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佛门除了自我超脱之外,在传入中土,又有了普度众生的理想,并比超脱之法更广为流传。
他们在修行过程,虽然也达到先辈曾经有过的境界,但也不可避免的,将这份理想深入骨髓。
也正是如此,为了天下苍生,他们可以牺牲一切。
这一点,从他们听闻和氏璧被夺之事,纷纷走出山门,就已经可以看出。
不然的话,到了他们这般年纪,不要说出山行走,便是攻击别人诉诸武力的心,都实在是难有。
墨夷并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看着两人,无奈摇头,“本想与你们较量一下武功的,如今看来,怕是多此一举了。”
遇到四大圣僧这等高明人物,这四人不愧是历代上的高人,确实是厉害。
让他明白,即便是武侠世界,武功也不一定能够代表一切。
虽然武学之道,到了高深境界将与个人修养紧密相连。
但这并不意味着个人修养与心灵、境界,便可以用武功的强弱来代表。
“多此一举?”
表面上轻松写意,实际上神经紧绷到极致的道信与智慧。
没想到在他们图穷匕见后,墨夷居然没有下一步动作,不约而同地微微愣神,眼中透出不解。
墨夷心神与天地相合,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踏出,“还不明白吗?你虽然在各自领域修出了一点名堂,但是你们的武功,远没有到达让我眼前一亮的地步,实在是让我失望。看来我是白等一趟了,你们退吧。我不想大开杀戒。”
“明明那么大杀性,却说不杀,这个小子明明性格很简单,可是仔细看又……”
道信疑惑不解。
看着墨夷从一片废墟的大街上,一步一步缓缓离去。
在他感知中,墨夷明明是一头猛兽,拥有强大的杀戮本能。
即便他自认为最告诉的佛法、道法,乃至长生诀、战神图录这样的绝世奇功,也无法抹灭墨夷身上这一股强大的杀戮本能。
在墨夷身上,此刻却是这样收放自如。
智慧回过头来,没有在意渐行渐远的墨夷,朝道信询问,“师兄,咱们真的就这样看着他离开吗?”
道信叹息道,“不,我们已经输了。”
“什么?”
智慧不明其意。
道信意味深长道,“你还没有发现吗?从我们走入这里,一举一动都在那小子的监测之中。那不是真气衍生的气场,而是一种我们未尝接触到,难以想象的层次。不仅如此,或许我们出面试探,而另外两位道兄在外见机行事,同时也为救那些无辜之人,也被他看出来了吧?”
“更高的层次?”
智慧不是俗人,一点就透。
闭上眼睛,一抹灵机在体内绽放。
周围一切随着他心眼开启,立马无法物质的阻碍,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
而已经消失在视野中的墨夷,在这个纯粹的心灵与虚空交织的纬度,也无视距离,好似近在眼前,进入智慧的超然感知中。
“有意思!”
就在智慧准备进一步分析时,一个声音吓得他魂飞魄散,差点令他从苦修无数年的境界中跌落。
仔细一看,本应该对这一切毫无察觉的墨夷,居然回过头来。
在这个他苦修数十年的成果,即便门人弟子与另外三位圣僧也不太了解的底牌中,朝他意味深长的一笑。
智慧大脑宕机,不可思议,“此人……此人真的是人吗?”
再看墨夷。
那意味深长的一笑,好似虚幻一梦,墨夷在他超然感知中,又再一次只剩下一道远去的背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智慧不解其意,心中同样也很不甘心。
一个佛心掀起波澜,朝墨夷在这个维度中拉近距离,史无前例地踏出一步。
道信感到一股气息暴涨,回头看向身边这道气息的源头——智慧,脸上有些不解,“居然突破了?”
他与智慧相交莫逆,自然知道智慧的真正实力如何。
而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无论佛法和武学也都到了极限,想要打破极限……
尤其是在短时间里打破极限,突飞猛进。
除非得到立地飞升的大机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难道是因为那个……”
当一切都不可能的事情,却有违常理地真实发生在眼前。
那么这就代表空穴来风,必定事出有因。
道信虽然没有修出智慧的琉璃佛心,却具有非同一般的敏感性,几乎不假思索地朝墨夷离开的方向,默默眺望而去,“会是这个小子的原因吗?”
也没有追上去深究。
道信深吸一口气,看着陷入一个极深境界的智慧,他眼中不带任何嫉妒。
为心神全都在灵魂与虚幻、心灵交织的形而上维度中,肉体毫无知觉的智慧,默默护法起来。
另一边,智慧踏出那他十几年来都始终无法踏出一步。
原以为自己境界突飞猛进,佛法也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会将看清墨夷身上一切谜团。
没想到再看墨夷。
无数隐含某一种玄奥法理的形而上之物,像是一张大网将墨夷滴水不漏地包裹,反而更是困惑了。
智慧心中不甘,“明明已经更进一步了,到达了以往难以想象的境界,难道就这样坐视这人离开吗?”
