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脚步声传来，他不用再尴尬下去。
“来了？”
“人数不对…”
来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价格不菲的玄色暗纹大衫，头发就这么披散在后，撑着油纸伞。
女的抱着一把牙白色琵琶，明艳动人，把西南的阴雨都驱散了几分，只是她脸色颇具冷意，唯有眼中偶尔流露出窃喜。
油纸伞只够遮挡女子，男人露出了大半个身子，但大衫依旧干爽。
“莫非他们就是左右使？”陈亨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不是。”
“你见过他们的样子？”
“没有，除了日月宗坛的核心，没有人能见到他们的脸。”桂元眉头紧锁，他不知道该不该让人把下面的男女劫住，“但左右使成名二十年，绝不会是两个年轻人。”
“江湖里有一门九流技艺，名叫易容术。”陈亨冷笑，他的握着斧头的手指骨发白，左右使的名头对于西南一带，实在过于有威慑力。
“人的脸可以易容，身材可以缩骨易筋，但精气神是很难变更。不要坏了苏舵主安排。”
桂元给旁边的人打了个手势，示意放下面两人通过，就在思索之际，他感觉到男人的目光扫了过来。
错觉？
桂元心头疑惑，那对男女已经走过了山道，准备离去。
当只剩下背影的时候，桂元看到那对男女停下了脚步。
“不好！”
桂元后背汗毛耸立，“所有人，准备迎敌！”
“迎敌！是那两人？”陈亨深吸一口气，双眼露出凶光。
不知道为何，桂元瞬间领会到危机来源，“后面！”
他们本来处在一个山坡上，后面，只有一片绿意。
所有人都转过头，在一瞬间陷入呆滞中。
敌人在哪？
敌人知道被发现，不再伪装。
那团绿意，本该是树木、枝叶，这一刻，全部化作了人。
刀光闪烁，杀气冲霄。
绿意染上了红，开满了花。
“啊啊啊！”
距离最近的小弟惨呼出声。
“东方令主？！”
桂元拔刀，一把苗刀。
苗刀身长，背厚刃利，如今被大量用在东南沿海，抵御浪人海寇，渐渐地，那些浪人也喜欢上了苗刀，不惜花费重金打造类型刀型为练。
苗刀太长，重量不轻，但在桂元手中用出了剑的灵活。
眨眼间，他劈出了三刀，最后反身一撩。
火花四溅。
这时候才看到，桂元面前的树干变成了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进了两个龙头身边，如果不是反应及时，恐怕桂元和陈亨的脑袋已经被人割下。
“滚！”
陈亨也碰到了对手，他的脚踝忽然被人抓住，斧头一甩，想要把地下出现的手腕砍落，对方很快缩手，莫名到了陈亨背后。
“噔！”
陈亨甩去第二把斧头到后面，前面的斧头手腕一动，迅速回收，仔细看去，他的斧柄底下有一条坚韧的丝线连接。
“中央令主？！”
“日月宗坛五方令主来了两个，真看得起我们。”
桂元苗刀一格，借力入了乱斗中的两方人马中，长刀连点，瞬息杀了四人。
“桂寨主打不过我就去欺负底下的人，真不是什么英雄！”
东方令主弹出四片叶子，骤然没入要冲向他的几人，那几人喉咙一凉，血线喷射。
“你们不都是叫我们山贼吗？山贼还有英雄？”
桂元大笑一声，再杀三人。
东方令主眯了眯眼，经过倒下几人身边，四片叶子已经回到手中，这一次瞄准的是桂元上中下三路。
陈亨却是满头大汗。
五方令主对应金木水火土，他面对的是土字令主，对方竟然在地下穿行，不断进攻陈亨的双脚。
陈亨气沉丹田，猛然跺地。
听到一声巨响，中央令主破土而出，手中是一把短刃刺向他的喉咙。
“当！”
双斧一格，陈亨翻身落下山坡。
山道比起山坡上泥土结实万分，那中央令主也无法施展奇怪遁地功夫。
