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俞岱岩瘫痪在床,但对内对外,宋远桥等人皆是自称武当七侠,从未有过将俞岱岩落下的想法。
殷梨亭灿然一笑,用肩膀斜怼了张翠山一下,“五哥你不是与朱兄弟喝过酒吗?他酒量如何?当真千杯不醉?”
“当真。”张翠山苦笑,回想起那日在铜陵城内,他和俞莲舟在酒桌上被对方支配的痛苦。
“那我待会要是喝不了,可先一步醉去了,小弟酒量可比不上众位师兄弟。”
“放心,到时候五哥替你把酒喝了。”
“就知道五哥对我最好了…”
两人一阵窃窃私语,张翠山忽然道:“大师哥,我还没怎么和三哥说过话,现在三哥伤势恢复了些,我想带素素见一见三哥。”
众师兄弟中,也唯有俞岱岩未曾见过他妻子殷素素了。
殷素素一听这话,娇躯一颤,心中顿时犹如刀割。但转念一想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与其磨磨蹭蹭等后面被揭发,不如现在便将事情说开坦白。
现在俞岱岩被朱元璋救治,有了恢复的希望,说不定还能求得一分原谅。
第一百零五章 张三丰出关
朱元璋见殷素素一副即将上处刑台的模样,顿觉好笑。
原著当中致使张翠山夫妇自杀,并非是各大门派的逼迫,而是张翠山得知自己的妻子竟然是害得俞岱岩卧床瘫痪十年的罪魁祸首。一边对俞岱岩心怀愧疚,一边却又不忍杀了妻子全自己的兄弟情谊,左右为难之际,也只能以死谢罪,逃了这人世间。
而现在俞岱岩瘫痪病症有了治愈的希望,张翠山就算得知真相,想必心中的歉疚感也不至于强烈到当场自刎。
武当众人见张翠山有此要求,自然没什么不应允的,当即又齐哄哄往俞岱岩卧室涌去。
守在门口的清风、明月两位道僮,见宋远桥等人去而复返,也是愣了一愣。但听到张五爷要去见俞三爷,便立马开门将众人迎了进去,一个个皆是欢天喜地,把正在偷偷活动五指的俞岱岩给逮了个正着。
“五弟,这是…”俞岱岩刚开口,却见殷素素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在床榻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卧室内的气氛霎时间一凝,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殷素素究竟唱的哪一出,就连张翠山也是满腹疑惑。
这是殷素素第一次见到俞岱岩,若非今日得知朱元璋能将这位三伯治好,她决计是不敢跟随前来见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俞三侠的。
她依稀还对十年前的俞岱岩有点印象,毕竟人是她亲自带到龙门镖局的。但却无论如何难以将眼前卧在榻上,被包裹成粽子一般的瘦削汉子同那位声名赫赫的俞三侠联系在一起。
想到此处,她心中愈发愧疚,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抖:“三伯,我是你五弟妹,我对你做了好大的错事,本来没脸来见你,但这件事我不能隐瞒一辈子。
我是来跟你认错的,要打要杀随便处置,不奢求你原谅,但求日后能堂堂正正叫你一声‘三伯’!”
说罢,她便‘仓啷’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剑,倒转了手持剑头,将剑柄伸向俞岱岩。
张翠山此时更加摸不着头脑了,正欲询问妻子,却听见俞岱岩平静的声音响起:
“五弟妹,请你说说这几句话:‘第一,要请你都总镖头亲自押送。第二,自临安府送到湖北襄阳府,必须日夜不停赶路,十天之内送到。若有半分差池,别说你都总镖头性命不保,叫你龙门镖局满门鸡犬不留。’”
这一番话藏在他心底将近十年,武当山上谁也未曾告知,今日说出来却是让众人一头雾水。
殷素素道:“三伯,你果然了不起,听出了我的口音,那日在临安府龙门镖局之中,委托都大锦将你送上武当山来的,便是小妹。”
“多谢弟妹好心。”俞岱岩不咸不淡道。
武当诸侠听到这,顿时恍然大悟,他们本就知道龙门镖局灭门惨案是殷素素做下的,如今一听两人对话,便立马猜到了当初俞岱岩受伤一事殷素素决计脱不了干系。
殷素素面色黯然,叹了口长气,道:“三伯,今日我便是要来向你告罪,小妹这件事大错特错,皆因年轻时候不懂事,任意妄为,不过我得事先明言,此事翠山一直瞒在鼓里,半点都不知道,勿要因我而伤了你们的兄弟情。”
“素素你…”张翠山脸色煞白。
