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林琛从原来的太子少师进为太师，诏书由宝箓宫的道童接下。
叶哀禅迟疑片刻，还是说了出来，“官家，这等事对于太师而言，微不足道。”
赵楷一怔，摇头苦笑，“大师主持武院，可有好苗子？”
“有一年轻人不错。”
叶哀禅捋了捋紫须，“咸阳人，文武具备，天资聪颖。”
“哦？能得大师如此高的评价，叫什么名字？”
“王中孚。”
——
一叶孤舟沿着长江水道逆流而上，玄衣侧躺在甲板上，慵懒欣赏着两岸风景。
正如叶哀禅所说，汴京里的事对于林琛微不足道，甚至是一种负担，为了维持他的人设，来了这方天地后，连勾栏听曲的癖好都停了下来，可想而知林琛牺牲有多大。
林琛把右手从袖口伸出，露出了半截筋骨分明的手臂，猩红气息缠绕下，有几率小蛇般的雷光盘旋。
闭关的日子便是炼化被惊雷禅里雷神怒火反噬的伤口，魔猿凝聚探索的是湮灭之意，惊雷禅未被佛陀度化前便是雷罚人间的毁灭气机，相辅相成下，这个伤口给林琛带来了不小增益。
尔后的梳理不过是借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塑造无间神意，或许是温大世界的桎梏，距离化虚为实尚有一段距离。
“有情、忘情、高情。”
林琛把无间中的煞气收敛起来，深入到忘情天书之内，孤舟一人，气息渐渐消失在天地间，和长江江水勾连，任凭来往船只擦身而过，所有人都视之不见。
如此数日，一艘两层小船朝着林琛的孤舟驶来。
一个魁梧的男子望向躺在小舟中的林琛。
“看来你已经触摸到屏障，沉寂两年还以为你回家抱着老婆过日子去了。”
林琛睁开双眼，对上了小船上充满战意的李沉舟。
“林先生…”
一旁的赵师容无奈喊了一声，本来紧张的心情被林琛一句话破去。
“两年苦修，我想最后验证一番自己跟上了你的脚步没有。”
李沉舟说道。
林琛坐了起来，“太行山中我说过允许你再向我挑战。”
话已说明，李沉舟跨出了甲板踩在长江之上。
江面底下出现了一道阴影，看上去像是传说中走蛟，李沉舟站立的江面忽地下沉，那蛟影卷起大浪朝着林琛孤舟冲去。
孤舟被浪花推着上升，林琛托着腮边居高临下和李沉舟对视，“你忘了忘情天书中有水势一式？”
林琛眉心有光华闪烁，浪花一顿，温顺往下没入江中，顺流而下，那蛟影暗涌在水底骤然炸开，带动的水势四周扩散，让赵赵师容所在的小船在波涛中颠簸，偏偏林琛孤舟如履平地，岿然不动。
“用你最拿手的。”
“拳也可以是水。”
李沉舟低声说了一句，踏波而来。
翻天三十六奇，大巧若拙奇中藏。
林琛孤舟前突然涌起一股水流，水流如拳，劲力从中迸发。
“有意思。”
林琛笑了笑，翻天三十六奇并不局限于拳，只不过李沉舟以拳使出，这是一门可以寄融天地的心法。
林琛左手手掌按落，比那股水流小上许多的手掌犹如五行大山，蕴含的势把李沉舟用江水使出的一拳按回了长江。
林琛一按之间，李沉舟借此跨过二十丈到了林琛面前。
翻天三十六奇，潜奇蛰伏冲云霄。
李沉舟举拳朝天，孤舟前后左右四道水柱破江而出，朝着林琛这个目标倒卷而落，每一道水柱都带着无双拳意。
左拳举天，右拳挥落，独阳独刚绽奇华，李沉舟两招并用。
林琛呼气成风，左拳拍在了忘情天书风流之中，风流被霸拳拍散，拳罡爆颤，若是完颜决未死一眼就认出林琛化用的是他的震红尘。
四条水柱从中间被拳罡击穿，迎向李沉舟右手那极阳一拳，震红尘分散的拳罡忽地融汇一起。
“嘭！”
溢出气劲让两人所在的流水为之倒流半息。
李沉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四条被击穿的水柱化作漫天水花滴落之时突然炸裂。
“咔擦！”
林琛的小舟顿时四分五裂，被水花淹没。
第197章 离去（本卷结束）
“终日打鹰被鹰啄了眼。”
林琛的声音从水花背后传来，那渐起的水浪被一股奇力卷成逆时针的漩涡，漩涡中心，硕大的拳头猛地穿过。
李沉舟下意识一拳挥出，谁料震散的漩涡底下蕴含数重或阴或阳的劲力，他毫不犹豫连续出拳，身形已被劲力推出十丈之外。
李沉舟倒退的时候，林琛恰好穿过水浪露出身形，滴水未沾，身下那叶孤舟却是成了一堆烂木头被江水冲走。
“你小子动手之前目标就是我的船？”
“看着你无所谓的坐在船上我心里来气。”
李沉舟放声大笑，猝然俯身伸手入水，似是握住了一杆大枪，小臂忽地一颤，笔直的白浪自双手处朝着林琛疾射。
