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手老实回应。
“那便劳烦尊驾引路了。”
赵药颔首,抱拳行了一礼。
“不敢不敢……赵公子请随我来。”
水手抱拳回礼,转过身,迈开步子,立刻开始带着赵药往船长所在处走去。
啪嗒~
啪嗒~
走廊里,灯光昏黄,两人脚步声清晰可闻。
远处,喧闹声依旧浓郁,却又隐隐约约,声量渐弱。
在这样逐渐安静的氛围中,两人一前一后,往某个固定目的地而去。
并未走太久,水手脚步放缓。
赵药心中一动,知道到地方了。
水手回身,望向赵药,侧身抬手,朝着前方,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药微笑着冲水手点了点头,刚往前走了两步,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带着几分表演性质的哀嚎,不由脚步顿了一下。
“船长!苏家与您有旧。
您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
“我们少爷死得惨啊!就在您的船上,这会儿估计都被人活活打死了!”
“杀人偿命啊船长!天道司的船不能包庇杀人犯啊!”
赵药眉头微微皱起。
他听出来了,屋子里嚎叫的,分明是苏家那四个仆人。
走廊拐角处,舱门敞开着。
儒雅书生模样的船长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笔,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的哭诉,既没有打断,也没有表态,像一个在看戏的观众。
赵药站在门口,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打量着屋内情形。
船长发现了赵药,和他对视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苏家老仆沉浸在情绪中,悲伤万分,老泪纵横,第二个发现了赵药的到来。
他转过身,眼睛瞪得滚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赵药,声音又尖又哑地喊道:
“就是他!
船长,就是他!他在船上杀了我们家少爷!”
年长的仆人身后,另外三个仆人像是说好了似的,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向赵药的目光里混杂着恐惧、愤怒和躲闪。
有两个仆人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船长终于放下笔。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四个仆人,落在了赵药身上。
他望着赵药的眼神很是微妙,相当平静。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淡淡地开口问道:
“赵公子,他们说你在船上杀了人。
可有此事?”
“可以说确有此事,也可以说并非如此。”
赵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说完,不等老仆发难、船长追问,伸手入怀,摸出一只小小的沉甸甸的布袋。
咻~
他将布袋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往前一送,扔给了那个老仆。
“这是什么?”
老仆手忙脚乱地去接,差点没接住。
布袋在他手心里滚了两滚,他才用两只手捧住。
老仆低头看着布袋,又抬头看了看赵药,满脸不解。
“之前不是向我讨要你家少爷的尸体吗?”
赵药眉头一挑,似笑非笑。
老仆心中顿生不妙。
“你家少爷,这就是了。”
赵药继续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响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岂有此理!
你……何其嚣张!”
老仆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表情怒不可遏。
他指着赵药,手指不停地哆嗦。
他颤抖着解开麻绳,袋口敞开,一股灰白色的粉末飘了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咳咳咳~”
老仆咳嗽着,捂住被粉末呛住的口鼻,还是不敢相信地问道:
“这到底是什么?”
赵药笑了笑,理所当然地强调了一遍,说道:
“这就是你家公子的尸体啊。”
“尸……尸体?”
老仆的声音变了调,惊恐地望着赵药,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口鼻中全是这粉末,应是吃下去了一点,心中顿时泛起恶心。
赵药点头,坦然说道:
“对,这就是苏尚涛的骨灰。
你要的,我给了。”
“啊……”
老仆脸色难看,手猛地一抖,盛装骨灰的布袋掉在了地上。
他身后,另外三个仆人凑上前来,看着袋子里那些灰白色的粉末,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那个年轻仆人突然转头望向船长,扯着嗓子喊道:
“船长!您听见了,他亲口承认了。
他杀了我们少爷,还把少爷烧成了灰!这是在您的船上,在天道司的船上,您不能不管啊!”
另外两个仆人也跟着嚎了起来,声音比刚才更大,更凄厉。
“杀人偿命!天道司的规矩,容不得杀人犯啊船长。”
“我们少爷的命不能白丢!”
对于这几人聒噪,船长没有理会。
他看着赵药,目光沉静:
“赵公子,可有解释?”
“当然。”
赵药再度点头,又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玉牌,在他掌心静静地躺着。
其莹白如玉,温润如脂,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玉牌举到身前,让船长能看清楚。
“这是……”
船长的目光落在那块玉牌上,瞳孔骤然一缩。
咣当~
他不顾失态,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向后滑出一截,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他的表情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某种近乎恭敬的郑重。
他快步绕过书桌,走到赵药面前,双手伸出,微微躬身,像接圣旨一样,双手接过了那块玉牌。
他将玉牌捧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凑近了仔细端详背面的刻字。
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直起身来,双手捧着,将玉牌递还给赵药,动作比接过去时还要恭敬。
“不知尊驾竟是天道司的大人,多有怠慢,还望见谅。”
船长脸上带笑,眉眼舒展地看着赵药,声音比刚才低了三分,语气里带着一种下属对上峰才有的客气。
赵药接过玉牌,重新收进怀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说实在的,船长的反应,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船长转过身,面向那四个仆人,脸上带笑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冷漠。
他张口言道:
“此事到此为止。
赵公子是天道司的人,所作所为皆在天道司的权责范围之内。
你们若是还有异议,可以去天道司总部申诉。
在本船之上,此事已了。”
怎么会这样?
四个仆人全都愣住了。
老仆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半天没合拢。身后三个仆人面面相觑,脸色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了惨白。
那个扯着嗓子喊得最凶的年轻仆人,嘴唇哆嗦了两下,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身边年长的仆人一把拽住了胳膊,瞪了他一眼。
老仆低声呵斥,声音又急又狠:
“闭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