陈亨没想到的是，现身的中央令主，让他更难以招架。
余光中，他看到那对男女还在远处。
第59章 三尺先生
中央令主兵器很短。
比匕首略长。
江湖老话一寸长一寸强，陈亨的双斧说什么也应该比对方要强，更何况，斧头比短刃更重。
然而对方的短刃每一下都削在了双斧起势之时，陈亨越打越不对劲，越打越心惊。
他想飞斧破局，每当这个动作要出现的时候，一股寒意出现在手臂上。
他知道，一旦飞斧，就要留下一条手臂，除非他斧头出手能一击必杀。
必杀的机会，有时需要比对方更高的武功，有时则需要智慧来营造。
陈亨余光看到了那对男女，灵光一闪。
双斧挥动得更快，大开大合，招与招之间多了几分凌乱，给人感觉到了穷途末路，拼死一搏。
中央令主心中一喜，短刃更加刁钻，散溢的锋芒顷刻把陈亨腰带割断，从交手节奏变化，他认为陈亨快坚持不住。
“伯仲之间吧，那遁地的家伙短刃虽险，到底还是天然缺陷，接了这么多下斧头强压下被击荡得沸腾的气息，想一鼓作气。”
“玩斧头的招式太老，处处受制，胜在功底结实，也有心机。遁地的以为人家乱了阵脚，却不知全是勾引。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过斧头了…”
两人的交手往那对男女偏移，没想到这对男女丝毫不惊，反而评价起来。
“他们好像往我们这边打来。”
女子语气中透露着疑惑。
“我上次教你的掌法还记得吗？”
“记得，不过我只能叠八掌。”
“正好有人陪练，试试。”
中央令主和陈亨同样出现疑惑，后面两人对话太奇怪，可他们已经到了关键时候。
中央令主的虎口出现崩裂，陈亨双斧的力量优势开始呈现；陈亨的招式和闪避也用尽，短刃已经能准确预判他的动作。
但陈亨离那对男女很近了。
生死之间，比拼的是谁能抓住转瞬即逝机会。
机会，是可以创造的。
陈亨便是要用两个活人来制造一线机会，他能使出杀招的机会。
下一刻，陈亨发现中央令主收回了短刃，对方的短刃在斧头上拖出火花，猝然后退。
怜悯、惊讶、疑惑。
陈亨最后从中央令主面上看出来许多情绪，正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背后如山岳般压力倾轧。
“好恶心…还是不学了。”
出掌的是蓝小蝶，她和林琛在西南走了大半月，乘鹤人似乎又消失了。
八浪叠加的排浪掌，掌力增幅到令人骇然的地步，陈亨的护体真气犹如薄脆的枯叶，顷刻粉碎，浑身震裂，就这么软软烂在地上。
“日月宗坛中央令主奉命清剿叛徒，惊扰之处，请二位见谅！”
中央令主把短刃收入了手臂的软鞘内，连忙抱拳对着林琛和蓝小蝶自报身份。
排浪掌并不是什么稀有功夫，但它是一门绝学。
练他的人，只会出招是没用的。
它的精髓在于浪叠浪，掌叠掌，威力能够不断叠加。
广为人知的大成者只出现十二重浪，如今漕帮高手，最高也不过九重，面前的少女毫不费力挥出八掌，骇人听闻。
“日月宗坛？你们教主姓任还是叫东方？”
“啊？”中央令主怔了怔，还是恭敬回答，“我们教主既不姓任也不叫东方，教主万仞仇，在江湖并不是秘密。”
“没听过。”蓝小蝶对林琛摇摇头，她还以为和乘鹤人有关系。
中央令主嘴角抽搐，可他不敢反驳，“二位请便，我还要执行教主命令，稍后再向二位赔罪。”
他慢慢倒退，看到两人并不在意，才大胆转身往山坡掠去支援自己人。
当他轻功登上山坡之际，上面出现了一把尺。
将近三尺的铁尺。
“三尺先生游上武？！”
中央令主短刃再次吐出。
短刃想拨开铁尺，制造一个空间逃离。
却没想到，中央令主的短刃粘在了铁尺上。
铁尺一提，短刃被牵动，连握着短刃的中央令主都要被铁尺吸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