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拎起也先帖木儿,和张翠山三人简单说明了一下宋远桥那边的情况,便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跑去。
三人对视一眼,也有些为宋远桥担心,尤其是亲自和玄冥二老交锋过的张翠山,知道以后者的武功,即便是大师哥和二哥他们联手,也够呛是对手。
“我们也快些走罢,顺道让师兄弟们下山清理一下战场。”
第一百六十四章白虹掌力
朱元璋拎着一个身穿铁甲的魁梧汉子,也不觉手上有什么重量,也先帖木儿看着疯狂往后倒退的山林树影,总感觉脑子里痒痒的,仿佛有几条小虫子在里边钻来钻去,想要伸手抓一抓可又被点住了穴道,只能龇牙咧嘴、面目扭曲着。
他本来还打算开口求朱元璋让他挠一挠脑袋,哪知一张口便是一股带着山野泥土腥味的狂风灌入,教他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朱元璋速度很快,不过盏茶时间,便赶至宋远桥三人和鹿杖客交战的山腰处,此时几个番僧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能动,只是大都面部肌肉抽搐,眼眶中泪水夺出,双目赤红,整个表情痛苦狰狞,宛如从地狱中爬上来的恶鬼一般,看上一眼都要做好几天的噩梦,当真有止小儿啼哭之效。
不远处还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抬眼望去,便见阿二浑身就跟充气了一般迅速膨胀,热气于头顶蒸腾而出,正挥舞着双拳对一块山石疯狂发泄,碎石飞溅,碰撞出一大团灰尘,将其大半身形笼罩,周围地面仿佛被什么恐怖猛兽犁出一道又一道交错的沟壑,四处都是横倒在地面上的残枝断木。
“这这这…阿二大师这是怎么了?”也先帖木儿也瞧见了这一幕,顿时有些瞠目结舌,既震惊于这和尚的惊人破坏力,又不知道对方到底犯了什么病,怎地一个个不去对敌,反而对着冰冷的山林怪石发泄。
“呵呵…”
待会你就知道怎么了…朱元璋一边等着也先体内的‘生死符’发挥作用,一边朝宋远桥三人那边的战场看去。
宋远桥三人作为当世一流高手,内功不可谓不精湛,剑术拳脚又经过张三丰亲手调教,再加上三人亲如兄弟,配合起来更是亲密无间,战力远非一加二等于三这般简单。
而鹿杖客虽然年长,且‘玄冥神掌’威力惊人,可中了朱元璋一掌之后,功力大减。
此消彼长之下,宋远桥三人稳稳占据上风,三剑齐出,剑风凌厉,将鹿杖客退路牢牢封锁,打得他疲于应对,左支右绌。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局面看似是一边倒地对鹿杖客不利,可他每每到了危急时刻,总能化险为夷,而且内力绵长,双方交战都有一个多时辰了,却始终没分出个胜负。
也先帖木儿虽然不懂武功,但也能看出局势到底有利于哪一方,心中顿时惊骇不已:‘这武当派未免也太过于强大了吧?不说这些番僧武功如何高强,鹿先生的本事我却是亲眼见识过,来无影去无踪,他自述虽然与张三丰有一定的差距,可短时间内也不会轻易落败,怎地遭遇三个中年弟子便落入了下风?这三人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当七侠’?’
朱元璋看了一阵,觉得即便再打上几个时辰,宋远桥三人也拿不下鹿杖客,当即便在也先帖木儿恐惧的目光中,左掌拍出,猎猎掌风吹得他身上的甲片‘哗啦啦’响做一团,吓得他赶忙紧闭双目,心中悲怆不已:‘这也是个不守信的,说好的不杀我,结果到头来还是要取我性命。’
他紧张地等了一会儿,想象中的脑瓜崩裂并没有如期出现,这才敢缓缓将眼睁开一道缝隙,却瞧见那一掌虽然打了出来,掌力却诡异地拐了个弯,将他绕过,直奔鹿杖客而去。
鹿杖客早在朱元璋出现的时候便已经注意到了,是以心中时时刻刻都在提防,眼见其一掌打出,便立马警铃大作,随时做好了闪避的打算。
哪知就在那道雄浑的掌力临近之时,他正准备躲开,却见对方右掌一带,左掌之力突然往旁边一移,恰到好处地和他撞了个满怀。
嘭!
