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谁的官职最大?”
鹿杖客拿出一块汝阳王府的令牌,对着仅剩的蒙古兵们一晃,道:“方才你们也瞧见了,汝阳王府的小郡主被贼人劫走,你们速速准备海船、人手,务必要将贼人毙杀,救回小郡主,否则包括你们在内,都要承受来自汝阳王府的怒火。”
“……”那几名蒙古兵面面相觑,刚刚朱元璋的表现他们可是看在眼里,如雨的箭矢于他而言宛如儿戏,甚至于还能倒转箭头,反伤他们,这样的人形怪物,教他们实在不敢面对,心生恐惧。
可另外一边是汝阳王,这个元廷中统管天下兵马的大人物。
“是!”思量了片刻,他们也只能无奈照办,追击朱元璋的过程中可能身死,但要是得罪了汝阳王,可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生死了,家中老小都有可能受到牵连。
待得众人行色匆匆离开,鹿杖客与鹤笔翁相视一笑,紧接着胸腔便不自觉传来一阵刺痛,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咳咳…”
朱元璋这家伙,下手也忒重了些吧?
——
“甩开那群鞑子兵了,吓死我了刚才…”“还好将军神功盖世,否则我们这船还真不一定能离开码头。”“现在我们是准备去海外那座岛吗?”
一群工匠望着波澜壮阔的大海,神色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一丝兴奋雀跃。
他们许多人活到现在为止,都没走出过自己的家乡,即便逃命也最多是跑到隔壁的府县,见过最为辽阔的水域是巢湖,哪里见过海上的风景。
嗅着咸湿的海风,望着波澜起伏的海面,一切恍若隔世,方才的激烈厮杀仿佛都是一场无痕的梦境。
“鼎名,把海图路线给龙王一份看看。”
“是!”
冯国用将海图奉上,黛绮丝只是看上一眼,便道:“航线无误,只是歪了一些,耽搁一两个时辰罢了。”
“唯一需要担忧的,是追击过来的元兵,鞑子的海船行船速度比我们快,若是知道我们的目的地是灵蛇岛,追上我们并不需要耗费什么时间。”
朱元璋摆了摆手,“这一点无需担忧。”
冯国用点头,既然朱元璋都这么说了,他也就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这时候,朱元璋注意到了一双目光正死死盯着他,赵敏这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黛绮丝点住了穴道,浑身上下不能动弹,声音也不能发出,只是狠狠瞪着他。
“这个小丫头该怎么办?”
“一剑杀了她!”黛绮丝毫不留情,横眉冷对,“鞑子的小郡主,留着也是个祸害!”
赵敏一听,汗毛倒竖,意识到这个老婆婆是真打算对自己痛下杀手,目光立马由刚转柔,泪眼婆娑,带着乞求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一指点出,劲气无声无息落在赵敏身上,穴道自然解开,看得旁边的黛绮丝瞳孔微缩,“一阳指的功夫…”
她听说大理皇族段氏有一门隔空点穴的武功,唤作《一阳指》,不知道朱元璋是如何学会这门武功的。
“大哥哥!”察觉到身体能动弹了,嘴巴也能发出声音,赵敏一溜烟便直接往朱元璋身后躲,眼神再也没了先前凶巴巴的蛮横,脸上露出一丝娇憨,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求你不要杀我,我没做过什么坏事,就连蚂蚁我都不敢踩,只要你放了我,我保证让我父王和王兄不追究你们的过错,求你了…”
说着,她还抓住朱元璋的衣角左右摇晃,显露出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
此女早慧,聪明伶俐不下于其父、其兄,若非朱元璋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还真有可能被她这一番做戏给蒙骗过去。
“你求我也没用,汝阳王掌管着大元朝廷的大部分兵马,你身为王府的郡主,他最为宠爱的小女儿,我自然不会杀你,不过想要逃出去却也别想了。”
朱元璋笑吟吟道。
闻言,赵敏也不沮丧,总归能保下这一条性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她耐心等待,肯定能抓住逃跑的机会,而且父王和王兄得知了之后,也不会对她坐视不管。
想到这里,赵敏对着朱元璋乖巧地点了点头,“好!我都听大哥哥的,大哥哥去哪我都跟着,只要别把我给这老妖婆就行。”
说完,她还不忘记朝黛绮丝做了一副鬼脸。
黛绮丝面无表情,她又不是什么老妖婆,自然不会因为赵敏这两句话而动怒,不过…胆敢骂她,该掌嘴!
