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没兴趣了便先离开。”林琛笑道。
沈虎禅无奈摊手。
大醮用通俗的话说，就是道门弟子负责表奏上天，请诸真降临，扶清祛浊。
沈虎禅的禅刀根基是阿难地经，但这都是武道神意，若问他能不能得见西天，别说是他，就是他师父懒残大师也未必会信，更别说面前道门科仪。
“回头吃酒。”
沈虎禅悄无声息消失在人群中。
林琛站在鼓楼高处，正好眺望底下各个法坛。
林灵素在科仪开始前便已露脸，与代道君皇帝来主持的几人闲谈了几句，而蔡京一派的人似乎得到了密令，都安安分分旁观。
“啪！”
林琛耳边突然响起了惊木拍桌声，那本是高功叩响令牌，只消片刻，恍惚之间，林琛四周景物尽数消失。
“咚！”
钟声响起，林琛眼前再度视物，发现底下法坛、高功、观礼的人全部不见，惟有宫阁伫立，风吹幡动，飒飒作响，人声尽无。
“林道友。”
醇厚的男声出现在林琛左侧。
“谁？”
林琛心头一紧，眼下分明是被拉入精神空间之内，堪称神乎其技，当今有谁能有这等功力？
他举目望去，发现是王文卿在他身旁抚须轻笑，只是与昨日相见多了丝说不出的感觉。
“你把人吓着了。”
王文卿身旁，一个身穿法衣的男子浮现，正是张虚靖。
然而面前的张虚靖多了几缕飘逸青须，模样显得更加成熟。
“两位真人眼下是何种身份出现？”
林琛不明所以。
“与你一般，非是此中身。”张虚靖语出惊人，“外面在举行普天大醮，难得聚集如此多高功，能让我们跨过障碍有机会给你送个信。准确来说，是传道结缘。”
“结缘？”林琛摸了摸戒指，信息量有点大。
两人看到了林琛动作，笑了笑，“它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们能来却多亏了有它才能看到来路。”
只见王文卿食指隔空一点林琛脑门，四周再次变幻。
猩红炼狱，无边空间，七块石碑竖立，一头魔猿盘坐中央，身边那把万华金龙夺悬浮一侧微微颤抖，似乎不满。
林琛见此场景，心里推敲了数个想法，当即搓了搓手，“结缘好啊，我未习武前便仰慕道术，有仙学前辈授予丹书。二位真人都是雷法大家，不知结缘的是神霄雷法还是清微雷法？”
“嘿！这小子打这主意，上来就瞄准了我们压箱底本事。”
王文卿指着那头魔猿说道，“若习雷法，你捣鼓出来的玩意可都得被炼化，你舍得吗？”
“天师以为呢？”林琛看向张虚靖。
“入天师府，诸法皆可。”张虚靖直言。
“两位真人，这是要我签卖身契啊。”林琛苦哈哈说道。
林琛心念一动，万华金龙夺飞了过来，“看看人家怎么结缘的，二话不说先送上一把佛兵。”
王文卿哈哈大笑，“你小子，这把佛兵不过中千法相炼化，算不得什么。我们所传，可是万法之基，无须你辛苦推演。”
“你想融炼诸法。”张虚靖看出些端倪，“好了，我们也不逗你，你之因缘不在天师府也不在神霄，我们无非借了这普天大醮才能与你相谈，长话短说，去武当九室岩。”
王文卿手中出现紫蓝雷芒，凝成一点光华。
魔猿睁眼一望，张大了嘴吞入腹中。
林琛把万华金龙夺弹回魔猿身边，脑海浮现一身所学。
大般若玄功是禅道融合的内功心法。
如来神掌对应出了万华金龙夺，传说为佛陀传下的功法佛兵。
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和通玄的吸功大法天魔引，在那片虚空中有魔焰窥视。
剩下的，也就道具里的三册经书：《三丰真人说洞神》《太极拳经》《九霄真经》。
只是，这三对应的不是张三丰吗？
年代对不上啊。
“外面快撑不住了。去与不去，选择在你，有缘真身再见。”
刹那耳边各种声音传来，瞳孔一动，林琛发现鼓楼之下人群再度出现。
“唔？”
才回过神，林琛感觉神意消耗严重，刚刚恰似黄粱一梦。
然而心神沉入魔猿之内，那枚光珠发出浩大气息，证实方才不是虚幻。
稍微歇息了片刻恢复精神，林琛听到鼓楼内响起动静，快速闪身落到底下，随着鼓声的敲响，今日仪礼结束。
“我的头有点晕，道安，过来扶一扶为师。”
法坛上，那高功浑身湿透，精神虚弱。
“普天大醮果然和寻常不一样，才一天就耗费如此之大…”
“过得太安逸，怠慢了修行。难得一次道门盛典，怎么也得撑下去！”
一旁几个道人也是脸色苍白，大汗淋漓。
“你还真看了一天啊。”
在林琛沉思之际，沈虎禅回来看到了在一旁发呆的他。
