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呢?那个像父亲一样的男人,怎么会是猛鬼众的领导人?但源稚女的表情,完全不像是骗人。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猛鬼众的据点在大板,堕落成鬼最多的地方却是东京。”源稚女继续开口。
“就算是猛鬼众想要蛇歧八家疲于应付,也不会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东京吧?毕竟你们可是只花了短短一天,就将大板残留的猛鬼众全部消灭了。”
“不,不是这样的,你不要再说了!”源稚生隐约间有了一个猜测,但还是不愿相信。
“源!稚!生!为什么每次鬼出现都没有发现猛鬼众的下落?为什么每次你想要找到售卖进化药的罪魁祸首,却总是慢了一步?”源稚女的声音越来越大。
“为什么,王将消失之后,菊政宗也消失了一阵子?答案只有一个…”
“他们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啊!”
“不,你在骗我!你在骗我!”源稚生后退了两步,信仰在此刻崩塌。
“一边化身王将,一边又化身成为大家长,将两兄弟一个培养成皇,另一个培养成极恶之鬼。他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啊!”源稚女抬起头,黄金瞳璀璨夺目。
“那就是看着我杀死你,或者你杀死我!从而复活白王这个幽灵。所谓的皇血就是这样,它不该留存在这个世界上。”
“怎么会呢?”源稚生喃喃自语,他艰难挡住了源稚女的还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如果你说的有证据,那么就和我一起跟大家长对峙,我会保证你的安全的,稚女。”
“一切都晚了,哥哥。你和我是皇血最后的继承人,如果我们死了,宿命就会终结对不对?再也没有人能用圣骸完成最终的进化,所有的野心也都被终结。”源稚女摇了摇头。
“我之所以来这里,就是为了终结我们这可笑的命运。”
和源稚生拉开一点距离,源稚女解开了自己的和服,在他的腰间,居然绑着一颗小型C4粘土炸弹!
“没关系,哥哥,世界是残酷的,但只要我们一起去死,你就不会寂寞了。”源稚女笑了笑,在源稚生惊讶的目光下,掏出了遥控器。
“这颗炸弹足够将我们炸成碎片了,王将什么都得不到,白王也不会复活。我们地狱见,哥哥。”
雨越下越大,源稚生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他想要阻止源稚女,但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
雨水中似乎有什么声音越来越大,仿佛鼓点一般敲打在他的心脏上。
源稚生摇晃着身体,意识变得有些模糊,隐约间似乎看到了什么人过来。那是…菊政宗?
他张了张嘴,准备质问源稚女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意义不明的呓语。
“差点就让他成功了。”菊政宗来到源稚生身边,手中拿着一对梆子,轻轻有节奏的敲击着。
“你是不是很疑惑?我到底是谁?”菊政宗问。
源稚生没有办法说话,只能艰难维持身子的稳定。
“很抱歉,我的孩子,真相确实是令人绝望的,实际上我准备在你杀死源稚女那一刻,再告诉你真相,但时间已经不允许了。”菊政宗笑了,笑容让源稚生熟悉无比。
并不是那个慈祥的大家长,而是属于王将的,那令人胆寒而又邪恶的笑容。
他从身后掏出了一张面具,在源稚生面前戴上。他戴上面具,又脱下面具,再戴上面具。
这一刻他是白面的恶鬼,下一刻他是位高权重的老人,两张迥然不同的脸上都带着笑,面具上的公卿笑得含蓄微妙,菊政宗笑得洋洋自得。
他本该笑得更委宛一些,但他实在太开心,笑起来掩不住那口白牙,就像是开口的石榴。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白王要复活了…目光看向一旁的红井,在雨水的冲刷下,已经有一些类龙生物挣扎着从井里爬出。
噗呲!一阵长刀入肉的声音响起,这是菊政宗捡起了源稚生的长刀,刺入他心脏的声音。
“好好睡一觉,我的孩子,睡醒之后,你就是白王的一部分了。”
源稚生艰难扭过头,看着在雨中呆立不动的源稚女,张了张嘴,视线一黑彻底什么都看不到了。
第324章 第三百二十一:当大哥真难
“你醒啦,哥哥。”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明非这才悠悠转醒,他不顾头痛欲裂的感觉,一把抓住了坐在他身旁小魔鬼的手腕。
“绘梨衣呢?!!她在哪里!!”
