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把空调温度调低了半度，又从储物柜里扯出一条薄毯，轻手轻脚地盖在问雅身上。
他的动作轻柔无比，好似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北冥雪从笔记本上方悄悄看了这一幕，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才在页脚写下一行小字。
洛克哥对问雅真好。
她又想了想，把那行字划掉了。
重新写了一行。
洛克哥只对问雅这么好。
她停顿两秒，又划掉了。
她合上笔记本，把脸埋进封面后头，耳尖红了一片。
东方铁心在角落里抱着斧头目睹了全过程，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但她搂着凤皇斧的手臂，不知道为什么收紧了一点。
车窗外，南林的山脉在暮色中渐渐变成了墨色的剪影。
后备箱里传来铁蝎压低声音的悲鸣。
“绝天机，这个马桶的冲水按钮在哪边？”
“左手边那个圆疙瘩，按下去，会有惊喜。”
三秒后，一声惨叫从后备箱里迸发出来。
显然那个惊喜不太友善。
……
第二天一早，房车驶入了南林腹地一处山谷。
谷底有一眼天然温泉，热气袅袅升腾，将周围的岩壁都熏得光滑温润。
洛克打开车门走下去的时候，先用炎龙拳套的扫描功能对着泉眼比划了两秒。
拳套表面闪了一下。
【水温四十三度，矿物质含量超标，七种微生物活跃度偏高】
他皱了皱眉。
“脏了。”
南宫问天刚从车顶爬下来，正准备说这温泉看着挺不错的。
话还没出口，洛克已经从芥子空间里拖出了那台便携式微型工具台，蹲在泉眼旁边开始操作。
十五分钟后。
泉眼的出水口被一层暗银色的金属滤网覆盖，滤网后面连接着一个巴掌大的灵能净化模块，再往下是三根细管，分别通向三个用岩石围出来的独立池子。
每个池子底部都镶嵌了微型恒温回路，池壁上还嵌着拇指大小的水流按摩喷头。
最后洛克从工具台的储物格里翻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粉色的晶体。
他拧开瓶盖，往最大的那个池子里撒了小半瓶。
桃花浴盐。
馥郁的桃花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山谷。
南宫问天站在旁边，嘴张了半天合不上。
“洛克大哥，这是温泉，你把它改成什么了？”
“澡堂子。”
洛克拍了拍手上的灰，指了指最小的那个池子。
“那个是你和西门孝的，限时十五分钟，超时罚款。”
“罚什么款？我们又没钱。”
“没钱就用劳动抵，一分钟对应三个土豆的削皮量。”
南宫问天的嘴角连续抽搐了好几下，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走向了那个最小的池子。
洛克回到车上，把问雅抱了出来。
问雅揉着惺忪的眼睛，看到冒着热气的池子，小脸立刻亮了。
“温泉！问雅要泡温泉！”
洛克给她套上一个迷你的小黄鸭充气游泳圈，又在池子边铺了防滑垫。
“不许潜水，不许喝泉水，也不许把小黄鸭扔出去。”
“好的！”
问雅抱着小黄鸭噗通一声跳进了水里，水花溅起来洒了洛克一脸。
他也没生气，擦了擦脸上的水，把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池子边上。
北冥雪换了身轻便的衣裳，用毛巾裹着头发走过来，脚步轻快。
她在最大的那个池子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满意地弯起了眼睛。
“洛克哥，温度刚刚好。”
“那当然，我调的温度还能差了。”
东方铁心站在房车门口，两只手抱着胳膊，脸偏向一边。
“本公主才不和你们一起泡什么野温泉。”
她的声音很硬。
鼻子却在不由自主地翕动。
那股桃花浴盐的香气飘来，她忍不住吸了两下，又吸了两下。
脚下不由自主地挪了半步。
北冥雪在池子里抬起头，朝她微微一笑。
“铁心姐姐的战斗力是零，确实需要多泡泡去去乏。”
东方铁心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铁心姐姐一定很累了，多休息对身体好。”
北冥雪的笑容澄澈干净，话里一个字的破绽都挑不出来。
但东方铁心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咬着后槽牙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池子边上，先把一只脚探进水里。
温度恰到好处。
水流按摩喷头正好冲着她酸痛的脚踝。
她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嘴角都快要翘起来了。
但她立刻板起脸，假装很不满的样子。
“一般般，还凑合吧。”
洛克路过，瞥了她一眼。
“享受就说享受，嘴硬给谁看呢。”
东方铁心把脸扭到一边去了。
耳朵尖是红的。
洛克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戴上墨镜，拿出一罐冰阔落，翘起了二郎腿。
阳光透过山谷缝隙洒落，落在温泉池的水面上，漾开细碎的波光。
问雅在小池子里拍水玩，小黄鸭被她拍得团团转。
北冥雪靠在池壁上闭目养神，唇角自然地向上弯着。
东方铁心渐渐把整个人都泡进了池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和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水面上方。
她悄悄瞄了一眼躺在椅子上的洛克。
那副慵懒松弛的姿态，好似天底下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皱一下眉头。
她又把视线移到北冥雪身上。
北冥雪正好睁开眼，朝她看过来，笑得很甜。
东方铁心立刻把视线收回来，往水里沉了沉，用水面挡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远处。
南宫问天与西门孝挤在那个最小的池子里，画面显得格外局促。
西门孝的胳膊肘顶着南宫问天的腰。
“问天，你能不能往那边挪挪？”
“你自己往那边挪。”
“这池子就巴掌大，往哪边挪？”
两人沉默了片刻。
南宫问天的目光飘向远处那个铺着防滑垫，带按摩喷头，飘着桃花香的大池子。
又看看自己脚下这个连腿都伸不直的小水坑。
他把脸埋进了水里，吐了一串泡泡。
西门孝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别想了，想多了掉头发。”
……
温泉休整到下午。
洛克仰躺在折叠椅上，墨镜推到额头上，半眯着眼享受山谷里稀薄的阳光。
一只黑色的飞禽从山谷上方掠了过去。
翼展大约两米，通体覆盖着暗红色鳞甲，眼珠子是死鱼般的灰白，脖子上还系着一个拇指大小的铜管。
天地盟的侦察魔禽。
它在山谷上空盘旋了一圈，铜管里的微型阵盘正在记录下方的画面。
洛克连坐都没坐起来。
他从旁边的水果盘里捏起一颗葡萄，食指和拇指轻轻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