,风华绝代。

  “郁林是我宋家的地头,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们,是以专诚在此恭候大驾。”宋鲁抱拳行礼,声音朗朗:

  “杨道主,久违了!”

  他说久违二字时,眼神复杂,让当今天下风云突变,各方势力争斗不休的始作俑者,不就是面前云淡风轻的白衣人。

  慕墨白微微颔首:“今日见到宋家山城,方知四大门阀的底蕴。”

  宋鲁闻言,苦笑一声:“世上哪还有什么四大门阀,宇文阀早已亡于杨道主之手,与昏君杨广一同陪葬去了。”

  “独孤阀苟延残喘,依附李唐,不过冢中枯骨,至于我宋家这座山城。”

  他抬手指向巍峨城池,眼中带着几分追忆与自豪:“这是花了三代时间,耗费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方有今日这般规模。”

  “城内长期储备超过一年的粮食,水道直通郁江,无论被围困多久,都能坚守。”

  “此外,全靠郁水河畔的郁林郡的富足,才让山城固若金汤,可相辅相成,且兼水陆交通之利,能够通达天下。”

  他顿了顿,自嘲道:“不然也仅是徒具雄奇之表,中看不中用罢了。”

  慕墨白静静听完,不置可否。

  此时有宋家子弟牵来骏马,牵马之人皆垂首肃立,不敢直视慕墨白,却有几人忍不住偷偷抬眼。

  毕竟都听过一些传言,这位太上道主武功已臻天人之境,一统魔门,将分散不知多少年的两派六道收归麾下,创下无人能及的伟业。

  而当他们瞥见慕墨白身后那位赤足白衣、容颜绝美的女子时,更是心惊,此女虽笑靥如花,却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让人难以生出亲近之心。

  慕墨白纵身落于一匹白马背上,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烟火气。

  “宋先生在此等候。”他居高临下,俯视宋鲁:

  “该不会是宋阀主想要见我?”

  宋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随即抱拳:“不错,大兄特命我在此迎接杨道主。”

  他翻身上马,再道:“杨道主可知,自天下大乱以来,我宋家对天下形势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

  慕墨白策马缓行,并不接话。

  宋鲁策马跟在侧后,自顾自说道:

  “其一,认为此为振兴宋家的最佳时机,或可夺取天下,建立一个汉家王朝,就算再不济,也能以岭南为基,向长江扩展,呈南北对立之局。”

  他抬眼望向山城,声音低沉:

  “其二,只想稳守岭南,有重洋高山屏障之险,无论谁人得天下,都只能如当初的隋文帝一般,以安抚为主,且山高皇帝远,与从前一般无二,没必要去打生打死。”

  慕墨白淡淡道:“不知宋先生自己,是如何看法?”

  宋鲁沉默片刻,轻叹道:

  “我认为两种策略皆可。无论哪一种,我宋家都不吃亏。”

  他语气微顿,又道:“师道性子仁善,不忍岭南唯我们马首是瞻的百姓为我宋家的荣华抛头颅洒热血,因此他选后者。”

  慕墨白唇角微扬:“那不知宋阀主是主张前者,还是后者?”

  宋鲁摇了摇头,苦笑:

  “大兄从来没表示过立场,其行事从来都是令人难解的。”

  他策马前行,望着山道上层层叠叠的关卡与哨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如今大兄便是一方面任由宋智招募兵员,进行种种训练和做战争的准备功夫,另一方面又指时机未至,要宋智按兵不动,”

  “他究竟在想什么,连我这个跟了他几十年的弟弟,也猜不透。”

  慕墨白轻笑一声:“有趣,走吧。”

  他双腿轻夹马腹,白马奋蹄,当先驰上山道,婠婠紧随其后,宋鲁快马加鞭追了上去,身后众宋家好手前后护拥,马蹄声如骤雨,惊起道旁栖鸟无数。

  山道蜿蜒,盘旋而上,行至半山腰险要处,山崖如刀削斧劈,下临郁水滚滚浊流。

  道路悬于半空,仅容两马并行,俯视之下,河水激荡,浪花飞溅,令人目眩神摇。

  然而慕墨白策马其上,从容自若,恍若行走平地。

  婠婠极目四望,但见山城雄踞峰顶,城墙以青石垒砌,高逾三丈,雉堞森然,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楼,弩车架设其上,森寒的箭镞直指山道,此等天险,令人侧目不已。

  十余骑旋风般跑尽山道,前方城门大开,吊桥缓缓降下,落在宽逾三丈的壕沟之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城门内,一人负手而立。

  此人身形瘦削,面白无须,一双眼睛却锐利如剑,周身散发着深沉的内敛锋芒,身着玄色劲装,腰间悬一柄古剑,剑鞘朴实无华,却透着凛然寒意。

  正是宋阀二号人物,有地剑之名的宋智。

  “阀主有命。”

  宋智朗声道,声音不高,却穿透马蹄声与风声,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请杨道主到磨刀堂相会!”

  慕墨白微微颔首,策马入城。

  踏入宋家山城的那一刻,第一次光临宋家驻地的两人,立刻生出跟刚才看山城截然不同的感觉。

  从外头看山城外观雄奇险峻,壁垒森严,每一道城墙、每一座箭楼都透着攻守杀伐的凛冽杀意。

  然而入城之后,眼前景象却全然不同,城内分布着数百房舍,以十多条青石铺成的大道井然有序地连接起来。

  最有特色的是依山势层层上升的布局,每登一层,分别以石阶和斜坡通接,方便住民车马上落,竟无半点逼仄之感。

  道旁遍植树木花草,绿荫如盖,花香袭人,山上泉水被引入城中,灌成溪流,在园林居所中蜿蜒穿插,形成小桥流水、池塘亭台等无穷美景。

  空间宽敞舒适,错落有致,极具江南园林的清雅韵致,置身其中,不像踏入一座军事要塞,倒像漫步于山间园林。

  婠婠看得心中赞叹,她见过无数权贵府邸,或富丽堂皇,或森严壁垒,却从未见过将雄浑杀气与宁逸平和融合得如此完美的地方。

  马队穿行于亭台楼阁之间,经过池塘假山,绕过竹林花圃,一路向山城最高处行去。

  主要建筑群结集在最高第九层周围约达两里的大坪台上。

  此处楼阁峥嵘,建筑典雅,皆以木石构成,由檐角至花窗,缕工装饰一丝不苟。

  飞檐如翼,斗拱层叠,雕梁画栋,色彩斑斓,却丝毫不显俗艳,反而营造出一种充满南方文化气息的雄浑气派。

  慕墨白与婠婠随宋鲁、宋智二人,穿过重重院落,终于来到位于山城尽端的一座院门外。

  院门古朴,以黑檀木制成,门楣上并无任何匾额标识,但宋鲁与宋智在此止步,神色肃然。

  宋智拱手道:“杨道主,大兄想单独会见你,不知可否方便?”

  慕墨白淡淡道:“自是方便。”

  他转头用眼神示意婠婠在外等候后,便大步走近院内。

  慕墨白踏入院门,眼前豁然开朗,一道曲廊横越池塘花圃,蜿蜒向前。

  廊柱朱红,飞檐黛青,雕花窗棂精致典雅,沿廊前行,左转右曲,放眼四方,绿荫遍园,步移景异,意境奇特。

首节 上一节 101/240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