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死了吗?”
周沫沫瞪大了眼睛,扶着一枚玉人象棋,身体微微前倾,向赵药询问。
赵药摇头解释道:
“不能说死吧,它本来就不具备生命,只是有物件天生的灵性而已。那灵性没有消散,我若再令其附体活过来,应该还能记得刚才的事情。”
“真神奇,竟然还有这样的能力。”
周沫沫感慨地叹了口气,双手托腮,眼中满是向往。
赵药点头道:
“是啊,这就是奇术的力量,千奇百怪之术,奇迹之术,什么都有可能。”
“那它会记得没有生命之前的事情吗?”
碎玉棋盘上,周沫沫眼珠转了转,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故意问道。
赵药失笑:
“当然不会。为什么要问这个?”
“没什么。”
周沫沫拨浪鼓一样地摇晃着脑袋,黑色长发甩来甩去,不肯说明原因。
她不说赵药也知道。
凭她古灵精怪的性情,想的无非是“这被褥整夜抱着你”之类的事情。
赵药笑了笑,没有戳破。
他站在屋子里,自顾自地站起了伏波桩。
——百年积累下来,那欲火又要起来了。
按照先前的经验,欲火发泄出去之后,应该有一阵清静。但这一次不同,尝到甜头后,欲火像是被浇了油的柴火,烧得更猛了,小腹处那团火隐隐发烫。
“你还烧着呢?”
周沫沫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带着几分好奇,直言说道:
“我都待在你棋盘里了,怎么还烧?”
“你闭嘴就是帮我了。”
赵药在心里幽幽回了一句。
“凶什么凶……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听见人家声音都能……都能那样。”
周沫沫撇撇嘴,语气颇为得意,还故意拖长了尾音。
两人重新熟络起来,她刚刚醒来那会儿的温柔顺从,已不见了踪影。
“吸~”
赵药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的欲火翻腾,停下了动作。靠伏波功内求是不成了,只能外求了。他得找到一种办法,能够真正压制这股欲火。
他站起身来,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去哪儿?”
周沫沫在碎玉棋盘上询问,歪着脑袋。
赵药随口解释:
“到处逛逛。”
“逛逛?你不是不爱逛吗?”
周沫沫歪着脑袋,想要了解赵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视角。
“在屋子里待得够久了,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赵药说着,关上房门,进入了走廊。
走廊里灯光昏黄,壁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沿着通道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
周沫沫在他脑海里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说话:
“透过你的眼睛看外面,好奇怪啊,像隔着一层水。”
“那就休息一会儿。咱们不能老是说话,你也需要睡觉,补全最后一点缺漏。”
赵药闭着嘴巴,心中发声,语气温和。
周沫沫委屈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
“你烦我了?”
“没有。”
赵药摇头。
周沫沫噘嘴,小嘴高高翘起:
“你就是烦我了。”
“真没有。”
赵药无奈,这怎么跟谈恋爱似的。
周沫沫倔强说道:
“我不困,我就要看,总比睡着了黑漆漆的好。”
“随你吧。待会人多了,记得不要打扰我。”
赵药提醒一声,语气认真了几分。
周沫沫站在碎玉棋盘上,朝天大喊,声音震得赵药脑袋嗡嗡响:
“知!道!啦!”
赵药无语,步频加快。
风平号很大。
赵药在船上走了小半个时辰,才逛了不到三分之一。
船上有好几层甲板,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去处。
有卖丹药的铺子、卖兵器的铁匠铺、赌坊、酒馆,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戏台,几个伶人正在上面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
“那个唱戏的嗓子好尖。”
周沫沫评价了一声,捂着耳朵。
“你还能听见?”
赵药挑眉。
“能啊,你听见的我都听见。你闻到的我也能闻到……比如,你身上好大的汗味,臭,臭臭臭!”
周沫沫捏着鼻子,嫌弃地说着,脸皱成一团。
“……热的。”
赵药面无表情,回了一句。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经过一个转角的时候,一处广场映入眼帘,前面围了一群人。
他走上前去。人群中间,有几个人被铁链拴着,跪在地上。他们的衣袍破烂,头发散乱,脸上、身上都有伤,像是被狠狠拷打过。
赵药走近了些,看清了他们额头上的字。
逃魔。
两个漆黑的大字,像是用烧红的铁烙上去的,又像是用针蘸着墨一针一针刺上去的。字迹很深,皮肉翻卷,边缘已经结了痂,却依然能看出当初刺字时的痛苦。
赵药望着这两个字,皱了皱眉。
“逃魔……”
周沫沫念了一遍,声音低了下去,问道:
“他们犯了什么错吗?”
“顾名思义,遇见妖魔,跑了。”
赵药在心里说。
周沫沫不可思议地说道:
“跑也不行?”
“当然,跑就是逃兵啊。”
赵药淡淡地说。
周沫沫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道:
“那要是打不过呢?”
“打不过也得在场啊,大家都在,凭什么他们不在?这是规矩。”
赵药望着这些人,摇了摇头。
周沫沫皱起眉头,不太理解地说道:
“……好奇怪的规矩。”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汉子注意到了赵药的表情,咧了咧嘴,主动上前搭话:
“怎么,兄弟第一次见?”
赵药转身面向他,点了点头。
“啧~”
汉子啧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
“这是规矩。
遇妖魔者,无论什么争斗都要休战,在场武人听从最高官职者、最高境界者、最高名望者、最强者的号令,齐心协力,共击妖魔。
敢逃者,刺青入骨,面刻‘逃魔’二字,一辈子抬不起头。”
他说着,指了指那几个跪着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这几个就是逃兵。
遇见妖魔,跑得比谁都快,被抓回来,就成这样了。”
赵药看着那几个人的额头,张口问道:
“是只有逃魔会这样刺字,还是所有犯罪都这样刺字?我殷国倒是没有这样的刺字惩罚。”
“哦,小兄弟是殷国人啊……这事儿对你来讲确实新鲜。
所有罪犯,都要刺这样的字。
犯什么罪,就刺什么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