俞岱岩道:“自从五弟归来,我且知道你是天鹰教中人,便猜到了那日在钱塘江中暗算我的人便是你。”
“素素,当真是你?你…你为何不早说?”此时的张翠山已是方寸大乱,头脑一片空白。
“伤害你三师哥的罪魁祸首是你妻子,我怎敢跟你说?怕是到时候你此生此世再也不会理我了,那我还活得有什么意思?”殷素素惨然一笑。
张翠山双目喷火,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俞岱岩及时打断:
“若是先前你来我面前说出这么一番话,我虽然不会怨你,但也只是顾及你与五弟的感情,不忍你们夫妻一场,因我而被拆散了。”
张翠山闻言,既羞且愧,两行热泪从眼眶夺出。
“但我从朱兄弟口中已经得知了事情真相,当初在钱塘江上你暗算于我,那是江湖争斗,算不得谁卑鄙谁高尚。此后你也并未对我赶尽杀绝,反而花费重金雇佣龙门镖局的人护送我回武当,后来的事情虽然起因于你,但也不能全怪在你身上。
一是我卷入了屠龙刀的争夺当中,二是鞑子意欲挑起武当和少林两派弟子的争斗,就算不对我下手,也定然会瞄上其他师兄弟。与其让其他师兄弟承受这般痛苦,不如让我俞三一力担之。”
这几日,俞岱岩也想了不少。往事已逝,此间种种矛盾皆是鞑子挑起,如今若是再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深究,以至于害了五弟一家,让‘亲者痛、仇者快’,反倒不美。
他深知五弟张翠山的性子,怕对方一时之间想不开,又道:
“五弟,我知你天性仁厚,又重情重义。此事今日说开了,大家也能瞧见弟妹并非是有意加害于我。你万万不能迁怒于她,以至于家庭失合,却让我一个病人心怀愧疚。”
这一番话下来,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尤其是张翠山与殷素素,两人跪倒在俞岱岩床前,前者更是痛哭流涕:“三哥你这叫我有何颜面对你?”
殷素素重重给俞岱岩磕了一个响头,“三伯宽厚待我,处处为我着想,叫我实在对不起你。”
见他们如此,俞岱岩只能佯装身体不适,将众人赶了出去。出门之前还特意叮嘱张翠山勿要因此怪罪于殷素素,否则等恩师出关,见他们师兄弟闹到这地步,定然会不高兴。
张翠山素日对张三丰最为敬重,俞岱岩都如此说了,他也只能无奈退出了房门。
朱元璋自然也是随大流一同出去,不过没想到刚出房门,张翠山夫妇便又一把跪倒在了他面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叫他反应也来不及做。
他刚想上前把两人搀扶起来,旁边俞莲舟和宋远桥却是各自伸了一把手,将他扯住,而后朝着他缓缓摇头。
“今日若非朱兄弟救好我三哥,出了这等事情,我定然不愿意苟活在这世上,而我妻子也会随我而去。
如此算来,朱兄弟对我夫妻二人有活命之恩,恩同再造,我张翠山无以为报,唯有当牛做马,为恩公牵马坠蹬!”
“……”朱元璋扫视了一圈,见武当诸侠中并未有人反对,只有和张翠山关系最好的殷梨亭表情有些异样。
“张五侠言重了,这于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如此隆重。”
他作势便要上前扶起二人。
殷素素道:“朱少侠莫要劝我了,我五哥说得没错,若非是少侠救了三伯,恐怕我当真要自绝于武当,否则日后也无面目见我五哥了。”
“若是朱兄弟不答应,我们夫妇二人便在此长跪不起!”张翠山坚持道。
旁边诸侠见此情形,也只能纷纷无奈劝说朱元璋。
“唉!”
朱元璋长叹一声,道:“既然如此,那便随你怎么想吧,不过我朱元璋也非是挟恩图报之辈,日后若是有求于你,定然不会要你为难。”
闻言,在场众人无不叹服于朱元璋的侠义。
是时,武当上下无论二代弟子还是洒扫的道僮,见了朱元璋尽皆恭敬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其侠义恩情,更是被众人铭记在心。
此等人物,当真是武林豪侠。
当晚。
宋远桥设下小宴,众人喝得酩酊大醉,乘兴而归。
……
过了数日,已是四月初八,次日便是张三丰百岁大宴。
这位武当派创派祖师,当世人瑞也便破关而出。
朱元璋只听得一声清啸,啸声显露出极其深厚的内力,便知是张三丰出关了。
而此时的张三丰,却是没想到出关第一眼便见到了失踪十年之久的五弟子张翠山,他一搓眼睛,还以为自己这是看错了。
张翠山此时已经迫不及待扑在恩师怀中,声音呜咽,连叫了几声“师父!”
