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烈一怔,忽地听到厉若海暴喝一声,“风行烈,何谓燎原百击之要?”
“寸心之中,一往无前。”风行烈想也没想。
“那就给我站起来!”厉若海冷声说道,“你想知道她的答案,就亲自去找!我厉若海的徒弟绝不会因为这么点事自暴自弃。”
“我…还是您的弟子?”风行烈抬起头,望着来到他身前的厉若海。
“说的什么屁话?”
厉若海右手猛地拍落风行烈的百会穴,把一旁的谷倩莲吓出尖叫,风行烈脸上却是一片欣喜,无视了经脉蚀骨之痛,流露几分释然,正想叩头之际风行烈双眼一黑昏迷了过去。
“厉门主,你这样耗费真元一时半会也治不好风公子,还会让你陷入更加不利的局面。”
秦梦瑶看到厉若海传功入风行烈体内,秀眉轻蹙,反应过来林琛刚才说的见证是什么意思。
“我的徒弟我不救谁来救。”
厉若海收回右手,面色泛起怪异红润。
范良极有些不解,“风行烈不仅被魔师盯上,还有八派,干脆借八派的力量让他们先斗起来,何须把邪异门拉入漩涡。”
“拉入漩涡?你我早在漩涡中。”
厉若海走到栏杆处,凭栏眺望东北城门方向,“这是一场角力,即使是浪翻云也被带入了棋局之内,秦姑娘和许宗道你们两个对此应该一清二楚。”
“许宗道?”范良极愣了愣,“那不是鬼王底下帮朱元璋打天下的大将吗?”
“那是贫僧的俗家名字。”不舍似乎对这名字带着抗拒,眼神复杂,“魔师宫帮助方夜羽聚拢武林势力,意图重返元末天下大乱的景象和中原再打一场统一战争,但并不是每个势力都愿意向庞斑低头,何况还有不少和蒙元有家仇国恨的人。”
“应天的那位天子也是看准这点,故意袖手旁观放任方夜羽进关,死的是方夜羽手下还是其他武林势力,都对他利大于害。”
“不舍大师似乎漏了第三方势力。”林琛打断道。
不舍诧异和林琛对视一眼,“这就是林先生对谢峰出手的原因?”
“啧!还以为八派联盟上下一心呢。”范良极大感有趣。
“天命教隐藏极深,不到关键时刻只会打草惊蛇。”秦梦瑶无奈说道,“大家都觉得自己是棋手,试图让对方打尽底牌。”
“不惊蛇怎么让它出洞。”林琛表示不在意。
“林先生和天命教有仇?”不舍问道。
“想看看天命能不能改。”林琛意味深长一笑,随即对厉若海说道,“厉门主,要不要做笔买卖?”
“哦?”厉若海转过身来,“愿闻其详。”
“我带风行烈出城,甚至助你恢复真元,让你用最强的状态和庞斑一战。”
厉若海哈哈大笑,“这不是买卖,这是大礼,就是不知道厉某有没有机会回礼。”
“厉门主说笑了,说不定我赚得更多。”
原世界线上,损耗真元的厉若海挑战道心种魔有缺的庞斑,拼尽心力让庞斑受伤,但现在的庞斑事先补上了缺陷,状态不佳的厉若海难以面对完好无损的庞斑。
为了逼庞斑道胎魔种迈向成熟结果,林琛不介意添把柴火。
落在历若海、不舍、秦梦瑶、范良极眼中,是林琛想借这一战看清楚庞斑的底细和弱点。
后知后觉的谷倩莲才知道历若海要做什么,“门主,我们可以通过水路返回岛上。”
“你是姿仙的小姐妹吧?”历若海见她扶起风行烈才留意到俏丽的少女,察觉到谷倩莲的气机特性,爱怜道,“只要行烈愿意,你便带他去双修府。”
不舍欲言又止,他和双修府、历若海之间有着难以言明的关系。
历若海别过头对不舍道,“许宗道,既名不舍,为何执迷不悟?好自为之。”
“厉门主,请。”
林琛从楼下搬了几坛酒上来拍开泥封。
“我也敬邪灵一坛!”范良极大口灌落,先饮为敬。
“梦瑶为历门主送行。”秦梦瑶拿起杯子一饮而尽,白皙的俏脸瞬间爬上两朵红云。
“贫尼以茶代酒。”一直没有说话的云清心头有难明思绪,情不自禁说道。
“我以许宗道的身份,为历兄壮行。”不舍长吐一口气,似是下定决心。
“好!”
历若海隔空抓起酒坛,宝石般的双眼露出神光,“自历某武功有成以来,别说喝酒,便是女人、权力也一并抛弃,专心追逐武道终极。二十年前,当我得知庞斑退隐,心底有一种难以言明的不甘和孤寂;当方夜羽派人来迷离岛的时候,我没有多大的忿怒,反而有一丝兴奋。”
“这世界有太多的美好,但对我而言,有进无退。”
历若海和林琛碰了碰酒坛,大家都知道,只要历若海学赤尊信一样逃跑隐匿,庞斑再强也未必能抓得到他的踪迹,又或者在二楼与林琛几人求助,即使不能击败庞斑也可以让庞斑后退。
“在我进城之前,我已解散邪异门。”历若海这话是对秦梦瑶、不舍和云清所说,也说明接下来打着邪异门旗号的都是叛徒。
“待我助历门主恢复。”
林琛抬眼对视,历若海顷刻被拉入无间神意之内。
——
“庞斑!”
