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有丞相脱脱把持朝堂,外有汝阳王震慑四方来敌,这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可称国之柱石,若是无虞,必然可以为大元朝廷延寿数十载。
而且,汝阳王膝下有一子一女,皆是聪明伶俐之辈,尤其是世子库库特穆尔,汉名王保保,继承了其父经国用兵的才能。
此时汝阳王统兵在外,尚未班师回朝,王府上下皆由世子王保保一应调度。
等了片刻,奉上的茶水都快要续上第二杯了,还不见王保保发话,说明召见的意图,本就怀有异心的鹿杖客当即便有些坐不住了,问道:“不知小王爷叫我们师兄弟二人过来有何吩咐?”
王保保瞧了他们二人一眼,微微一笑,很是客气道:“鹿杖先生莫要着急,此次议事非同小可,还要等上一人再来。”
玄冥二老均想:‘到底是谁这么大的架子,竟然敢让我们在这苦等?’
心中虽然恼怒,但见王保保气定神闲,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他们也不好发作,只能闷闷将热滚滚的茶水往嘴里倒。
鹿杖客眼珠子一转,瞥见旁边添茶的侍女容貌俏丽,身姿窈窕,顿时有些意动,但碍于王保保在场,也只能强行按捺住那点小心思,将身形一正,不敢再瞧。
谁知主位上的王保保早就注意到他的表情,见此一幕也是笑道:“劳烦二位在此等候了,若是鹿杖先生有意,待会议事结束,大可将旁边这侍女领走,好好享受一番。”
鹿杖客闻言大喜,连忙起身朝着王保保一礼:“多谢小王爷!”
他向来精明,智谋也远超师弟鹤笔翁,但却嗜色如命,无女不欢,王保保此举简直正中他下怀。
安抚好躁动的鹿杖客后,又等茶添了两次,一个光着头的和尚这才徐徐出现在大殿门口。
“小王爷,许久不见,不知王爷近日身体可好?”
玄冥二老望了过去,但见一灰袍僧人大步流星而来,样貌隐约有些熟悉感。
那灰袍僧人先是朝王保保一礼,随后看向玄冥二老,笑道:“二位这么快就将我给忘了?”
鹿杖客双目一眯,“你是…成昆?”
“正是在下。”成昆笑道。
他十余年前被拜为汝阳王府客卿,之后没过几年便离开了元大都,剃发出家混入了少林寺中成了少林四大神僧之一的空见座下弟子圆真,此后虽然和汝阳王府联系不断,但都是暗中相会,亦或者书信往来,再没有光明正大出现在王府当中。
是以,玄冥二老即便和成昆打过交道,但时过境迁,他们哪还记得对方的样貌,更别提成昆现在还是个剃度和尚的模样。
“哈哈哈哈!成昆大师秘密潜入少林十余载,为朝廷探听消息,如今得归,实乃我汝阳王府一大幸事。”
王保保从主位上走下,亲自将成昆扶至座上,后者立刻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小王爷客气了,为朝廷办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成昆大师果然是我大元的肱骨能臣,若是待我们马踏江湖,灭了这些门派帮会,什么少林武当,武学典籍任由诸位翻阅!”
鹿杖客怪笑一声:“我对他们正道的武学典籍不感兴趣,到时候只要王爷多赏赐给我几个貌美女侠便可。”
“……”王保保一时语塞,但转而还是连连答应了几声。
”灭这些门派帮会不是什么难事,原本我就在暗中筹划,意欲挑起六大派和明教的争端,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渔翁得利。只可惜被一个突然窜出来的年轻人给揭穿了身份,也无法再继续蛰伏少林。”
成昆心中暗恨。
王保保道:“成昆大师说的是朱元璋吧?”
成昆点了点头,汝阳王府一直都密切关注着江湖各派的动静,现如今朱元璋声名大噪,王保保知道这个人也不奇怪。
听到这个名字,鹿杖客与鹤笔翁却是脸色古怪,欲言又止。
王保保若有所思道:“这人就仿佛是凭空冒出,我初见他时尚且是个籍籍无名之辈,但那时候他已经身怀不俗的武功,后来正式交锋,却坏了我的一桩谋划,还让金刚门的两位大师一死一降,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如果说之前他还想着将朱元璋招揽到麾下,那现在便只把此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了。
“我有一计,可不费一兵一卒除去此人,即便不成,也能让他自绝于当今江湖!”成昆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朱元璋此人正邪难辨,与明教中的许多人交好,上次天鹰教之困,便是他多管闲事拒退了少林等派。
他若是想要挑起六大派与明教的争端,恐怕最大的阻碍便是此人。
所以,在他看来,想要灭明教,必先杀朱元璋。
“哦?大师请讲!”王保保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成昆道:“由我易容成他,逐一暗杀各大派中人,嫁祸于他!”
