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什么?”
“而且不怎么给钱,往往吃个三五次才给一次的钱,还要求爷爷告奶奶,不过好在他们训练紧,也不是经常来店里吃,所以算下来小店还能维持。
掌柜的也不计较,权当是为了报答朱将军让我们过上了好生活,舍出点酒肉钱算什么。”
店小二是濠州本地人,他知道前几年的濠州到底是什么模样,赤地千里都丝毫不过,天灾人祸频发,一场大疫不知道让多少人差点家破人亡,幸好朱元璋横空出世,不计奔波劳苦,给他们又是治病又是施粥,后来还制定了一系列的新政,让他们过上了如今的好日子。
细细想来,还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若是他爹妈晚死几年,说不定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我听说将军府三令五申,绝对不能侵扰百姓,你们怎么不去告状?”一名亲卫问道。
“哪敢啊…”店小二苦笑,“又不是什么要人命的大事,为了这点酒肉得罪这群人不值当,他们在军中也不是没有同僚好友,要是以后对我们生了恨意,生意还做不做了?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闻言,朱元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一股脑解决起面前的酒菜。
其他人心思浮动,想要上楼看看到底是哪几个兔崽子,但朱元璋没发话,他们也只能烂在肚子里,不敢声张。
店小二也到二楼忙活起来了,半点没怀疑朱元璋等人的身份。
直到桌上的酒菜都被解决得差不多了,朱元璋又把店小二叫过来,又指了指冯国用:“你现在上去找他们结酒菜钱,若是他们敢对你动手,有他保护你,无须害怕。”
店小二面皮抖动,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客官你这不是在和我说笑嘛,现在他们正在兴头上,我哪敢上去要钱?”
他还有一句话没敢说,一群外地人,哪里惹得起这伙军爷?他要是真听了这人的话,恐怕待会上楼少不了一顿毒打,若是昏了头,说不定还要丢上一条性命。
他见惯了形形色色的客人,这群军汉是上过战场的,杀人不眨眼的主,喝了点马尿更是胆子大得没边,天公将军来了也要靠边站,哪里还管什么军法,发起疯来吓人的很。
“放心,有他在,楼上这些人不敢动你。”朱元璋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威严,店小二张了张嘴,有些不太敢说话,最后被起身的冯国用架着上了二楼。
“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兄弟们,等会儿喝完,我带大家伙找个开心的地方,保管让你们满意!”
李二勇本来是濠州治下的一乡民,祖辈都是地里刨食的,前些年大旱,家里人差不多死光了,就剩下他一个人,后来又染了疫病,幸好得到了及时得救治,这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听说天公将军打算招募兵丁,他感念恩德,一股脑便扎进了军中,打了几次不痛不痒的仗,对手都是些山寨土匪,他凭借着一身悍勇,也立了几回功,很快就在军中当上了个小头目,也就是把总,手底下管了几个人,也算是给祖上争脸面了。
这人一旦得志,便免不了飘忽起来,李二勇也不例外。他很快便忘记了初心,胆子变得大起来,也不管军中的三令五申,跟着一帮子人时不时便到城中打秋风,大吃大喝。
凭借着身上的这一层皮,在城中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走到哪儿都要被人敬畏三分。
此时他们好不容易结束了训练,便寻来这家常来的酒楼,点了几桌子的好菜,大快朵颐起来。
酒正酣时,李二勇看到店小二从楼梯口上来,一双醉眼瞪去:“你上来干什么?老子没叫你!”
“去去去!别搅弄了爷的兴头,不然…不然…”他喝得有点多了,舌头开始打结,连句话都有些说不全乎。
“不然如何?”冯国用从店小二身后挪出,目光如刀,将二楼的情形尽数收入眼底。
见个陌生汉子突然冒出来,语气还颇为不善,一干军汉半点不怵,齐唰唰站起身来,手下意识便摸在了兵器上。
这群人横归横,但到底是上过战场的,平常训练的也很勤,素质都不错。
“哪来的小崽子,敢在老子面前耍横?”“刚来濠州城的外地人?也不打听打听这地界到底是谁的天下?”“爷们今天就站在这让你打,你要是敢动一根毫毛,保管你走不出濠州城!”
