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傅宗书建议的。”狗狗眼神一转，“蔡京也出言，说虚靖天师道法高强，普天大醮多年未举办过，况且官家赐下天师府、上清观、演法观匾额，建造大小宫观千余座，该借一借祖天师神威。”
陈老板大笑：“我听说那位通真达灵元妙先生听到让龙虎山主持，一句话都没敢说。更重要的是蔡京提议，让元妙先生南下辅助。”
沈虎禅和林琛互换眼色，听出了另一番味道。
既然是蔡京一派提出，哪怕是为了让官家安心，也会在后面布局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大哥，要不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狗狗兴致勃勃，一来他们还真没见过如此大规模的科仪，听说举办七七四十九天；二来背后牵涉蔡京一派，这等奸贼，只要能坏他好事就没白去。
“林兄怎么看？”沈虎禅问道。
“我也没见过真正的普天大醮是怎么样的。”
林琛笑笑，“见识见识也好。”
这个时期，信州隶属江南东路。
江南西路，加上江南东路部分，加起来囊括了后世的江西地区。
值得一提的是，后世有那么一句话，两宋文人半出于江西。
宋徽宗在位时，还形成了以黄庭坚为首的江西诗派，而黄庭坚自称“以僧有发，以俗无尘”，是禅宗信徒，细聊之下，当年与沈虎禅的师父懒残大师叶哀禅交往颇深。
黄庭坚的好友苏东坡，更是三教共参。
“你不会看了牛鼻子不过眼，拔刀怒砍吧？”
林琛打趣道。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沈虎禅无语，“我师父也曾登上龙虎山拜访过虚靖天师。”
“说说。”
林琛不禁问道。
天师二字，历代得到的不外乎两种人。
一种是真正道法高超，被世人赞誉；另一种便是“北孔南张”的龙虎山天师家庙。
祖天师不用多说，尔后历代世袭天师中，真正有所作为得到称颂的不算多，虚靖天师算是其中一位，极具神话色彩的，年仅九岁嗣教。
“如今这位天师，似乎不喜欢涉足世俗。林灵素未入宫前，道君皇帝一直想请他长居汴京谈论大道，然而都被推搪过去。”
沈虎禅沉吟片刻，“我也没见过，只是听师父提及几次，言语中另有隐秘。”
“大哥，天机来的消息。”狗狗拿着个竹筒过来，“原来蔡京保举了一位黑光上人詹别野，这次上奏龙虎山开设普天大醮，目的便是让林灵素出京。”
“林灵素与蔡京都扰乱朝纲，但二人理念利益产生冲突，尤其官家信奉道术，蔡京要把林灵素的位置换成自己人。”
第126章 金门羽客，雷家五雷
“这么看来，蔡京是想在林灵素南行的时候下手啊？就不怕皇帝怪罪？”陈老板被吓一跳。
“堂堂神霄大真人，一出京就被乱刀砍死，道法神通都是欺君罔上的玩意？”沈虎禅摇摇头，“更何况蔡京随便编造个妖魔苏醒，害死真人，让自己人演个伏魔戏码，那道君皇帝怕不是信了个十二成。”
林琛哦了一声，“那要是我，肯定等进了信州地界再派人出手。到时候还能赖上龙虎山，好歹天师，自己地界出如此大事都算不到？恰巧那位新来的黑光上人起了个凶卦，啧啧，又有借口清洗一批人。”
“好可怕！”狗狗抱着胳膊，“我要是林灵素，打死都不出京城。”
“这是阳谋。除非林灵素甘愿退下当个享清福的术士。”沈虎禅思索一会，“找江湖朋友再打听打听林灵素队伍的路线。”
“要我说都是狗咬狗，我们坐山观狗斗就好。”陈老板说道。
“嘿！你怎么侮辱狗？”狗狗不满。
沈虎禅扫了眼他们，那两活宝不在，面前这两就闹腾，“敌人朋友，两个角色是可以任意变化。蔡京势大，再掌握皇帝身边的道门一事妖言惑众，那时候就算有诸葛先生几人在旁也难以劝阻各种荒唐事。”
“蔡京一派出手为了避嫌，大概安排江湖势力，看看哪几方有调动的痕迹就知道了。”
林琛提醒道。
七大寇虽然不是什么大势力，可沈虎禅名声在外，这位十多岁就在江湖扬名的老虎，各大绿林都愿意给几分面子。
“大哥、林大侠，那林灵素带着仪仗、童子，各样东西从运河南下，再转陆路入信州，十六护法金刚开路，童子童女撒花，排场大得不得了。”
狗狗和陈老板回来报告，“嘿嘿！你们猜猜负责护卫的高手从哪里来的？”
两人乐呵呵等回答，对上沈虎禅不怒自威的虎目和林琛似笑非笑的眼神。
“咳咳。”陈老板开口道，“给林灵素护卫的除了他门下三百神霄兵马，还有六分半堂的人。”
“六分半堂？”这超出了林琛知识范围。