王保保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此人武功高强,我听说即便是少林诸僧联手也敌不过他,比之年轻时候的张三丰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便你窜掇江湖各大派围杀,也无济于事。”
成昆呵呵一笑:“即便杀不了他,此举也可让他自绝江湖,而且事在人为,听说王府中有一味西域奇毒,唤作‘十香软筋散’,无色无臭,味同清水,混入菜肴之中,绝难分辨得出。”
“大师妙计,不过我们又如何能模仿其武功路数?总不至于每每杀人,便在现场留下‘杀人者,淮西朱元璋’的字样吧?”
“这一点,还需王府援手。”
第一百七十六章 敏敏特穆尔
“成昆大师但说无妨,王府上下定当竭力配合。”
“有小王爷这句话,那我便放心了。”成昆微微颔首,“众所周知,那朱元璋尤其擅长拳掌功夫,又与丐帮帮主史火龙交好,习得丐帮绝学《降龙十八掌》,将这门掌法练得可谓是出神入化,难遇敌手。”
闻听此言,鹿杖客与鹤笔翁脸色皆是有些难看,他们二人可是在这‘降龙十八掌’下吃过不小的亏。
“所以,想要嫁祸此人,便是先要模仿其武功路数,如此才能取信于那些江湖武人。”
“你是说,找史火龙?”王保保迟疑道:“此人不知怎地,瘫痪之症已然痊愈,武功甚至更上一层楼,如今正在整治丐帮,欲要和大元为敌,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倒也不是非史火龙不可,我们只需要学得一两招‘降龙十八掌’,让旁人识得尸体上降龙掌法痕迹即可,与其啃史火龙这硬骨头,不如退而求其次,从丐帮的四大长老身上撬来一两式掌法。”
‘降龙十八掌’与‘打狗棒法’不同,这并非是丐帮帮主独有的绝学,像当初洪七公遇到钟意之人,也不吝惜传下一两式掌法。
丐帮四大长老身为丐帮高层,会上一两招掌法也不稀奇,尤其是当中的传功长老。
“可惜阿大被朱元璋杀害,否则今日也无须为此事烦忧。”王保保长叹一声。
细算起来,他们汝阳王府折损在朱元璋手上的高手还真不少。
成昆轻声笑道:“丐帮余下的那三位长老算不得什么,在下刚好有一名弟子在丐帮任职,可通过他的手眼得到那三位的行踪,到时候保险起见,只需要王府派出一位高手与我随行即可。”
“既然如此,那我便同你走上一趟。”鹤笔翁道。
“杀鸡焉用牛刀?鹤先生武功盖世,对付这等无足轻重的小人物,那还需要你亲自出手?”成昆摆了摆手,一脸郑重。
鹤笔翁听了顿时大喜,先前对于成昆藏头露尾的不满也瞬间烟消云散。
“让阿二去便可。”王保保简单敲定,但突然话锋一转:“自上次从江西回来,阿二大师似乎有些怪异,而且与鹤先生、鹿先生时常一同出入当朝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府邸,不知二位可否给我一个解释?”
“?!”鹿杖客、鹤笔翁均是一惊,明明他们行事如此隐秘,怎地还是被小王爷发觉了?
他们正要开口解释,却忽听房顶瓦片传来一道细碎的声音,顿时脸色微变,厉声呵斥:“谁?谁在暗中窥伺?”
话音未落,鹿杖客与鹤笔翁眨眼便消失在殿中,待得再次出现,手上只多出了一块碎裂的瓦片。
成昆在一旁暗暗心惊,原以为他拜师在少林空见神僧门下,武功大进,即便不如玄冥二老,那也应该相去不远。
但方才房顶上有人偷听,他竟然一无所觉,而且就连玄冥二老的身法也看得不太真切,这二人的武功高出他不止一筹,更别提还有那名震武林的《玄冥神掌》。
若真要动起手来,自己还真不是对手。
“二位大师,可是发现了来人身份?”王保保急问道。
鹿杖客摇了摇头,“此人身法不弱,而且极为机警,等我们二人上去的时候,只瞧见了对方离开的背影,还有这已经碎裂的瓦片。”
“此人也是抢占了先机,着急忙慌之下这才踩碎了一片殿瓦,若要论身法,肯定不如二位。”成昆发现自己不是玄冥二老的对手,便出声恭维了一句。
王保保心思浮动,殿中明灭闪烁的烛火倒映在眼底,心想:‘那隔墙的耳朵只有这师兄弟二人察觉到了,究竟有没有全凭他们的一面之词,为何碰巧在我问他们的时候才发现…’
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便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不过王保保城府极深,面上并没有表露半点。
鹿杖客虽然好色,但脑子还是很清晰的,而且早在回来的路上,他便和也先帖木儿商量好了说辞。
首先,他们身中‘生死符’一事决计不能和外人提起,否则非但会将朱元璋触怒,而且也会在大元朝廷这边失去信任,必须偷偷搜寻破解之法。
而也先帖木儿的权势并不弱汝阳王多少,他们师兄弟二人无计可施的情况下,还要多仰仗对方。
“回小王爷的话,之前我同王爷随军出征,御史大夫半途想要征讨武当派,却遭遇张三丰以至于全军覆没,他由此对武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这才频频请我们师兄弟二人到府上,教授武学,仅此而已。”
鹿杖客连忙保证:“小王爷请放心,我们师兄弟二人对王府绝无二心!”