此时,宋远桥等人也将俞岱岩护在中间,后者拄着两根连夜赶制出来的拐杖,慢吞吞走到张三丰面前,“师父!”
众人齐呼。
张三丰活了一百岁,修炼了八十几年,胸怀空明,早已不萦于万物,但和这七个弱…啊不对,七个弟子情同父子。
此前最牵挂不下的,便是失踪近十年的五弟子张翠山,还有瘫痪在床不能动弹的三弟子俞岱岩。
却没想到,在临近百岁宴前,失踪的张翠山回来了,瘫痪在床不能动弹的俞岱岩也站起来了,一时之间也有些老泪纵横,连连叫道:“好!好好好!”
他只觉上天待他当真不薄,今日竟然连逢三门喜事。
俞岱岩问好之后,便及时甩掉两根拐杖,一屁股坐在了准备好的椅子上——他如今的恢复情况,也仅仅能够走上几步,让师父他老人家开心过后,便再也坚持不住了。
一番抒情之后,张三丰也是问起了张翠山和俞岱岩的事情。
当了解到他们二人之所以能有如今境况,尽皆仰赖一个叫做朱元璋的武林豪侠,张三丰也是大感意外。
没想到他闭关的这段时日,武林当中竟然出了这等青年才俊。
“我武当,欠了这位少侠天大的恩情啊…”
说罢,他便要立马梳洗盥沐,换过衣巾,前去拜访朱元璋。
众弟子失色,连忙拦住。
张三丰摇头道:“此人救了我门下弟子数人,于我武当派有天大的恩情,我既然是你们师父,先前在闭关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知道了,那必然要亲自登门答谢一番。
远桥啊,我平日里怎么教导你们的?万万不可以大门大派弟子自居,将旁人小瞧了去,我武当弟子是人,江湖散人就不是人了?
此时我并不是以武当派祖师的身份前去拜见,也非是武林泰斗、江湖前辈,而是以一位普通的师父身份、父亲身份,答谢他的恩情,又怎么不行了?”
闻言,众人皆是深深惭愧,自己终究还是修行不到家,自视甚高,竟然觉得恩师张三丰前去拜访朱元璋便是有失身份。
朱元璋尚且在房中吃早点、喝早茶,也没凑上前去打搅他们师徒以叙天伦。
刚喝完最后一口茶水,他便听得远处一阵闹哄哄的脚步往他房间靠近,他打开房门一瞧,只见身穿宽大道袍、白发飘然的张三丰领着一群弟子浩浩荡荡朝他这边过来。
没等他开口,张三丰便远远朝着他拱手道谢,近前更是一番隆重,言语间没有丝毫前辈高人的倨傲,尽显一代宗师的风范。
“此前我还道门下的七个弟子资质冠绝当今武林,如今一见朱少侠,却是发觉老道坐井观天,未能遍览天下英才,竟敢做出如此武断。”
闻言,宋远桥等人纷纷羞惭,心中对于张三丰这一番话也是极为认同。
论起武功,朱元璋绝对是他们所见除开恩师张三丰外,最为高强之人。
到现在他们也实难相信,朱元璋是如何练就这一身精湛武功。
众人正说作一团,一名道僮小跑过来报道:“天鹰教教主派人来送礼给张五师叔!”
张三丰对着张翠山笑道:“你那岳父来送礼了,翠山,还不快快去接待一番?”
方才他便已经从和张翠山的交谈中,得知了殷素素的存在,以及其曾经的天鹰教身份,对此并不如何介意。
殷梨亭道:“我跟五哥一起去。”
张松溪笑道:“又不是金鞭纪老英雄送礼来,要你忙什么?”
殷梨亭闻言脸上一红,还是跟了张翠山出去。
谁知道张翠山去了一小会,便脸色古怪地转了回来,对朱元璋道:“不好了,天鹰教上门来和你要人了?”
朱元璋心中一动,问道:“怎么了?”
“素素的大哥说让你把他女儿交出来…”当然,后面还有更嚣张的话,张翠山不想激化矛盾,是以并没有转述出来。
第一百零六章 就在这里吧
正主都找上门来了,朱元璋也无不见的道理,他和张三丰等人告辞一声,便随张翠山一同往会客大厅去了。
一进大厅,便见一个白衫男子手摇折扇,白衫左襟上绣着一只小小黑鹰,双翅展开——这是天鹰教教众的法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