“她当然在她应该在的地方啊。”路鸣泽微笑着回答。
“反正不会是在你身边,也许在白王的巢穴,也许在…顾野身边?大差不差啦,她总归是要作为祭品去死的。”
“顾哥不会对绘梨衣出手的,你不要想骗我。”路明非撑着身子,强行坐起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丢在了不知名的山崖附近。
月光下漆黑的海面,数千万吨海水在他脚下缓缓地荡漾,潮水在黑色的山崖下碎成白色的水花。
风吹着数万公顷的森林,傍晚的树林远看也像海,苍红色的大海,成千上万的树梢随风摇曳,组成层层叠叠的波涛。
“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呢?我的哥哥。”路鸣泽站起身,目光看着翻涌的浪花。
“顾野他已经在进化之路上越走越远了,总有一天会成为新的黑王,你该不会指望黑王会同情小小的人类吧?”
海风轻轻吹起路鸣泽的头发,他低头看着沉默不语的路明非。
“这里下方就是梅津寺町,稍远处的是山前町、月下城町和松隆町,本来你应该可以带着心爱的女孩来看日出的,不过现在…你已经没机会了。”
路明非捏紧了拳头,他很想说服自己顾野不是这样的人,但他却非常明白,顾野只会对自己身边的人温柔而已。
而绘梨衣,这个和他未曾相逢的女孩,不再顾野的考虑范畴之内。
不…不对!那个带走绘梨衣的,应该是王将才对!路明非突然间回忆起了昏迷前最后一幕。
“差点就被你给忽悠了,绘梨衣在王将那里对吧?”
“友情提示,顾野来到日本,最开始接触的…就是猛鬼众。”路鸣泽笑着开口。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蛇歧八家一直在你们被通缉,也没有表现出见过顾野的模样?因为顾野一开始就站在猛鬼众那边啊!”
“给你1/4生命,替我把绘梨衣救回来。”路明非沉默片刻,抬起头看向路鸣泽。
“终于舍得下定决心和顾野决裂了?”路鸣泽脸上露出一丝期待。
“不,如果顾哥真的已经堕落到用小女孩来拯救世界,那么…我会打醒他!”路明非说。
“但是已经晚了哦。”路鸣泽摇了摇头,从身后掏出了一个笔记本,那是绘梨衣的东西。
“那个女孩子,已经被顾野杀死了。”
没有什么比带血的笔记本更加有说服力,路明非望着笔记本上的血液,仿佛看到了一团火焰。
“明明可以当个咆哮世间的怪物,你却偏偏喜欢待在别人身后当一个废物,你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啊,我的哥哥。”
下一瞬间,路明非发现自己到了一处荒地,中央是一口巨大的井,而顾野正掐着早已经死去的绘梨衣,将她扔到了井里。
“不…不要!!”路明非崩溃的大叫。
“好了,哥哥,这世界一切背叛者都得死不是吗?”路鸣泽从身后抱住了路明非。
路明非静静地站在原地,头发如瀑布般生长,指间鼻尖下颌,身体的每个末端都生出白色的细丝,这些丝把他包裹。
根本没有人拥抱他,路鸣泽仿佛根本就是一个幻象,路明非孤独地形成了一个茧,茧中传来战鼓般的心跳。
随着心跳声越来越强烈,一只带着鳞片的手臂撕裂了茧,再度出现的路明非变成了一个混身鳞片的怪物。
巨大的骨翼张开,金色的眸子中满是疯狂,如同飞鸟一般腾空而起,消失在悬崖边。
多摩川附近,顾野望着天空盘旋的龙化死侍,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看来我们来的刚刚好,赫尔佐格应该也已经到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摘取胜利果实的时候了?”夏弥问。
“没错,赫尔佐格应该想不到,我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出现吧?”顾野说。
“走吧,去送他最后一程。”
迈步朝着红井的位置走去,随着越走越靠近,顾野突然间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里已经是非常接近红井了,但死侍却一头都没遇见,地上全是残肢断臂,甚至还有一头死侍被咬断了脖子。
就像是被什么猛兽给袭击了一样,但什么样的猛兽可以连龙化的死侍都轻松杀死呢?