鹿杖客愕然的刹那,掌力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身上,那移山填海一般的龙象神力被他吃了个结结实实,整个人登时便如破布麻袋一般,横飞了出去,身上的骨骼‘劈里啪啦’断裂开来。
嘭嘭嘭!
鹿杖客接连撞断了好几根树木,直至于最后嵌入了一块巨石当中,才堪堪滑落下来,整个人软趴趴仰躺再地上,双目空洞无神,浑身上下无一不痛,脑海中只余下一个念头在不断盘旋:‘他的掌力怎么还会转弯?怎么隔了这么远还有如此大的威力…’
他不明白。
宋远桥三人也瞧见了这一违反武学常理的掌力,均是瞠目结舌,不知道朱元璋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他们只是听说灵鹫峰上有一隐世家族,哪里还知道什么逍遥派,什么白虹掌力,只觉朱元璋身上诸般武学与当今风格、路数尽皆迥异,堪称神乎其神,世所罕见。
三人将剑身倒转,朝着朱元璋遥遥一拱手,随后便闪身过去,准备将鹿杖客拿住,谁知道一闯入烟雾当中,却是瞧了个空,顿时有些愕然。
“人呢?”殷梨亭一愣。
俞莲舟猛地一声暴喝:“小心!”同时手中长剑斩出,一泓剑光掠过,鲜血迎头浇灌而下,只听‘啪嗒’一声一条手臂掉落在殷梨亭身前。
“嗯哼!”鹿杖客摔在地上,忍不住闷哼一声,抬手便在断臂处点了几下,原本漆黑如墨的脸庞也多了些惨白之色。
“……”
殷梨亭只感觉像是被一盆黏糊糊的热水浇在了头上,整个人呆愣愣的,随后便觉一阵恶寒。
“大师哥,二师哥…”他哭丧着脸。
宋远桥把安慰的话强行咽下去,“回去再洗吧。”
刚才要不是俞莲舟反应快,真让鹿杖客得手,于他们而言也是一桩麻烦事。
俞莲舟此时已经迅速拿住了鹿杖客的要穴,将人拖拽过来,瞧见殷梨亭没什么伤势,也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殷梨亭一脸苦笑地朝着俞莲舟拱了拱手,道:“方才凶险,若非二哥相救,我可真要丧命于这鹰犬手中了。”
俞莲舟摆了摆手,“你我兄弟之间,还需说什么谢字。”
三人商议一阵,一致决定将鹿杖客交由朱元璋处置。
而且,他们迫切想要知道山下的大军状况如何了,方才他们可是听到了山下那冲透天穹的喊杀声。
第一百六十五章 带头效忠
此时的鹿杖客模样极为凄惨,衣衫褴褛,半边的衣袍染上血色,一条手臂空荡荡的,还往下滴着鲜血,惨白的脸色在看到也先帖木儿的时候愈发难看了。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可知道这位大人是谁?若不赶紧将他放了,等朝廷大军围来,武当上下定然鸡犬不留!”
“鹿先生…”也先帖木儿连忙朝他使了个眼色,要是报身份管用,他也不至于沦落到这地步。
头好痒啊…他忍不住想道。
“哈哈哈哈哈!当然知道,不就是朝廷的御史大夫吗?任凭他在外边身份有多大,现在他就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阶下囚!”
就在这时候,一道笑声从山下不远处传来,紧接着朱元璋等人便见到了追来的张翠山三人,说话的正是跟在最后面的莫声谷。
宋远桥三人大喜,殷梨亭朗声道:“五哥你没事吧?”
张翠山刚想回答,却被莫声谷抢了话头去,“就知道关心五哥,六哥你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事?”
“你还用问?瞧你说话中气十足的模样,哪里像是有事的样子?”
“哈哈哈哈!”