众人呼喝,七八个醉汉,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店小二吓得腿都快要软了。
“好胆色,军中三令五申,不准侵扰百姓,不准醉酒闹事…”冯国用岿然不动,别说他练就了《龙象般若功》第一层,就算是以他投效之前的武功身手,在场的几人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唯一值得忌惮的还是那军阵合击之术。
但看这些人醉醺醺的模样,连站都站不稳,哪还有那个本事使出军阵合击之术?
“你是什么人?”李二勇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听眼前这人口气,貌似便是军中之人。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心中顿时忐忑不已。
要是外地人他们还能欺负几下,可要是军中的大人,而且这人似乎职级还不低,他们可就不敢再吆五喝六了。
冯国用哼了一声,从怀中甩出去一块令牌,李二勇手忙脚乱接过,只是看了一眼,酒意瞬间去了大半,脚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怎么了?令牌上写得什么?”“快给我看看,别一副死了爹妈的样子。”“他娘的急死个人。”
其他几个军汉你一言我一语,上前抢过令牌,看后一个个‘噗通’瘫了下去。
店小二本来还想求饶,结果一看这几位军爷害怕的模样,一时之间有些愣住了。
“拿几根绳子,让他们自己绑了。”
“啊?”店小二怀疑自己听错了。
冯国用又重复了一遍,他这才忐忑地拿来几根绳子,而后被前者扔到几个军汉面前,“要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们吧?将军就在楼下,希望你们别让他失望。”
一听这话,哪怕李二勇等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不免心脏一颤。
只能乖乖捡起绳子,一对一捆绑起来,最后只剩下李二勇一个人,冯国用道:“你把他们都串起来,牵下楼。”
李二勇乖乖照做,等下了楼,瞧见朱元璋的面貌,一个个如遭雷殛,汗如雨下,肚子里的那点酒,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朱元璋失望地看了眼他们,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抬步便往外边走去,本来还想今晚住外边,看来不得不打消这一念头了。
……
次日。
濠州城的晨雾还未散尽,青石板路沾着露水,透着几分凉意。东大街口、城门内侧、市集牌坊下,几名身着短甲的士兵正麻利地张贴告示,浆糊的气息混着晨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告示用粗纸书写,字迹遒劲如铁,墨迹未干,已引来了早起的百姓围观。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的人,有挑着菜担的农户,有开铺准备营生的掌柜,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众人围在告示前,踮着脚尖张望,议论声渐渐起了:
“这是朱将军的告示吧?看这字迹,跟先前的抚民告示一个模样!”“不知又有什么新政,莫不是要加赋税?”人群中有人面露忧色,乱世之中,百姓最怕的便是官府朝令夕改,再遭盘剥。
这时,一个身着青衫的秀才挤到前排,清了清嗓子,高声念了起来:“告示:盖闻军以护民为本,民以拥军为根。今查我军中把总李二勇、王彪、士兵张三等七人,罔顾法纪,怙恶不悛。李二勇勒索商户,强占民宅;王彪奸淫民女,草菅人命;张三等人助纣为虐,欺压良善。
此等败类,辱没军威,残害百姓,天地不容!本帅决意以军法处斩,以儆效尤。
行刑之地:城南校场。行刑之时:今日辰时三刻。凡我治下百姓,皆可前往观刑,共鉴军法严明!”
昨晚只是稍稍一审,这七人便将他们的罪行如竹筒倒豆子一般,纷纷吐露。
一桩桩,一件件,可谓是罄竹难书。
所以,朱元璋一大早便贴出告示,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他们正法,而后才好整肃全军。
秀才的声音刚落,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李二勇!是不是那个外号‘黑煞神’的把总?”“就是他!前几日还带人抢了我家的粮铺,我爹上前理论,被他手下打断了腿!”一个中年汉子红着眼眶喊道,声音里满是悲愤。
旁边一个妇人也哭了起来:“王彪这个畜生!上个月把我闺女抢走,害得我闺女投河自尽,我找他理论,反被他打了出来!”
