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场宴席下来,曹龙象虽然没有七荤八素,但是依旧有些醉眼蒙眬。
初一大明宫拜年。
初二去了宋家拜年。
宋家毕竟是后族,虽然宋清霜和曹龙象已经订婚,只等出嫁便是,但还是遵循规矩,出嫁前不得相见。
初三曹龙象给皇室宗亲、内阁辅臣,以及六部尚书拜年,都送了节礼,不过是一些糕点之类的东西,礼轻情意重。
初五给贾家、林家专门又送了礼物,当然秦家、妙玉、薛氏等一个不拉的都送了礼物,尤其是贾家,允许贾元春回了宁国府拜其父母。
初六太子府设宴,请了太子府属官。
初七,朝中衙门开始取印办公。
庆隆十年缓缓拉开帷幕。
正月刚过,督察院江南道三名御史联名参奏甄应嘉,弹劾其三大罪状,其罪一目无君上,妄自尊大,其罪二结交匪类,意图谋反,其罪三贪赃枉法,陷害忠良。
而且证据确凿,最轻的一条,也是灭三族的大罪。
庆隆帝考虑再三,最终定了贪赃淫乱,甚非寡欲的罪名,毕竟跟皇家是联姻的关系,甄太妃还在,太上皇也还在。
判了个去职抄家,家主甄应嘉一干人等,徙三千里,发往辽东服苦役,其余家眷幼子迁都中,交有司监管。
至此在轰轰烈烈的甄家,就此烟消云散,剩下的人挤在都中一个三进宅院艰难过活,往日的老亲旧眷再无一人登门。
要不是曹龙象发了善心,估摸着连这十七间半的三进院子都没有,又给了三千两银子的安全费。
那甄夫人为了不让女儿吃苦,又把甄家四姑娘送到太子府为婢,当然这个事情,曹龙象怎么也要给甄太妃说一声的。
以示尊重嘛。
看着紧闭双眼,眼珠子咕噜噜转动的甄太妃。
曹龙象一针下去,甄太妃眼睛才睁开,嘴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已经是说不成话了,看着他的眼神很是怨毒。
这一个多月,就像是精神被关进了黑屋,要不是记挂甄家的安危和对曹龙象的仇恨,恐怕已经崩溃了。
“太妃娘娘,别这么看着本王啊,没想到您老人家还这么有精神,给您说点事情开心一下,嗯,就是甄家没有了。
放心,很是体面的,家主一干人等都被送去了辽东效力,说不定运气好立个战功什么的,将来还能封侯拜相呢。
另外所有女眷,和甄家的独苗宝玉,送到都中监视居住,本王怎么也算是与甄家姻亲,不能不照顾一番啊。
给了银子、院子,哦,还收了甄家四姑娘为婢女,你说本王算不算好心人,算了,感谢的话,太妃娘娘就不必说了。
本王当日的承诺,已经完成,也该送太妃升天了,来的时候看过,三日之后是个吉日,你放心,皇陵你肯定是进不去了。
毕竟您出自甄家,如今甄家又是罪臣,一定会给你找个好地方,给你建一个八卦井之类的东西,帮你镇镇魂魄。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本王那可怜的母妃吧。”
说完也不管甄太妃的模样,一针下去,又恢复了闭眼的模样。
出了清平殿,曹龙象被传召至大明宫,庆隆帝也在。
“龙象儿,又去看甄太妃了?”
“回父皇的话,甄家如此下场,儿臣给太妃娘娘通报一番。”
咸宁帝听完,眉毛挑了挑。
“龙象儿,有些事情该过去就过去吧,你如今身为太子,戾气太重不是好事,朕希望你能像之前一样,心境通明才好。”
“皇爷爷,孙儿谢过皇爷爷体恤。”
“好了,你好自为之吧,此事以后不许再提。
皇帝,南边的事情,你究竟是何打算?”
第363章 皇帝,你记住,文臣不可轻用
庆隆帝看着咸宁帝的模样,和听到二人的对话。
怎么会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
曹龙象的生母,也是自己的妃子,虽然只是一介女史上位,但那也是自己的女人,而且还是给自己怀胎十月生子的女人。
当年被甄太妃毒杀,自己敢怒而不敢言,毕竟那时的甄太妃正得宠,就连当时的张皇后都要退避三舍,更何况自己当时只是一个不得宠的皇子。
如今看到曹龙象这般为其生母出气,心里竟然也有一丝痛快,那贱妇罪有应得啊,更是升起了一丝羡慕。
此刻竟萌发出了一个想法。
莫非这个臭小子真的不想当太子,心中无所欲,才能有如此洒脱的举动,他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风评。
沉迷女色就当是避险,如此折辱甄太妃,这可就是孝道了,若传出去,这太子之位定然会烟消云散的。
不过瞬间这个想法就被盖了过去,不可能的,没有一个人,绝对没有一个人,能拒绝那张椅子带来的诱惑。
那是无上的权力。
“皇帝?”
“父皇,儿臣最近有些累,君前失仪,请父皇责罚。”
“你都天命之年了,朕老了,这南边的事情,你究竟是如何想法?”
“回父皇,这次查抄甄家,起获了不少甄家纵仆为恶,损公肥私的证据,还有不少是跟南安郡王往来的书信。
里面牵联甚广,闽越商帮、川蜀商帮、淮扬商帮都有牵扯,这次南安郡王被交趾俘虏一事,跟三大商帮脱不了干系。
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要将南安郡王解救出来,查清楚这南安郡王府究竟涉入多深,实在不行就调进京荣养吧。”
咸宁帝看了庆隆帝一眼,脸上有些不悦。
“胡闹,你是要等着被清君侧吗?