几人靠近之后笑作一团,宋远桥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便开始向朱元璋问起山下的情况,后者笑了笑,“这个也可以问问张五侠他们,他们全程旁观,看到的并不比我少。”
宋远桥看向他们,莫声谷粗着声音将他们所见一一述说,尤其是说到朱元璋一人一双肉掌,就连腰间的倚天剑都没有出鞘,便打得千余名鞑子兵的精锐鸡飞狗跳一般,最后仓惶逃窜,溃不成军。
这番说辞,听得宋远桥三人一脸的不敢置信,而也先帖木儿则是满眼的恐惧之色。
“不可能…怎么可能…那可都是军中精锐啊,就算是张三丰亲至,也不至于…”鹿杖客连忙用眼神向也先帖木儿求证,但转念一想,身为统帅的也先都被俘虏了,即便莫声谷的说辞有些许夸大,最后的结果不还是溃不成军吗?
他顿时心如死灰。
早先他便和朱元璋交手过,而对方功力似乎是跳跃式增长,每一次都能给他带来莫大的震惊。
第一次交手,两人功力相若,不过伯仲之间,顶多就是四六开的胜率,当时若不是顾及到小王爷在场,耗下去最后的赢家定然是他。
第二次交手,他和师弟鹤笔翁在这紫霄宫外联手,却已经不是对手,交手不过数招,便被对方的无可匹敌的强大掌力击溃,若非有张无忌让对方忌惮,他们两人说不得要重伤被俘。
这第三次,他是着实没想到朱元璋竟然还在武当山上,心中不由得怨念丛生:‘你一个江湖散人,又不是武当派弟子,怎地成天来管武当派的闲事?’
鹿杖客现在气得想吐血,每次遭遇朱元璋,都没什么好事,如今更是落入敌手,还有性命之忧,实在是倒霉透顶。
“朱少侠,朱少侠是吧?饶我一命,我愿意效忠于你,而且还可以策反我师弟,我们师兄弟二人本来就只是汝阳王府的供奉,也谈不上非他不可,随时可以脱离汝阳王府,投效于朱少侠你的麾下,做你的忠犬!”
此时为了活命,鹿杖客也顾不上什么武林前辈的脸面了,先渡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一听这话,也先帖木儿大怒,“你竟然…要投诚那也是我先来,还轮不到你,朱少侠,我愿意给你效忠,他一介匹夫,我堂堂朝廷御史大夫,背后更是权倾朝野的帖木儿家族,金玉美人,要什么有什么,只要你放过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虽然先前朱元璋说过不会杀他,但也没说会放他走,而且无缘无故的好意,他可不敢随意应承,除非对方从他这里拿点东西,才能让他稍稍安心一点。
“……”
两人的轮番求饶,倒是把宋远桥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一个武林前辈,一个朝廷大员,此时却是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均想道:‘生死面前,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王公贵族,并无什么差别。’
死亡,才是最大的平等。
朱元璋倒是不怎么意外,鹿杖客与鹤笔翁本来就是汝阳王府的客卿,为了荣华富贵才效忠于大元朝廷,要让他以死相报着实有些为难人了,原著当中后面这两人不也与汝阳王闹翻了?
而也先帖木儿更是将贪生怕死演绎到了极致,身为十万大军的统帅,仅仅因为一个‘营啸’便将大军丢在原地,自己一人一马逃命去,这种人为了活命什么话不敢说?什么事不敢做?
眼见朱元璋不开口说话,鹿杖客和也先帖木儿也不敢多言,只是紧张地吞咽唾沫,就像是等待铡刀落下的死刑犯。
“这事不急…”朱元璋呵呵一笑,随手制作一片‘生死符’打入鹿杖客体内,惹得后者一惊:“这是什么?”