议论声、哭诉声、怒骂声混在一起,晨雾仿佛都被这股怒火驱散了几分。
“朱将军要斩他们!真是大快人心啊!”“早就该治治这些败类了!当兵的不护民,反倒害民,跟元军有什么两样!”“走!去校场!看看这些畜生的下场!”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响应,扛着锄头的农户、拿着算盘的掌柜、扶着老人的青年,潮水般朝着城南校场涌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濠州城的大街小巷。
原本空旷的街道,瞬间挤满了人潮,脚步声、呼喊声、孩童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却出奇地有序,没人推搡,没人喧哗,只有一种压抑许久的期待与愤怒,在人群中蔓延。
辰时刚过,城南校场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校场中央,立着三根行刑柱,七个被五花大绑的犯人跪在地上,正是李二勇、王彪等人。
李二勇昔日的嚣张气焰早已不见,脑袋耷拉着,身上的甲胄被剥去,只穿一件囚服,背后‘囚’字刺目。王彪则浑身发抖,裤脚已被尿湿,嘴里不停念叨着“饶命”。其余几人有的面如死灰,有的痛哭流涕。
校场北侧,搭着一个高台,台上摆着一张案几,案几上放着一把令箭。
高台两侧,徐达、汤和率领着数百名精锐士兵,身着整齐甲胄,手持刀枪,神色肃穆,目光如炬。
台下的百姓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目光紧紧盯着台上。
第二百零四章 号称二十万
辰时二刻,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朱元璋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镔铁刀,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台。他身形魁梧,不怒自威,身后跟着俞通海、廖永忠等人,皆是神色凝重。
朱元璋走到案几后坐下,目光扫过台下的百姓,又落在跪在地上的犯人身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台下的百姓们见状,纷纷安静下来,校场内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诸位乡亲父老!”朱元璋的声音洪亮如钟,穿透校场的寂静,“今日召集大家前来,并非为了炫耀军威,而是要向大家证明:我朱元璋的军队,是护民的军队,绝非害民的匪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中那些带着悲愤的面孔,继续说道:“官府腐败,元军残暴,百姓流离失所,受尽苦难。我朱元璋起兵反元,就是为了让百姓能过上太平日子,不受欺压,不受残害!”
“可偏偏有这等败类,披着军衣,却行着禽兽之事!”朱元璋猛地一拍案几,案几上的令箭微微颤动,“李二勇、王彪之流,勒索百姓,强抢民女,残害良善,他们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军中法度,忘了百姓的疾苦!这样的人,留着他们,就是对百姓的背叛,就是对军队的玷污!”
人群中,一个白发老人拄着拐杖,高声喊道:“朱将军说得对!这样的败类,就该千刀万剐!”老人的儿子上个月被王彪的手下活活打死,今日特意赶来,就是为了亲眼看着仇人伏法。
老人的呼声刚落,台下的百姓们纷纷附和:“杀了他们!为百姓报仇!”“军法严明,朱将军英明!”呼声如潮,震得校场的旗帜都在颤抖。
朱元璋抬手示意,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我知道,这些败类害了不少乡亲,你们心中有恨,有怨。今日,我朱元璋以军法处置他们,就是要为受害的乡亲们讨回公道!”他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犯人,厉声道:“李二勇、王彪,你们可知罪?”
李二勇低头不敢说话,王彪眼中却是闪过一丝狰狞:“朱元璋!你别得意!老子跟着你出生入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过是抢了几个百姓,杀了几个人,何罪之有?”
“住口!”徐达厉声喝道,上前一步,目光如刀,“你这败类,残害百姓,还敢狡辩!你抢的不是百姓的财物,是他们的活命钱。你杀的不是普通人,是信任我们的乡亲!你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其余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不停地磕头:“朱将军,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一条狗命!”
