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容不大，甚至有些淡，那不是某种简单的欣喜或依赖，那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情感，像是一颗种子在地底下埋了一百年，终于破土而出，见了阳光。
“你一直在这里？”
她从赵药掌心站起身来，轻轻一跳，落向地面，身体在半空中缓缓变大，从巴掌大的小人恢复成正常女子的身形，眼睛却始终不肯离开赵药的脸。
她的目光温柔得像化开的蜜糖，的声音轻柔又甜蜜。
“嗯。”
赵药也站起身来，点了点头。
他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一百年没有活动，身体有些僵硬。
嗡～
他心念一动，玉色光辉从体表炸开，清除了体外的石壳，碎石屑四散飞溅，露出下面完好如初的皮肤和衣袍。
一抹玉光自他体内飞出，附在她的身上，为她因变大而重新赤裸的身躯披上了裙甲。
玉甲贴合她的身形，从肩膀蔓延到腰际，遮住了该遮的丰腴与美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玉甲，伸手摸了摸，嘴角翘了起来。
“多久了？”
她亲昵地抱住赵药，双手环住他的腰，脸颊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声音柔柔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一百年。”
赵药说完，眼神有些恍惚。
虽然有神力护持肉身与意识，让自己未老未死，仍旧保持原样。
但在此盘膝安坐了一百年……这还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他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发顶，触感凉丝丝的。
她沉默了。
竟然过去了这么久……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赵药胸口，沉默了很久很久。
赵药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能感觉到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在用力。
然后她抬起头来，眼眶里泛着湿润，黑气凝成的泪珠在眼角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
“你为什么……”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没有说完。
赵药温柔地说道：
“因为你怕黑，怕一睁眼我就不在了啊。”
她愣了一下，泪珠终于从眼角滑落，啪嗒一声掉在玉甲上，化作一缕黑烟。
她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得更凶了。
她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吸了吸鼻子，又抹了抹，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她忽然正色道，仰着脸看赵药，说道：
“我不想叫咒魔。”
“那你想叫什么？”
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下，黑气凝成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说道：
“你给我取一个。”
赵药看着她，看她的黑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看她的眼睛像两颗黑珍珠，看她在百年沉睡后终于露出的那个灿烂的笑容。
他轻轻说道：
“咒魔，周沫……
你以后叫周沫沫吧。
意为从虚无泡沫当中诞生的生命，不过也是一个正常女孩子的名字。”
“周沫沫……”
她念了几遍，念着念着，面孔上忽然绽放出绝美的笑靥。
她仰望着赵药，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样子有些滑稽，却又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眼珠转了转，开心地说道：
“好，我今后就叫周沫沫……阳光下的周沫沫，被阳光照耀的泡沫。”
赵药低头看着她的惊艳笑容，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他抱着周沫沫腰肢的大手微微收紧，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他轻声道：
“我们该回去了。”
“嗯。”
周沫沫用力点头，也不问回去了还会不会遭遇天道追杀，仿佛之前的恐惧不存在了一样。
她把脸埋进赵药胸口蹭了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走吧。”
第131章 徇私贪污
“不要反抗。”
赵药轻声说着，手掌轻轻按在周沫沫的肩头，玉辉从指尖蔓延而出。
“嗯。”
周沫沫柔声应答，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一丝犹豫。
接着，赵药心念一动，玉甲化作玉辉，层层包裹住周沫沫的身体，像一只温柔的手掌将她托起，收入了碎玉棋盘。
这一次，不是封印。
碎玉棋盘上，周沫沫像一枚外来的黑玉象棋，胡乱地站在棋盘边缘，与那些整齐排列的玉人棋子格格不入，显得有些突兀。
“哇，太好了！我能透过你的身体看清外面……”
周沫沫惊喜地喊起来，声音直接响在赵药脑海里，在棋盘上蹦了两下，差点摔了个跟头。
“那就好，我也能听见你说的话。。”
“我也能听见你的话哎。”
赵药点了下头，嘴角微微上扬，纵身一跃，跳入前方张开的水色虚空裂缝，离开了荒岩下界。
风平号，房间里。
赵药从木盆里爬出来，水珠顺着衣袍往下淌。
嗡~
他体表玉辉炸开，水分被震散成细密的水雾，弥漫在空气中，又迅速消散。
然后，他站在水盆边，略微紧张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呼~
呼~
一时间，房间里，他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在他凝神静气的倾听下，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呼～”
赵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碎玉棋盘里，周沫沫也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声说：
“吓死我了。”
赵药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体内有什么变化发生。
他进入内视。
碎玉棋盘上的第二枚玉人象棋，原本因创造周沫沫而消耗了两个焰层的魔力，致使两个焰层空空落落。现在，这两个空了的焰层里，竟然多出了两个符箓。
新的奇术符箓！
是了，我将周沫沫带离了荒岩下界，某种意义上，对荒岩下界来说，也算是荡魔成功了。
荡魔成功，是有天道奖励的！
不过，这两个焰层里没有神力，也没有魔力，天道奖励的奇术会是什么……
赵药心念一动，感知这两个符箓。
它们与原有的神念符箓在一个玉人象棋里，却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奇术：聚尘如岩！】*2
“聚尘……如岩！”
他轻轻一念，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虚空中抓取什么东西。
呼～
小小的房间里，无数细微的尘土随着他的心念聚集，从墙角、从床底、从空气中每一粒肉眼不可见的微尘里涌出，向中心凝聚而去。
转眼间，无数微尘便凝成了一柄石头匕首，悬浮在他身前。
他伸手握住匕首的握柄。
匕首入手粗糙，十分轻盈，刃口微微泛着灰白色的光。。
他翻转手腕，朝着自己胳膊上的玉甲划了一下。
刺啦～
惊！
一道惊白自玉甲上出现，像是一道浅浅的划痕，而匕首刃部也有所损坏，崩出一个小小的缺口。
“再聚！”
赵药心念再动，石头匕首猛然向中间压缩，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体积缩小了三分之一，成了一柄细长的石头锥子，刃尖锋利得刺眼。
他握住石锥，再次刺向玉甲。
惊！
大片惊白浮现，像一朵白色的花在玉甲上绽开，而石锥毫发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