他隐约有股不太好的预感,方才那群番僧和阿二的表现他可看在眼里,绝对是中了什么暗算,这才被折磨得如此疯狂。
此时,也先帖木儿的表情已经开始朝扭曲的方向发展了,强烈的痛痒感一步步侵入肌体、肺腑,他咬着牙,眼珠子上迸出一条条交错的、如同蛛网一般的血丝。
“嗬!”他喉咙里挤出一道短促的音节,顿时就把众人给吓了一大跳。
朱元璋轻轻一笑,“这是‘生死符’的效果,一旦发作,一日厉害一日,奇痒剧痛递加九九八十一日,而后逐步递减,八十一日后,又再递增,如此周而复始,永无休止。”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生死符’的效用,在场众人闻言尽皆不寒而栗,宋远桥等一干正道弟子觉得有些不妥,这门武功听起来实在太过阴毒可怕,即便他们没有感受到过这种痛苦,可见诸番僧的表现,便知这绝非人力所能承受。
不过又转念一想:‘这门武功虽然阴毒狠辣,可这也不是武功的错,师父曾经说过——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朱少侠用这门武功对付狗鞑子,便是再阴毒的武功也丝毫不为过。’
第一百六十六章放鼠归林
他们个个都学了俞莲舟的‘虎爪绝户手’,可见绝非那等迂腐固执之辈。
鹿杖客、也先帖木儿、番僧皆是听得头皮发麻,尤其是后两者,他们此时体内的‘生死符’已然发作,听到这痛楚一日要比一日强,直接吓得差点魂飞天外。
光是这第一日便已经将他们折磨得欲仙欲死,此后还有九九八十一日,甚至于无穷无尽,永不休止,这是何等可怕的武功?还不如现在给他们一个痛快得了。
“求朱少侠放过我等,我等愿意臣服!”“我愿意拜为门下走狗!”“要受如此苦楚,不如现在立马就死去。”“即便是十八层地狱,也不至于如此罢?”“士可杀不可辱!”
众人哀嚎不断,纷纷迫不及待表态。
朱元璋也不急,反正这‘生死符’一时半会也死不了人,不如让他们受点折磨,长点记性,日后若是生出异心,便能立马想起今日所受的苦楚。
他足下发力,忽地化作一道残影掠了出去,待得回来,手上已然多了阿二的身影,看得也先帖木儿眼角一阵抽搐。
他去和汝阳王讨要高手的时候,后者将这些人吹得天花乱坠,说是武林当中少有的高手,即便是各大门派的掌门也不是他们的对手,结果一个个现在就跟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般,轻易便被人擒拿住了。
若是有机会回去,他定然要在朝堂上狠狠参上汝阳王一本!
“先把这些人带到山上关住,稍后再做决断,还要劳烦武当派的诸位将山下的战场打扫一下。”
“哪里的话,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分内之事,朱少侠太过客气了。”
众人将这些鞑子和鞑子走狗一一挪到山上去,原本正惴惴不安的弟子们纷纷一愣,继而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起情况。
宋远桥见人实在太多,便让俞莲舟点几个火工道人,将也先帖木儿他们押解到柴房中暂时关押起来,自己则是运足内劲,大声地和众弟子解释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中他自然是将功劳全部推到朱元璋身上,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也没必要揽功。
众弟子听罢,再看向朱元璋的目光一变再变,顿觉高山仰止,心中生出无限崇敬之情。
“朱少侠屡次救我武当于危难之中,实在急公好义,无愧侠名。”“一人敌千军,这等武功依然不似凡俗。”“走走走,我等快些去山下将战场打扫,莫要污了我们武当山这方外清净之地。”
很快,在宋远桥的吩咐下,殷梨亭带着一干门人弟子、火工道人、知客道人一同下了山去。
千余名甲士,就算站在那里让他们砍,也会砍得手发酸,腿发软,真个不知道朱元璋是如何做到的。
——
残阳如血,斜照在山间石林,映射着武当众弟子忙碌的身影。
但见尸横遍野,断戟折矛斜插在焦土之中,一面残破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血水渗入泥土,将整片战场染成暗红色,几处低洼处甚至积起了黏稠的血泊。
断肢残骸散落四处,有个年轻的鞑子兵至死还紧握着半截长枪,另一只手却不知落在何方。一匹战马倒毙在主人身旁,肚腹仿佛被什么重物硬生生砸断,肠脏流了一地,引来成群乌鸦在上空盘旋。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硝烟和泥土的气息。
西面山坡上,十几具尸体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色。东面小河早已被染红,水流冲着一具具尸体缓缓向下游漂去,河水拍打着岸边的脑袋,发出空洞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