“对于二位,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那也先帖木儿奸诈狡猾,我恐怕二位被他给蒙骗了,这才多问了一嘴,还望见谅。”王保保拱手致歉。
略过这个话题,他又皱眉看向成昆:“成昆大师,方才我们的谋划恐怕已经被人听了个一清二楚,这…”
“小王爷无须多虑,天下间能从鹤先生和鹿先生两位手中逃脱者寥寥无几,即便是六大派的掌门人也未必有此轻功,我料想此人应当是魔教的高层中人。”
当然,成昆说这话便是默认不将张三丰计算入内。
“小王爷觉得,魔教说的话,江湖正道门派有几个会相信?”
“哈哈哈哈!好,那便依成昆大师所言。”王保保一口答应。
并且立马划拨钱粮、人手,任凭成昆调度。
待得商量出一个具体的章程,已经到了深夜时分,正当众人准备离开,殿外忽然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喊声:
“哥哥,你怎地还没忙完?敏儿等了你许久,都睡了一觉起来。”
闻言,殿中三人六道目光齐唰唰看向主位上的王保保。
后者尴尬一笑,挥手道:“几位先行离开吧,一切按照今晚商议的计划进行,切莫出什么差错。”
“是!”
三人答应了一声,悄然退出殿外,擦身而过的时候,便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走来,眉眼英气勃勃,气鼓鼓地站住脚步,朝着三人分别行了一礼,随后便跑向王保保。
第一百七十七章 计将安出?
朱元璋回来濠州城已经有月余时间,濠州城治下也不说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也一改往日保守发育的风格,开始朝着周边扩张。
先是占山为王的驴牌寨被平定,得获数千民兵,而后又攻下滁州,大破元军,迅速便占领了这座名城。
接连两场战役,朱元璋军队并未有多少折损,一来敌军太弱,便似那纸糊的老虎一般,一戳就破;二来便是他麾下操练有方,《龙象般若功》搭配‘少还丹’功效初现,不少人脱颖而出,组成了一支不容小觑的骑兵部队。
而攻下滁州的最大功臣便是花云花时泽,他仅仅率领数名骑兵,跃马冲阵,杀穿数千敌军,而后大军推进,轻而易举便将滁州城占领,吃下了这城中数万军民。
一时间,花云声名大噪,被朱元璋从宿卫一跃拔擢为前部先锋,成为军中人人艳羡的对象。
不知多少人盼望着赶紧再打一场仗,也好让他们也能沙场建功,扬名立万。
常遇春便是其中之一。
这一个月以来,有胡青牛亲自出手,他身上‘截心掌’的伤势彻底痊愈,而且武功也并未有任何损伤。
他不是个闲得住的性格,养伤的这段时间四处走动,算是见识到了朱元璋这位‘天公将军’在百姓们心中的威望,对于这位新主公更加心悦诚服。
恨不能马上提枪冲锋,沙场建功,在听了滁州传来的花云的消息后,他更是心痒难耐了。
花云他见过,肤色偏黑,一个月前还是朱元璋将军府上的一名宿卫,时常被朱元璋比作‘尉迟恭’。
若是论起武艺,常遇春觉得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向来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伤势一好,便主动找上朱元璋,表明请战的心思。
“你伤好了?”
“好了,胡师伯妙手回春,半个月前我就好了,只是当时看主公在忙,不得已遵从师伯嘱咐,安心静养,”常遇春将胸脯拍得‘砰砰’作响,神色间满是自信。
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龙象般若功》第一层的口诀和运功路线,以及一枚‘少还丹’递了过去,“你当前的任务,是将这门武功练成,练出一龙一象之力后,便来找我要第二层的口诀。”
“……”常遇春一手拿着武功口诀,一手拿着装有少还丹的木盒,愣了片刻,还想挣扎一会儿,问道:“最近没有战事?”
“滁州刚打下来,治理还要费上一番功夫,而且部下军队短时间内多了万余人,这些人要么是未曾受过训练的平民百姓,要么是被元廷裹挟的、军纪涣散的士卒,若是不加以规整,只会导致军队战斗力下降,所以短时间内我不会再挑起战争。”
朱元璋还有一句话没说,如今元廷大军盘驻在江西,又刚刚击溃了周子旺等人,气势如虹,若是他们这边动作太大,引起对方注意,保不齐大军压境,到时候敌众我寡,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这么点家底又要败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