她目中寒光一闪,正想动手,小昭却不干了,大声道:“我娘才不是老妖婆!”
“老妖婆!就是老妖婆!略略略—”赵敏毫不犹豫继续挑衅。
小昭大怒,抬起两条小短腿冲上前去,伸掌便要往赵敏脸上招呼。
这一招是学她娘的,以往有人出言不逊,她娘便是伸手连抽对方两个大耳刮子,那人必定不敢再多说什么。
只不过,她根基尚浅,速度与黛绮丝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但赵敏也不是什么武功高强的角色,和小昭也就是伯仲之间。
两人你来我往,交手了数十招,堪称菜鸡互啄,不分胜负。
倒是呼呼哈哈,让船上热闹了一番。
虽然有海图参照,但船上的这些船工究竟是没怎么出过海的,而且对周围海域也是极为陌生,不过有黛绮丝指路,她对这一带的海程极为熟悉,什么地方有大沙滩,什么地方有礁石,一清二楚,一路上倒也称得上顺遂无比。
数日之后。
朱元璋便在船头瞧见了个树木葱翠的大岛,岛上奇峰挺拔,高山耸立连绵成片,黛绮丝此时也从船舱出来,道:“这边是灵蛇岛了。”
船到岛前,不过这岛东端山石直降入海,并无任何缓冲的浅滩,最后还是在黛绮丝的指示下,绕着岛屿绕了小半圈,这才寻了一处稍浅的地方泊停。
众人陆陆续续下了船,忽然听到岛上传来一阵兵戈相交的声音,‘乒呤乓啷’回荡在远处的山冈之上,韩千叶的声音也渐渐飘来:“海沙派的诸位,若是英雄好汉,便不要为难一个小姑娘,我们真刀真枪做过一场,若是赢了我,这灵蛇岛拱手相让给你们也无不可!”
“银叶先生是吧?这灵蛇岛本就是我海沙派的地界,何来什么让给我们一说?”
“识相的话,立马从岛上滚蛋,别逼我们把你们这一老一少尽数杀了,丢海里喂鱼!”
“武舵主,和他说什么废话?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不死,听说还有个叫金花婆婆的,怎么今个儿没瞧见?该不会已经老死在了岛上某个角落了吧?”
“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等人听罢,大概也明白了,是海沙派的这伙人趁着韩千叶不备,将殷离劫到手上,想要将这灵蛇岛给占了去。
黛绮丝面色一冷,急步朝着山冈的方向掠去,朱元璋简单交代了一下冯国用安排船上众人,便也追了过去。
他起步稍晚于黛绮丝,而且对于岛上的情况不太熟悉,不过他直接运使《梯云纵》,也不走什么山路,直接在树上飞奔,很快便将对方甩在身后,轻身上了山冈。
只见五六个汉子手持兵刃,其中一人用刀抵在殷离的脖子上,可能是因为太过紧张而导致没把握好力度,小姑娘的皮肤又格外脆弱,刀锋上竟隐隐有些见红。
朱元璋脸色蓦地沉了下来,靠近的同时屈指一弹,隔空指劲瞬间洞穿其中一个海沙派的弟子,而后又余势不减,点在挟持之人握刀的手腕上。
“啊!”
惨叫声响起,海沙派众人下意识回头,便见身后的同伴不知什么时候成了一具尸体,另外一人手腕翻折,蹲在地上握着手腕发出阵阵惨叫,长刀跌落在地。
殷离咬了咬牙,迅速捡起地上的钢刀,转身便朝惨叫之人脖子上一挥,“嗤——”
猩红的血液溅出,原本蹲在地上的海沙派弟子‘噗通’倒在地上,整个人抽搐不止,口鼻溢血。
殷离虽然有些武功底子,但终究年纪尚幼,力气太小,这一刀又砍得匆忙,只是砍进了对方脖子不到三分之一,刀身嵌在皮肉当中,使他受了重伤但又不会立即死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命的流逝,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声响。
“小贱人!找死!”其他人大怒,来不及多想这变故的由来,便要抽刀把殷离给砍了。
“嘭!”