北静郡王一脉已灭,朝中异姓王只有东平郡王、宁西郡王和南安郡王了,你让南安郡王荣养,即便是他手中的大军没有异动,到了都中你如何安排?
还有就是先有北静郡王,再有南安郡王,那东平郡王和宁西郡王会怎么想,肯定是想着你我父子卸磨杀驴,岂能善罢甘休?
虽说他们两个如今还算是恭顺,可是谁会眼睁睁的看着手中权势从有到无,若无雷霆万钧之势,到时真是心生龌龊。
学着南安郡王跟外贼眉来眼去,到那时大周可就四面受敌,大周危矣。
即便不如此,要是跟大周内部那些贼子勾连,来个黄袍加身,说不定我们祖孙三人,还要到那短头台上走一遭呢。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啊。
此事绝对不能操之过急,皇帝,这两年,朝廷的日子好过一些,也做了一些改革,但是这都是些面子上功夫,根本就不涉及根本变化。
这点你应该清楚啊,大周最严重问题是什么?
不是开海,开海不过是让他们从巨利中拿出一点税罢了,那才几个子,又有多少百姓受益,也不是盐道改制,这只不过是让百姓吃的起盐罢了。
更不是你在朝堂上改变文武科举、或者其他改革,那只是稍微限制一点他们的发展,得不到根本的解决。
龙象儿,你知道什么最重要吗?”
正在沉浸在咸宁帝的话语中的曹龙象,猛地被这么一问,稍微迟疑了一下。
“皇爷爷,孙儿不知道对不对,孙儿以为,第一位是土地,耕者有粮吃饭,第二位是人口,有人大周才能昌盛。”
“乖孙说的极是,有人有地才是根本,现在大周明面上一万万一千三百万人,有耕地七万万八千四百万亩。
前朝面上有七千万人,可是实际上翻一番,大周定鼎天下之后,即便是查的严格,估计至少还有将近一千万人是隐户。
土地就更不用说了,大周至少有四成人是租种土地的,其中有多少是吃不好穿不暖的,这才是大周的根本。
皇帝,大周先祖泰始帝马上得了天下,到如今不到百年,你也是熟读史书的,勋贵与皇室才是一体的,即便是有几个不肖的,拿下便是。
若是真与之为敌,可真就是孤家寡人了。”
咸宁帝这番话,完全把曹龙象给震撼了,真是人间清醒啊,难怪那些手握大军的勋贵,在他面前不敢炸刺,真是深谙帝王之道。
不像自己,什么讲究不将就的,就是遑遑大势,一路碾压。
现在一看,也难怪咸宁帝有些看不上庆隆帝,完全就是不是量级的水平,天下承平的皇帝,当真是不如历练过的皇帝。
庆隆帝看咸宁帝说这么重的话,赶忙跪在地上。
“父皇息怒,儿臣知罪。”
“起来吧,当皇帝的哪能动不动就跪,南边的事情你一定要谨慎处理,好好的琢磨琢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皇帝,你记住,文臣不可轻用,两三年就出来一批,用着不顺手就换,可是勋贵培养着就费劲了,培养一个都要十年二十年的光景。
但是都不可不防,龙象儿,这一点你也要记在心里,刻在骨子上,懂吗?”
“儿臣谨记。”
“孙儿谨记。”
“朕给你提个醒,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如今国库充盈,大周境内银子流通越来越多,铜钱越来越贵。
若是以后大周的官币,由铜换银当如何?
你给朕提的交子,绝对不行,区区一张纸你就拿走别人几百年的财富,谁会服你,若是不能流通,与废纸何异?
就说前宋交子之乱,最终还是苦了百姓,连累了皇家,读史不是为了让自己学聪明,而是为了让自己少犯错。”
这对皇帝父子,技能点点的有点偏,对金融经济有着最基础,也是最正确的理解,曹龙象都有点犹豫了,要不要现在把银行拿出来。
再等等看吧,都拿出来,自己将来干什么?
“儿臣叩谢父皇,多谢父皇指点迷津。”
“好了,朕有些累了,你且去吧,龙象儿,你身为太子,多给你父皇排忧解难才是正道,莫要不求上进。”
“孙儿遵旨。”
出了大明宫,庆隆帝和曹龙象便分开了。
一个回了东暖阁,一个出宫而去。
进了东暖阁的庆隆帝,就召了总管内务府的忠顺亲王,和户部尚书张昭。
前户部尚书刘三省卷入义忠亲王谋反案被罢免下狱,张昭就是的继任者,此君做事严谨,事必躬亲,平日里只遵皇令。
一番参拜,庆隆帝直接说了。
“你们两人,一个国之计相,一个皇室内务总管,如今大周铜钱外流,外银泛滥,可有什么筹划?”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忠顺亲王开始说话。
东暖阁正在讨论的热烈的时候,曹龙象已经到了太子府。
庆余殿书房。
曹龙象和妙玉坐在主位,高延海坐站在堂中。
“老高,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回太子殿下,秦家那边情况查明白了,自从那日回来后,属下便派人在附近盯梢,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查明白了。
那里是一处白莲教的一处据点,以前从来没有启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应该有逆匪的高层住在此处。
而且很奇怪,这些人似乎在看护秦家一样,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属下尚未查明,还请太子殿下责罚。”
说着,看了曹龙象一眼。
“哦,居然是她,嗯,老高,派人盯着即可,没有本王指令无需采取任何动作,免得打草惊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