朱元璋冷笑一声:“饶你?你害了那么多百姓,毁了那么多家庭,你何曾想过饶他们?今日,军法如山,谁也救不了你们!”他拿起案几上的令箭,高高举起,沉声道:“时辰已到,行刑!”
令箭落下,高台两侧的士兵齐声大喝:“得令!”声音震耳欲聋。
两名刀斧手大步走到行刑柱前,手中的鬼头刀闪着寒光。
“咔嚓!”第一声刀响,李二勇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台下的百姓们发出一阵欢呼。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刀斧手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七个犯人的头颅相继落地,滚在一旁,双目圆睁。
行刑完毕,校场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好!杀得好!”“朱将军英明!”“有这样的将军,有这样的军队,我们再也不怕被欺压了!”百姓们欢呼着,有的甚至跪在地上,朝着高台磕起头来。
朱元璋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欢呼的百姓,沉声道:“乡亲们,今日处决这七人,只是个开始。今后,凡我军中将士,不论官职高低,只要敢欺压百姓,残害良善,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我朱元璋在此立誓:此生定当保境安民,轻徭薄赋,让百姓安居乐业,再也不受战乱之苦,不受欺压之辱!”
“朱将军万岁!”“保境安民!安居乐业!”百姓们的呼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濠州城。
行刑结束后,百姓们渐渐散去,脸上都带着解气的笑容。有人自发地走到受害乡亲的家中,告知他们仇人伏法的消息;有人买了酒肉,庆祝这来之不易的公道;还有的百姓,特意赶到朱元璋的府邸外,想要表达感谢。
校场内,士兵们正在清理现场,将犯人的尸体拖走,清洗地上的血迹。李善长摇着扇子走到朱元璋身边,沉声道:“将军,今日之举,震慑了军中将士,也赢得了百姓的民心。今后,军中的军纪,定会更加严明。”
朱元璋点了点头,沉声道:“民为邦本,民心向背,决定成败。我们起兵反元,靠的就是百姓的支持。若是连自己的军队都管不好,残害百姓,那我们与元军有何区别?今后,要加强军中巡查,严查违法乱纪之事,绝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徐达抱拳,一脸严肃道:“将军放心,我已安排人手,在军中开展整肃活动,宣传军纪,让每一个将士都明白,军护民,民拥军,这是我们立足的根本。”
……
回到将军府,把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所有的政务都过了一遍,等朱元璋再抬起头,才发觉外头的天色已然昏沉下去,门口人影闪动,不一会儿便见马秀英提着热腾腾的饭菜越了进来。
“这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喏,这是我让后厨准备的饭菜,刚刚热好过来的。”马秀英将食盒当中的饭菜一一摆上台面,语气中带着些许嗔怪。
朱元璋也不客气,拿起碗筷便吃了起来,方才马秀英几次三番从门口经过,想是为了等他处理完事情,好叫厨房及时热好饭菜。
囫囵吃了一大碗饭,他心想是该给马秀英一个名分了,这些年跟着他走南闯北,又帮他打理好身边的一堆内务,免去了他后顾之忧。
念及此处,他道:“明天我让人把马叔带回来,咱们选个良辰吉日怎么样?”
“啊?”
马秀英一愣,不知道朱元璋怎地冒出这句话来,等反应过来,平日里落落大方、雷厉风行的马姑娘也有些羞怯起来,低声道:
“这你得先问过我爹。”
“哈哈哈哈!马叔肯定不会反对的!”朱元璋一副吃定你了的模样,更是让马秀英脸上飞霞一闪而过。
“哒哒哒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冯国用紧张而又严肃的表情闯入了堂内两人的眼帘。
一见这情形,朱元璋便知有大事发生,冯国用处事沉稳,很少在他脸上见到这种表情,“将军,有紧急军情!”
马秀英见状,立马提出告辞,朱元璋也没阻拦,任由她将碗筷收拾好,连带着食盒一道带走。
目送马秀英走后,冯国用将情报呈上,朱元璋打开一看,眉头顿时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