不待他们有所动作,一道劈空掌力落下,烈烈掌风如同排山倒海涌来,顷刻间人仰马翻,兵刃漫天飞舞,一众海沙派弟子惨叫一身,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而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殷离眼睛都不眨一下,定定看着突然出现在山冈上的魁梧身影,眼泪霎时间便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刚才刀架脖子上她没哭,脖子被划拉出一道艳红的伤口她没哭,挥刀砍人的时候鲜血溅在脸上她没哭…但现在,她眼泪就跟断线的珍珠一样,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落。
“公子!”她一边哭着,一边朝着朱元璋怀里扑去。
“阿离。”朱元璋给他擦去眼泪,笑道:“多大人了?还哭鼻子呢…”
韩千叶还不知道妻子黛绮丝也一同跟回来,眼底闪过一丝遗憾,‘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不然还可以劝住黛绮丝了。’
他上前朝着朱元璋略一拱手,道:“见过朱将军。”
“无需多礼,这是怎么回事?”朱元璋目光扫过地上哀嚎不断的海沙派弟子。
海沙派以贩卖私盐为生,常年在海上混迹,时常也会对来往的船只进行劫掠,和海盗没什么太大的分别,朱元璋没一掌把他们给毙杀了已经算是手下留情、心慈手软了。
韩千叶也极为恼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原来,不仅是他朱元璋盯上了灵蛇岛上的矿山,以及那深藏在海底的特产珊瑚金。
海沙派也不知道从哪得来消息,说是珊瑚金制作出来的兵器仅次于当今武林中的倚天剑和屠龙刀,而且产量丰富,适合大规模普及,若是海沙派得了这些神兵利器相助,战力定然能得到飞跃提升,地盘、业务都能急速扩张。
于是乎,趁着金花婆婆离岛得时候,这伙人便想偷偷开采,结果被韩千叶发现了,双方自然起了冲突。
可这群海沙派的家伙根本不讲江湖规矩,一上来不仅对韩千叶围攻,而且还制住了殷离,使得他畏首畏尾,接连处于下风。
“出什么事了?怎么会有海沙派的人登岛?”
就在这时,黛绮丝也从山下登了上来,语气急切地问道。
韩千叶一愣,继而脸上喜色闪过,“你没去光明顶?”
第一百九十章 一网打尽
韩千叶语速极快地把刚才对朱元璋的解释重说了一遍,黛绮丝面色难免,手中拐杖‘咚’的一声落地,砸得山石四分五裂,她冷哼一声,道:“还留这些人的性命做什么?一刀结果他们了事!”
“这些人武功不低,想必是海沙派的重要人物,就这么杀了实在太便宜他们了,不如刑讯出海沙派的据点,把他们一网打尽,省得在海上兴风作浪。”朱元璋提议道。
海沙派纵横浙江、福建一带久矣,通过贩卖私盐攫取了不菲的利润,俨然是沿海一伙不小的武装力量,若是能够一网打尽,将其积蓄的财富尽数收拢在手中,对于现在的朱元璋来说也是不小的助力。
韩千叶表示赞同,“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最赚钱的几个生意海沙派沾染了两个,海沙派门主虽然武功平平,和神拳门、巨鲸帮之流差不多,可论起人多势众,财富雄厚,则远远不是一个层次。”
三人说了一阵,冯国用带着几个亲卫也爬上了山冈,朱元璋便将这地上的海沙派门人交给他们,“问出海沙派总舵的据点在哪即可,手段、生死不论。”
“是!”