沈虎禅凑近低声道，“听说一结束天师就让人扶着回府，唱经这么耗费精神的吗？”
“说明大家都很认真对待难得一次的普天大醮。”
“也是，毕竟对于他们而言意义重大。林兄，你脸色也好像不太好。”
第二天，龙虎山每人分发了滋补丹药，众道人提起精神马不停蹄继续打醮，林琛在张虚靖和王文卿面前晃悠了两圈，二人似乎对昨天的事没有记忆。
他们忙活着普天大醮的事，林琛只留言给了天师弟子便下了龙虎山。
“有点事去武当一趟，就此别过。”
林琛对沈虎禅三兄弟说道。
“救命之恩，我就不再多说，它日有所需要，尽管吩咐。”沈虎禅抱了抱拳，他也要继续找事，除了打抱不平，更是参禅之路。
“我才不跟你客气，好好打磨禅刀，会有饮马黄沙的一天。”
林琛拍拍沈虎禅，转身离去。
第132章 白云留影
如今的武当可没有明朝那般风光，明太宗不仅兴建宫殿庙宇，更加封太岳，位于五岳之上，更别说那位三丰真人开创新武当，成一派祖师，名传后世。
但武当自古以来便是俗世隐士选择避世修行地之一，位列洞天福地榜单之内。
不过此世武道昌隆，武当山上除了留下的小型宫观是道人场所，江湖中武当派名声不小，其掌门太禅、两大长老铁骑、银瓶，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宗师级人物。
如今的武当与少林关系奇特，像那铁骑、银瓶便是学了少林、武当两派武学。
最为有名的是那位朱大天王开创的少武真经，融合少林拳武当掌，把两派绝学融汇贯通。
林琛是来求道，对如今江湖的武当派兴趣不大，更何况他身上有新武当祖师张三丰的武学。
只是…
“九室岩在哪？”
林琛开启了爬山模式。
七十二峰朝大顶，总不能在金顶？
避过武当派的山门，走入深山，林琛也发现了不少搭建的院落有人居住隐居，这股风气五代十国越加浓厚，隐匿的人并不是全都求道，有的是犯事避祸，有的则是专门挑名山大川装那世外高人养望。
既然两位大真人说因缘在武当，那位大佬身份肯定不低。
“尹喜、阴长生、吕洞宾…”林琛回忆着道经提及过曾经在武当修行过的大佬，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座山峰之上。
“白云峰。”
林琛看到一旁大石刻有红字，魔猿吞入的光华兀自跳动，本来晴空无云的山崖，有白云生出，随着清风往南面吹去。
低头看了看一处山坡，凌空虚渡，山间枝叶，不过短短一触，如羽毛拂过，快速飞掠。
足足二十余里才看到白云消散。
林琛长吐一口气，真气一转，消耗顷刻恢复，抬眼望去，发现山崖重叠，如墙、如堂，古木苍翠，幽静清灵。
山脚下有一寺院，木鱼声声，有僧诵经，林琛越过寺院，直入山峦。
循着神意感应，翻过几道峰峦豁然开朗，一块大石光滑如镜，后面是一个洞穴入口。
魔猿张嘴一吐，那光华自林琛眉间飞出，迟疑片刻，手腕一翻，戒指内仅有被归入道具行列的三本经书出现。
霎时云雾降下，洞穴之外的那块光滑大石，有五彩凝聚，一个侧卧的人影正打着哈欠。
那人不过一件道袍，领口敞开，发髻胡乱别了根木簪，胡子潦草，倒是双眼神采奕奕，他伸手握住那团光华送入眉心，露出恍然神色。
“后学未进，见过希夷先生。”
如此鲜明的特征，林琛马上明悟眼前人是谁，生于唐末，横跨乱世，至宋太宗时期羽化的传奇隐士，陈抟陈图南。
“一点神光至此，全赖小友身上因缘。”陈抟上下打量了林琛一番，笑道，“非是授法，亦非传功，乃是弘道。”
“此话何解？”
林琛坐了下来，想着能薅到什么。
在此刻他才贯通前后因果，张三丰丹法承文始一脉，溯源下来，便是文始、麻衣、希夷、火龙，尔后张三丰。
“道，不名不形，难以窥见，故而行法悟道，有法难明，故而施之成术，术之难修，故而赖之为器。”
白云幻化出人形，面貌与林琛相似，它身上九窍发出光芒，对应的正是九霄真经。
“以武入道，此之为术，目的是以术求法，以法明道。”陈抟点评这门来自某个世界的功法。
人形盘坐，又有多余的白云变化为天地，精气神沟通，成了一副人体经脉图。
“人身宇宙，宇宙人身，这算是法了吧？”林琛说道，这是他暂时想要达到的境界。
“算是法，为人元丹法，俗世称为内丹法，先易后难，劫难重重。”
“那地元呢？”
“金石还液，仙丹炼神，此之谓地元。可惜天材地宝难觅，更别说耗费巨大，受限红尘俗事。”
林琛坐到面前，“您老肯定要夸天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