蹄踏燕驮着历若海来到了一处空地,小道不远处,身穿华服的魔师庞斑静静站在原地。
历若海在马背上居高临下,但面对站在地上的庞斑觉得自己才是在山脚下的一人。
庞斑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淡淡一笑,“历若海。”
将近三十五年,庞斑未曾尽力和人交手,三十五年前最后的对手是少林绝戒神僧,之后各路义军不断,八派高手齐出,他都没有动过出手的心思,和言静庵相见更是用了一个眼神便定下赌局。
直到一个月前重出江湖,被他看不起的赤尊信给了一个小小惊喜,而眼前的历若海,让庞斑见猎心大喜。
“希津津!”
历若海的爱驹骤然加速,隔着三十丈,一个眼神,一句话,两人足够把心里话说透。
丈二红枪,从马下包袱露出,瞬间拼接完成。
蹄踏燕感受到主人斗志,竟然二度提速,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冲向路中间的庞斑。
十丈。
历若海和蹄踏燕融为一体,丈二红枪夹在身侧,冲刺间破开气墙,发出尖锐爆鸣,气机节节攀升,到了人身极限。
庞斑目射精光,天地、小道,周围一切仿佛发生了扭曲,在历若海眼中,如山岳的庞斑无限拔高,五指齐握,太阳一并被握在掌心,刹那昏暗。
“好好看,这是你们仅有的如此近距离观看他们交手的机会。”
林琛带着风行烈、谷倩莲、范良极、秦梦瑶在不远处眺望。
在历若海纵马提枪的时候,他们看到庞斑被一股无形罡风包裹,须发飞扬,徐徐上升。
当历若海的马拉近到五丈之内,马蹄声密集地在几人心头响起。
三丈。
“嗡!”
历若海积蓄已久的枪势化作千百道枪影爆开,丈二红枪俨然消失在历若海手中。
庞斑如长江潮水延绵不绝的精神力倾泻而下,落在枪影之上化作有形之物交击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那握着太阳的拳头一并砸落。
“嚯!”
历若海发出一声长啸,丈二红枪回到了手上,借着蹄踏燕跨越三十丈凝聚的真意在枪尖上完全释放,对上了庞斑砸落的太阳。
“咚!”
并不霸道,也不玄妙,庞斑的拳头犹如可望不可攀的天道,让历若海积攒到巅峰的枪意无处可出。
“咿呀!”
枪尖抵在拳上,枪杆弯折,历若海整个人被这道阻力带着离开马背。
蹄踏燕去势不停,从悬浮的庞斑脚下穿过,一直奔跑,当历若海的护体真气消散在马上,蹄踏燕四条腿猛地断裂,马躯犹自未停往前飞去,不过数息,这匹陪伴历若海多年的爱驹气绝身亡。
历若海双手一提,丈二红枪率先抽离,庞斑余劲继续冲来,丈二红枪已扫出漫天影子,不分虚实,每一道都是杀招。
燎原百击的五十势、三十击、二十针,在历若海提枪的瞬间尽数催动。
庞斑深深吞入一口气,那足以开天的身形猝然缩小,天地万物转眼间成了一小小拳头,就连历若海和他的燎原百击也一并收拢进去。
“嗙!”
又是一拳砸落,这一拳,和把一切收拢进去的小小拳头相撞,历若海燎原百击居然被一拳全部击散!
然而在散尽的枪影底下,一把以历若海精神锻造的长枪悍然破入。
分寸之间,生死立现。
历若海脚步不停越过了庞斑,往前走了几步,猛地把长枪插落地上,整个人靠在了枪杆之上,身姿却依旧挺拔。
“滴滴答答”,滚烫的血珠浸入泥土,庞斑的衣袖被血水染红。
“以武道破天道…”庞斑露出无限惋惜,“一路走好。”
“师父!”
风行烈脑子一热,体内被魔气阻断的真气临时贯通,施展身法往历若海飞快掠去。
看到风行烈扶住历若海,庞斑没有任何动作,他的注意力都被走来的林琛吸引住。
“林琛。”
庞斑说的是肯定句,纵然第一次见面,但他知道面前的男人就是他心心念的那人。
“我期待和你一战。”
林琛点头致意。
这本是庞斑对人说的话,此刻被林琛说出来,庞斑心底居然生出此言不虚的想法,魔种跳动,把庞斑心神拉回,“看来我抓不到风行烈了。”
“我只负责送他出城,后面就看方夜羽有没有能力了。”林琛笑道。
“林兄很看好风行烈?”
庞斑抓风行烈本来是为了知道炉鼎为何还活着的秘密,眼下看到风行烈,他已经得到答案,风行烈体内除了魔气、历若海的真气,还有鹰缘的生气,接下来风行烈的作用便是为了实现方夜羽的筹划,庞斑不会再出手。
“比运气,感觉方夜羽差点。”林琛耸耸肩,“更重要大势不在你们这一边。”
庞斑没有反驳,但凡读懂大势就会知道方夜羽光复大元是天方夜谭,“那我真要好好看看。林兄没有其他事,庞某先回去养伤。”
“不送。”
待到庞斑消失,范良极、谷倩莲才露脸,至于秦梦瑶在胜负分出的时候便已离开。
“剩下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林琛对风行烈说道。
“我要亲手杀了庞斑!”风行烈沉声说道。
“那你得赶在我前面才行。”
林琛拍拍范良极,“老贼头,要不要告诉你怎么追云清啊。”
第217章 湖上之战
寒露,风燥,夜渐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