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子没理,只是挥了下手。
两名水上人便上前示意周飞鸿下船。
等周飞鸿上了小舢板。
蛮子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你跟林九、陈茂才、江一舟那三位说一声,我的耐心,不太好。”
“会长的耐心,更不好!”
“可别让会长亲自过来,他老人家脾气大!”
周飞鸿身形一顿,没有回头,赶紧划桨离去。
他的小舢板刚靠岸,就被林九一把拽住缆绳。
“怎么样?那个陆文东怎么说?”
周飞鸿跳上码头,脸色不太好。
他环顾一圈,扒艇仔、合兴堂、鲜鱼行的人全挤在栈道上,个个伸长脖子等消息。
“上来说。”
江一舟拄着拐杖往棚屋方向走。
四个人钻进鲜鱼行的一间货仓。
门一关,外面的吵杂声小了一半。
“飞鸿,你讲。”
陈茂才靠在木箱上,掏出根烟点上。
周飞鸿深吸一口气:“三个条件。第一,大澳归顺水上人总盟。第二,三家集体去石排湾斟茶道歉。第三,捐款。”
“捐多少?”
“鲜鱼行一百五十万,合兴堂一百万,扒艇仔五十万。”
货仓里静了两秒。
林九第一个炸了:“五十万?我扒艇仔出五十万?他妈的!”
陈茂才斜眼看他:“嫌少?那你出一百五十万咯,我让给你。”
“我不是嫌少!”
林九一拍大腿,“我是说,为什么你们出那么少?我扒艇仔最穷,反而出最少?陆文东分明是看不起我!”
周飞鸿本以为林九会嫌多,结果居然是嫌少?
江一舟摘下老花镜,慢慢擦着镜片:“阿九,你不要冲动。
陆文东这个数,是按我们三家实力排的。
鲜鱼行最有钱,出最多;扒艇仔最穷,出最少。
表面看好像公平。”
“表面公平?”林九眼一瞪,“我说他是想我们内讧!”
陈茂才吐了口烟:“你知道就好。”
林九一时语塞。
江一舟重新戴上眼镜:“飞鸿,还有没有别的?”
周飞鸿点头:“一个钟之内答复,过了一个钟,他们说封海。”
货仓里又静了。
陈茂才把烟头掐灭在木箱上:“那还等什么?赶紧筹钱啊。”
“筹你老母!”
林九拍桌子,“他说一个钟就一个钟?他算老几?”
江一舟没出声,手指在拐杖上一下一下敲。
外面忽然传来吵闹声。
“出不了海?我老婆大肚等着用钱啊!”
“就是咯!九哥,你跟人家谈好了没有?”
“吵什么吵?我不急啊?”
林九的声音又炸了。
江一舟叹口气:“出去看看。”
码头上已经乱成一锅粥。
扒艇仔的渔民围住林九,七嘴八舌。
合兴堂的人站一边看戏,鲜鱼行的鱼栏老板们则聚在棚屋下面抽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九哥,我不管你跟他们谈成什么样,我要出海!”
一个黑瘦的渔民扯着嗓子喊。
“出你妈!海面被人封了,你游出去啊?”林九啐了一口。
“那你去跟他谈啊!你不是说大澳是我们话事?”
“你这么牛你上啊!”
一群人看着海面吵得不可开交,眨眼就过了一个小时。
一艘快艇从海面驶近码头。
船头站着个壮汉,白衬衫、西裤、腰间别着枪。
他跳上码头,两手叉腰,看了看手表。
“时间到。答复呢?”
码头上瞬间安静。
林九、陈茂才、江一舟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开口。
汉子等了三秒,点点头:“好。”
他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等等!”
江一舟急了,“再给我们点时间!”
“给什么?”
汉子回头,眼神冷下来,“我们石排湾说一个钟,就是一个钟。你们当我们是在开玩笑?”
江一舟嘴巴张开又闭上。
汉子扫了一圈:“大澳的人听好了。
从现在开始,任何船只不得进出大澳。
你们想耗,我们陪你们耗。看谁耗得过谁。”
他跳上快艇,马达一拉,走了。
码头上炸了锅。
“九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就是!人家给机会你不要,现在好了!”
林九被围在中间,脸涨得通红:“吵什么吵?一个钟而已,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怎么样?”
一个老渔民指着海面,“你看不见啊?外面全是船!我们出不去,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
林九嘴硬:“大不了吃咸鱼!”
“咸鱼不用钱买啊?你家有矿啊?”
正吵得不可开交,周飞鸿站在边上,没说话。
他转头看向海面。
镇海号静静停在远处,后面那些快艇、舢板,密密麻麻,把整个出海口塞得连条缝都不剩。
出不去。
出不去就意味着没有收入。
没有收入,大澳撑不了几天。
码头上,林九还在跟人吵。
陈茂才靠在木柱上抽烟,烟灰掉了一地。
江一舟站在棚屋下,跟几个鱼栏老板低声说话。
周飞鸿走到江一舟面前。
“江伯,谈不拢的。”
江一舟抬头看他。
周飞鸿压低声音:“陆文东根本不想跟我们谈。
他要的是我们自己乱。
你看,扒艇仔出最少,合兴堂中间,我们最多。
这个数一出来,三家自己就先吵。”
江一舟有点头疼。
“所以他根本不急。”
周飞鸿说,“他等我们自己瓦解。
扒艇仔最穷,撑不了几天。
一旦扒艇仔投降,合兴堂就会跟。
到时就剩我们鲜鱼行,一百五十万都要照给。”
江一舟越听越头疼:“飞鸿,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人的名树的影!
跟别人斗,大澳或许有希望。
但是跟石排湾斗?
别人随随便便都可以拉出几百条船,上千号人。
没法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