粗重的喘息声传来,顾野目光看向前方,一个身材纤细的身影呆呆站在原地。
全身被龙鳞覆盖,背后骨翼不断舒展收缩,就像是刚刚复活的康斯坦丁一样。
那个身影在看到顾野的一瞬间,猛地抬起头,顾野这才认出来的人是谁。
“明非?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顾野皱起眉头。
回答他的是直击面门的拳头,路明非速度快到吓人,只是挥动翅膀,一阵音爆声响起,他就来到了顾野身边。
“绘梨衣…还给我!!!”断断续续的声音咆哮着,路明非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
顾野看向他那双黄金瞳中疯狂的神色,一把接住了路明非的拳头,并且一脚将他踢了出去。
“还给我!”路明非还是重复着单一的话语,对顾野纠缠不休。
“看起来我需要让他好好清醒一下。”顾野大声对夏弥开口。
“你先去红井那边等我,我一会就来。”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夏弥叹了一口气,迅速朝着红井赶去。
“当大哥真难,时不时还需要关心小弟的心理状态。”顾野捏了捏拳头,身上火焰腾的一下燃起,和路明非对撞在了一起。
红井。
这是风暴的核心,却那么平静,巨大的雨点打在血泊中,像是红色的湖面上荡开涟漪。
白色的细丝爬满了储水井的内壁,它们是从井底生长出来的,像是某种霉菌的菌丝,但这些菌丝不但能够沾染土壤和树木,甚至能够贯穿钢铁。
它们能长到几米长,挂在钢梁或者树木上,像是无数只纤细的手在风中摇摆。
对任何形式的生物来说这种丝状物都是致命的,它们带有强烈的腐蚀性,被它们沾染的钢铁内部变得像海绵那样疏松,树木则直接从内部坏死。
方圆一公里的范围内,生机彻底断绝,看似圣洁的白色覆盖物下面,整座山已经枯死了。
源稚女站在白色的钢梁上,长发被雨淋得透湿。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暴雨滂沱,闪电照亮那张惨无人色的脸,这时候才会发现他在笑着。
白色的泡沫在水面上堆积,浓重的血腥气充斥着深井,水温逐步升高,接近沸腾。
数以百万计的死肺螺随着气泡上浮,蛋白质被烧煮的臭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这池沸水就像是落满了苍蝇的汤锅。
王将漫步来到风间琉璃背后,以诗人般的语气赞颂这场伟大的苏生:“闻一闻吧,这分娩般的气息,这才是生命诞生的气息!那伟大的生命正在醒来,这一日撒旦从地狱重返人间,它将用火焰清洗这个腐烂见骨的世界,新的世界将浴火重生。”
刚刚的他将源稚生扔了进去,果然和他想象的一样,皇的血肉让白王重新浴火重生了。
“让我们恭迎神的归来!”王将放声高呼。
数以百万计的水珠在水面上跳动,这池死水忽然化作了怒水,水面上出现了深深的漩涡,那是某个巨型生物的高速游动造成的。
源稚生的血肉吸引了那东西,它迫不及待地想要进食。
它是残缺的,需要别处来的基因补完,死侍胎儿的血清已经让它从沉睡中苏醒,而作为白王血裔中最优秀的混血种,源稚生的血肉才是神最需要的。
它还在初生的阶段,极度虚弱,需要食物。关于白王的推测虽然残酷,但是正确,它从来都不是人类的朋友,它赐给人类骨和血,只是要从黑王的死刑中延续自己的生命,每个白王血裔都是神为自己准备的食物。
水面爆裂,混合了水银的灰白色积水冲天而起。被那东西脱离水面的暴力带动,成千上万的肺螺像是子弹那样散射出去,打在井壁上发出爆响,它们坚硬的壳完全粉碎,身体化为黏液般的物质粘在井壁上。
素白色的影子披着灰白色的水,以炮弹般的速度升天而起。
但重力迅速地降低了它的速度,它在下坠之前找到了支撑点,它抓着井壁上的层层铁架,高速地往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