林琛眉头一挑，这一招分明是昔日湖心小岛中李沉舟对付和尚大师使用的浑沌唯握吐奇气，握拳之时挤压拳意笼罩的空间击杀对手，更上一层楼的李沉舟化用这招使得握住的那部分江水顷刻凝聚，去如箭、形如线。
感受着那股瞄准了他胸口的锐意，林琛左脚用力踩了踩江水，区域内的水灵之气受到牵引，被林琛借用。
水流无形，却在这一脚底下，在李沉舟疾射的水枪中生成了一道江水构筑的螺旋通道，剑气四射，和水枪交锋。
本就试应手，趁着林琛出脚之际，李沉舟再度近身。
蓬勃的长江生气被调动起来，李沉舟展现出踏入天地人身后的所得，即使能借用于凡人无尽的天地之力，李沉舟依旧把它们灌注在一双拳头之内。
“没人告诉你，我最早是练拳起家的？”
林琛放任李沉舟贴身出拳，声势浩大的刚猛拳头并没有走任何技巧，以力破法，直奔林琛的中门。
李沉舟耳边忽地听闻一声爆响，林琛的猿臂后发先至，却是曲肘顶在了李沉舟的拳头上。
“嗯哼！？”
霸道的劲力沿着李沉舟手臂往上入侵，让他胸口闷了一下，准备好的变招也因为这一肘慢了半拍。
半拍之间，李沉舟眼前暗了下来，借着肘部一顶，林琛的猿臂顺势鞭击，常理来说距离李沉舟面部还有几寸，然而林琛的手臂莫名延长了几寸，正中李沉舟颧骨。
“咚！”
很难想象抽在李沉舟颧骨上会发出如此清脆的响声，作势准备递出的第二拳才做出了起手动作，李沉舟便被抽了出去，就连保持在江面的真气都一并震散，整个人没入水底。
不过一息，林琛脚底的江面被人撕开，李沉舟从水下探爪，扣向林琛脚踝。
“嘶溜！”
林琛的脚踝活得像条泥鳅，骨骼似乎消失不见从李沉舟爪上滑出，基本不使用的三绝腿特性已经和肉身融为一体，意到腿到。
先滑后点。
戳脚功夫在林琛浑厚得不像话真气下每一点都如大枪扎出。
李沉舟护体罡气纵横相交，双拳翻飞，接下了林琛瞬息点出了十三脚，他胸部以下没在水下，脚底没有借力，全凭一口气机撑住，林琛那怪异的阴阳变幻劲力如波涛层层叠加，让他气血翻涌，十四脚戳出，李沉舟到底还是被按回水底，甚至喝了一口江水。
天际晴空响雷。
更为磅礴的气机往水下汇聚。
翻天三十六奇中有一门能够增幅借用天地之力的招式，功力翻倍的李沉舟化去了侵入体内的怪异劲力从另一侧浮出水面。
单手举起，凭空一握，一缕雷光从李沉舟掌心跳动。
冲奇雷伏，奔势如雷。
林琛好整以暇，江风吹拂，右臂从翻舞的大袖露出，赤红气息包裹下电弧跳动，朝天一臂迎面朝着李沉舟雷拳砸落。
“噗！”
李沉舟再次被轰入水底，一直落到河床才被卸去加诸在身上的霸道劲力，林琛一臂如天，砸落之际不仅仅是把他雷拳湮灭，更是笼罩了他的周身，身上骨骼肌肉无处不被电弧游动，和他借用的雷霆之力不同，林琛的电弧像是有生命一般带着怒。
林琛吐了口气，看了看自己右臂，对着江面笑道：“雷神天罚的雷到底是不一样。”
“沉舟！”
两层小船驶了过来，赵师容心急如焚。
“没杀他。”林琛落在了甲板上，“喝几肚子水还是要的。”
“哗啦！”
湿透的李沉舟浮上水面，青白的脸色，发丝间还残余着不断跳动的电弧。
“不打了。”
林琛枕在栏杆上，察觉到李沉舟退去的战意和平静无波的心境。
“我来找你不过是想做一个决定。”
李沉舟看了眼赵师容，“皇朝兴衰还是太小了，我要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或许在那里还有比我强的人，未必像现在这般呼风唤雨。”林琛笑道。
“那不是更有趣？”李沉舟眼神一亮。
“李夫人怎么办？”林琛不禁问道。
李沉舟和赵师容对视一眼，“无极仙丹还有四枚，此番之后，我与师容便会退隐，达到最完美的状态才推开那扇大门。”
“这么说来，权力帮留给柳随风了？”
“柳五只会比我更难缠。”
“是吗？让我有了留下来看戏的冲动。”林琛摆摆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李帮主请。”
“？”
“你把我的飞艇打烂了，不得赔我一艘？”林琛说道：“以你的功夫，到岸边花不了多长时间。”
“这话不应该是我说？”李沉舟愣了愣。
“你不得感谢我留给你们夫妻二人浪漫渡江的机会，好走，不送。”
赵师容俏脸一红，腰间被大手一搂，横移出去，却是李沉舟带着她往对岸飞掠，听着耳边水声风声不禁放松下来。
林琛走上了二层甲板的看台，“人都走了，还不出来？”
“小子的心结似乎打开了。”
魁梧的老汉穿着一件单薄汗衫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