冯国用领命,而后带着几个亲卫,将地上宛如死狗一般的海沙派弟子拖拽起来,直到被密林吞噬,彻底消失不见。
“啊!”不多时,惨叫声响起,惊走一片鸟雀。
一行四人下了山去,此时日渐西斜,被远处的海波吞噬,岛上的树木山峰笼上一片阴暗朦胧,幽黑的森林中时不时传来一道道惨叫,此起彼伏,久不停歇。
灵蛇岛上的住所有限,除却韩千叶夫妇自己住的草屋之外,也就山峰上一座年久失修的破败茅草屋还能面前住下一个人。
不得已之下,朱元璋只能和随行来的工匠们,连夜搭建了几座连成片、还算结实稳固的草屋出来。
翌日。
天大亮,朱元璋练完功之后便在岛上闲逛起来。
途经沙滩,便见深浅不一的脚印落在上边,潮起潮落,缓缓冲刷着痕迹。
“将军早!”沐姓匠人的声音迎了上来,他一只手拿着一块灰褐色岩石,另外一只手攥着半截铁锤,锤头沾着新鲜的石屑,“这岛的石头透着劲,比滁洲城外的顽石硬多了,敲着声音脆,是好兆头。”
朱元璋走上前,脚下的沙子还带着夜露的湿软,踩碎了几只躲在沙缝里的小螃蟹。他弯腰摸了摸那岩石,表面粗糙如砂纸,指尖划过一道暗红色的纹路,“矿山的事情我不懂,也不干涉,如何安排全看你们自己。”
“我打算先定方向,再找矿根。”沐姓匠人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罗盘,铜制的指针被咸湿的海风吹得发暗,却仍稳稳指向南方,“这岛是东西长、南北窄,我手上的赤褐色岩石,都集中在岛中那片高坡。我带三个人测矿脉走向,老李他们五个清障开道,小周几个负责记尺寸、收样本,保准把矿的底细摸透。”
说话间,工匠们已陆续到齐。二十来个匠人都换了最耐磨的粗布短打,裤脚扎在草鞋里,腰间别着布包,里面装着铁锤、铁钎、墨斗,还有用麻纸包着的木炭条。朱元璋支给了他们五个亲卫,每人扛着把劈柴刀,刀鞘上还挂着驱蛇的硫磺包:“将军吩咐了,你们只管干活,蛇虫野兽都交给我们。”
晨雾渐渐散了些,阳光穿过头顶的阔叶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沐姓匠人领着众人往岛中高坡走,刚进树林就被横生的藤蔓拦住去路。这些藤蔓手腕粗细,表皮滑腻,上面长着倒刺,稍不留意就会划破衣裳。“老李,搭把手!”沐姓匠人喊了一声,老李是个红脸膛的汉子,抡起劈柴刀砍向藤蔓,刀刃‘喀嚓’一声嵌在藤里,这藤蔓比寻常的结实,得两人合力才能拽断。
亲卫们立刻上前帮忙,他们力气大,刀砍斧劈间,藤蔓断裂处流出乳白色的汁液,滴在地上滋滋作响,惊得几只山鼠窜进灌木丛。“这藤叫‘蛇缠藤’,专绕着岩石长,”沐姓匠人蹲下来闻了闻汁液,眉头皱了皱,“说明附近石头多,矿脉说不定就藏在藤根底下。”
果然,砍开一片藤蔓后,地面露出大片裸露的岩石,颜色从浅褐渐变为深红,越往高坡走,红色越浓,沐姓匠人突然停住脚,举起铁锤对着一块一人多高的岩石猛砸下去。
指听‘铛’的一声脆响,石屑飞溅,岩石断面露出星星点点的金属光泽,像撒了一把碎金。
“是赤铁矿!”一个年轻一点的工匠惊呼着扑过来,被沐姓匠人一把拉住:“急什么?看清楚再说。”他从布包里摸出根细铁钎,顺着岩石的节理缝插进去,再用铁锤轻轻敲钎尾,钎子慢慢嵌进石缝,带出一小块完整的矿石。
沐姓匠人把矿石放在手心搓了搓,吹去表面的浮尘,又凑到嘴边舔了舔。赤铁矿味涩,若是褐铁矿则带点土腥,这是他当学徒时学的法子。“没错,是原生矿,不是风化的碎石。”他眼睛亮起来,用木炭在岩石上画了个圈,“从节理看,这矿脉是斜着往地下走的,咱们得顺着纹路追。”
众人分成三组:沐姓匠带着两个徒弟用罗盘定方位,每走十步就插一根削尖的木杆,木杆上用木炭画着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