沈虎禅说道，“雷家自从封刀挂剑后，专研火器，成立江南霹雳堂。唐门暗器机关配上霹雳堂火药，使之闯下赫赫威名。但让人奇怪的是，雷家堡武功心法都和雷霆有关。六分半堂的雷动天擅长‘五雷天心’，雷恨会‘五雷轰顶’，更有‘雷霆一击’‘风雨雷电千里神行’诸多法门。”
林琛手指点了点扶手，“林灵素自称得神霄雷法，莫非二者有渊源？”
“那就不清楚了。”沈虎禅道，“但林灵素既然带着六分半堂的人，说没关系也不可能。”
——
一条长长的队伍沿着官道行走。
这条队伍，几乎人人身穿道袍，负责开路的十六人被称为护法金刚，他们身材高大，宽松道袍掩盖不住隆起的肌肉，太阳穴鼓起，一看就是外家好手。
他们分列两边，稍稍落后些的位置，是三男三女，留着丱发，手提花篮，每九步、十八步、二十七步、三十六步便撒下花瓣，如此反复。
身后左右各有四人，两人手持木鱼、铃铛吟唱经韵，一边手持巨大的五色悬幡迎风飘起。
再之后，才是那顶紫金色大轿，前后合共八人抬起，轿子的底部刚好跨越落在地上的鲜花。
“此去龙虎山路途遥远，一切从简便可。”
轿子后面骑马几个江湖气十足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耳边响起那位金门羽客出发前的话。
在他们身后，便是麾下数百道门兵马，负责护送各种法器、珍宝。
在江湖人身边有一个道童笑道，“人间混浊，那几位师兄弟在路上施行的是净天地神咒，为的是扫除凡尘晦气，免得冲撞师父，乱了修行，耽误普天大醮。”
“原来如此。”
六分半堂下，负责来护卫的雷无妄干笑几声。
道童看得出雷无妄敷衍，只莫测高深一笑，悄然退下。
“神神化化…”身后八雷弟子‘如有雷同’四个没忍住。
“慎言。”
雷无妄做了个手势，远远眺望官道尽头，眼中闪过不屑一个色。
“若清，到哪了？”
轿子里传出一把醇厚的声音，温婉问道。
“禀先生，前面就是信州地界了。”
“不急，寻处县城，待我沐浴更衣。”
“是，先生。”
若清恭声应道，马上传递命令。
雷无妄夹了夹马背靠近一些，道，“真人，加快脚程，进了信州再歇息也不迟。”
“贫道得官家授意，前来上清正一宫辅助虚靖天师举行普天大醮。千里迢迢，虽有神咒开路，难免风尘仆仆。为避免天师感应怪罪，贫道打算到龙虎山前，每日沐浴静心，保持清静之身。”
雷无妄张了张嘴，“那…便依真人所言…”
“雷大侠，你与诸位六分半堂弟子无须时刻心弦紧绷。非我道门弟子，你们尽可放松放松，若是钱银不足，可与贫道弟子取些。”
“那就多谢真人了。”
雷无妄露出惊喜笑容，放慢了马步，与雷家弟子重新汇合。
“打出暗号，让大家莫要心急。”
雷无妄传声低语。
“明白。”
‘如有雷同’中的雷有微微点头。
雷家五雷心法和林灵素自然有关系，但关系归关系，在京城作为江湖势力为这位真人做了不少事，也该真人为他们六分半堂做出更多贡献了。
轿子之内，一个身穿紫金刺绣，华丽非凡的法衣男子闭目养神。
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三缕青髯飘在胸前，鎏金发冠不显富贵，反而衬托出尘之意。
此等人物，任谁看到都会惊呼一声神仙人物。
只不过此刻，这位在宋徽宗面前宣称能上知天庭、中识人事、下通幽冥的金门羽客眉头紧蹙，口中默念着南极宝诰。
如此默诵数十遍，他才张开双眼，低声呢喃，“天师啊天师，你说我离京方有一线生机，可别蒙我。”
随着轿子停下，外头有弟子禀报已备好温水。
林灵素整理了一下衣袍，神情淡漠走出。
第127章 五雷正法
“十天的路程，硬生生走成了二十天。”
雷同已经不耐烦了。
雷无妄回头冷冷扫了他一眼，让雷同后背发凉，“好歹也是咱们的前辈，让他享受完这几天吧。”
“先生，已过上饶。”
近来弟子每日都会与林灵素上报位置。
“最后一段了。”
林灵素手上多了一把象牙打造的拂尘，呼吸之间，隐隐有风雷之音，五脏鼓动。
“咚咙！”
约莫大半时辰，那顶轿子似是被人弃置，前后的轿夫同时松手。
“大胆！你们松手作甚！”
“你！你们要造反啊！？”
兵器出鞘声纷纷响起，不少道童发出惨叫之声，平日里所习道法此刻面对江湖武夫，通通如纸片一般被一刀两断。
“元妙先生不愧是有道之士，还能安坐其中，不动如山。”
“呵呵。难不成贫道开口，尔等便会放下屠刀，皈依三宝？”
林灵素撩开门帘，一把剑骤然刺入。
轿外光芒，尽数归于剑身之上。
出剑的人，正是轿夫之一。
“咕咕！”
轿子里莫名出现奇怪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