想要再踏出一步,将墨夷留下。
然而这念头刚刚升起,那一股心力,却被一股无形之力若有若无的束缚。
就像一捧散沙从手里流过,一个竹篮想要打水般,即便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任由它们从眼前流过。
“阿弥陀佛!”
看着不仅被无数形而上神秘之力包裹,难以接近,同时随着他再欲踏出一步拦截却适得其反,而身形缥缈,逐渐模糊的墨夷,智慧忽然心中顿悟,停下了脚步。
“妄生干戈,本就已经有违修佛的宗旨,我怎么可以为了与那人一决高下,而起争强斗胜之心呢?”
智慧双手合一,心灵平静,从现实中缓缓跟在眼睛。
道信守护在智慧的身边,看着他无止境攀升的气息,一下子归于虚无,顿时明白什么。
“哈哈!阿弥陀佛!”
两人对视一眼。
似乎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不约而同地苦笑起来。
这声音传到了大街外,那些隔了老远距离后,都忍不住想要驻足观望的江湖人耳中,纷纷不明所以。
“不是说那魔头只有一个人吗?怎么又多出两个老头?他们不会向那魔头倒戈的哪路好汉吧?”
一群人议论纷纷。
也不怪这群人猜测。
智慧与道信虽然年迈,气血衰败,但他们境界高深,身子因为有一身精纯功力,筋骨强健,声音如大钟般洪亮,比起小伙子还更有气力。
此刻在这一群不明所以的江湖人,胡思乱想之下,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来,也不是全无根据的。
第140章 别出枢机
“阿弥陀佛!”
墨夷走在一片狼藉的大街上,远望处于暴风雨前那片刻宁静的洛阳,轻轻一叹,正要离开这是非之地,忽然一声佛号由远及近。
四大圣僧中不曾露面的嘉祥和帝心站在不远处。
嘉祥是三论宗的宗主,擅长“一指头禅”,也是四大圣僧中,最强的一个,隐隐位居于四人之首。
站在他身边的人,手持一条钢杖。
是出身华严宗的帝心。
练有“大圆满杖法”。
若论单纯的武力,可谓是佛门中的最强者。
不过佛门不是魔门,并不是以纯粹的实力论尊卑上下。
嘉祥看着站在城头上的墨夷,只需轻轻一跃,便可海阔天空,脸上分外不解,“施主,你已得到和氏璧,更修成举世无双的武学,为何要对一群普通人徒增杀孽?”
他面色悲苦,衣角还有一丝丝未干涸的血液粘在上面。
墨夷没想到这两个秃驴,居然不怕死地在这里等他。
“原来是你们啊!”
他毫不客气,面带嘲讽地俯视两人,“说起什么增加杀孽,要我说……我也是受害者。本来我只是想要找个落脚之处吃饭,但那石之轩蛮不讲理,直接杀上门,为了自卫自然只能与他一斗了。”
嘉祥叹息道,“都是那孽徒吗?”
当年石之轩拜入佛门,他是第一个收石之轩为徒的。
对魔门的事情,也有一定了解。
知道墨夷这话并不假。
石之轩必定是为了那一枚邪帝舍利才向墨夷出手的。
帝心看着嘉祥与墨夷一问一答,完全没有针锋相对的意味,不解道,“师兄,此人从那一片街区安然无恙的出来,也不知道另外两位师兄……”
“帝心,我知道你的担心。”
嘉祥虽然对石之轩深陷魔障,如今更因为一颗邪帝舍利死在神秘莫测的墨夷手上,痛惜不已。
但作为出家之人,他早已经看淡生死。
面对曾经爱徒——石之轩之死,内心也只是微微一叹。
目光落在墨夷身上,他似乎发现什么。
面对帝心的担忧,平静地摇摇头,“这位施主虽然身上气质极为矛盾,含有极大的杀戮气息,但他身上却没有杀意,应该没有发生什么。”
帝心知道嘉祥这话,虽然是一个合理的推论,但也未尝没有形势比人强,不不得息事宁人,哀叹道,“师兄,看来这天下终究是代有人才出。我们四个老骨头,也该放下手里的凡俗之事,好好想一想百年之后的事情,以及在最后这段时日里,朝那个境界拼一拼了。”
墨夷看着两人主动退步,脸上闪过一抹赞赏,哈哈大笑,“自古有这么一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几个都已经大半截身子入土了,能够明白这天下之事自然有天下之人来平息,这一段非常好。”
“阿弥陀佛!”
嘉祥和帝心面带沉默。
他们能够站在这里,自然不是真正的什么也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