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烧火棍顶端腾起一道玄青色的光芒，棍影翻飞，一道法力匹练爆发而出，瞬间便将寒冰锁链击碎，可这还没完。
齐昊剑诀再变，以张小凡为中心，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空气中骤然浮现出无数巴掌大小边缘锋锐如刀的冰晶，密密麻麻，几乎封锁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张小凡瞳孔收缩，烧火棍舞成一团青黑色的光幕，将自己牢牢护住，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密如骤雨，冰晶与棍影相撞，粉碎成更细的冰雾，却又立刻在寒冰剑气的影响下重新凝聚，他的脚步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结霜的青石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湿痕，旋即又被冻住。
轰的一声，光幕爆开，张小凡失力的单膝跪下，以棍拄地，胸膛剧烈起伏，口中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周身覆盖着一层薄霜，发梢眉宇间皆是冰晶，模样颇有些狼狈。
台下顿时响起一声声议论，大多是对齐昊压倒性实力的赞叹。
“果然还是齐师兄厉害！”
“寒冰仙剑，名不虚传啊！”
“张小凡能撑到现在，也不容易了……”
“小凡！”台下，田灵儿忍不住惊呼出声，双手紧握，陆雪琪虽未出声，抱着天琊的手指却悄然收紧，清眸中忧色一闪而过。
“张师弟，你输了，认输吧。”齐昊见状，心中微定，散去漫天冰晶，语气温和地对张小凡说道。
“认输？”张小凡低垂着头，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有些沙哑。
不知道为什么，见张小凡这般模样，齐昊心中突然咯噔一声，耳边更是响起了某种从未听过的悲壮的音乐，然后他就见张小凡吐出一口寒气，艰难的站起身子。
他的目光扫过齐昊，扫过擂台下黑压压的青云同门，忽然仰天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的生活，原本很平静。”张小凡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场下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和爹娘一起，在草庙村，虽然清贫，但幸福美满。”
“可天不遂人愿，一朝一夕之间，草庙村上下，尽数被屠。”
“从那天起，我张小凡，就不是只为我一个人而活了，我身上，承载着草庙村全村的念想，我怎么能在这里倒下？我怎么能在这里认输！？”
他的语气初时很平静，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可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却是愈发激昂起来，如同困兽的咆哮，又如誓言般铿锵：“我要活下去！我要努力修行！我要找到凶手，我要为草庙村四十二户二百四十七口人复仇！”
最后复仇二字，他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声震云霄，在通天峰顶隆隆回荡。
这不是刻意煽情，这是他深埋心底，日夜煎熬，从未对任何人完整倾吐过的真实心声，是支撑他走过无数枯燥修炼日夜的执念之火！
今日袒露于人前，胸中畅快：“要么生而无畏，要么死得其所，认输这两个字，绝不会出现在我的字典里！”
“这……”
全场，骤然死寂。
所有的议论、所有的惊叹，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弟子们怔怔地看着擂台上那个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狼狈的身影，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火焰与深沉的悲痛。
“张小凡！”
“张小凡！！”
“张小凡！！！”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汇成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无数青云弟子面色涨红，用力挥舞着手臂，高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那声音里，充满了震撼，充满了共鸣，好似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此刻被点燃。
就连许多原本站队齐昊的龙首峰弟子，此刻看向张小凡的目光也充满了复杂的敬佩与同情。
高台之上，田不易脸上阴晴不定，苏茹满是心疼，水月大师紧握剑柄的手，都在此时不知不觉松开了几分，冰冷的脸色稍缓，其他各脉长老亦是频频点头。
“……”齐昊整个人都麻了，这不就是一场比试吗，至于这么上价值吗？
切磋较技，点到为止，怎么突然就上升到为全村复仇、承载意志的层面了？
他现在是继续出手，还是不出手？
出手的话他显得不近人情，不出手的话他还怎么挽回田师妹的心，对了，田师妹！
想到这里，齐昊下意识地看向了田灵儿的位置，然后，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住。
只见田灵儿早已泪流满面，哭得梨花带雨，正被身旁的陆雪琪轻轻揽在怀中安慰。
陆雪琪虽然表情依旧清冷，但看向张小凡的目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心疼？
见此一幕，齐昊感觉到自己的心好像碎了，有什么东西彻底失去了。
或许是受情绪的影响，张小凡感受到自己体内那股力量在缓缓觉醒，汩汩热流自他丹田之中向外涌现，疲惫迅速消退，寒意被彻底驱散，损耗的灵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周身薄霜瞬间蒸发，气势不降反升。
紧了紧手中的烧火棍，张小凡向着有些失神的齐昊郑重一拱手：“齐师兄，方才是我失态，提及私仇，扰了比武公正，如今，请师兄不必再有任何顾虑，亦不必留情，你我胜负，只系于彼此修为高下，不在其他！”
感受到张小凡的赤忱，齐昊心中一热，原本的失落与尴尬竟被冲淡不少，他长长吐出一口郁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好。”
是他狭隘了，张小凡是个可敬的对手，他竟然因为一念之差险些错过，既是如此，那他便要给予最崇高的尊敬。
他向看台上看去，在得到道玄真人肯定的答复后，手腕一沉，寒冰仙剑光芒内敛，旋即以一种更凝重、更磅礴的气势扬起，整个擂台的温度再次急剧下降，甚至波及到前排观战弟子，让他们瑟瑟发抖。
“张师弟，一剑定胜负吧。”
仙剑挥落，擂台上的冰寒之气疯狂汇聚，在齐昊身前凝成一条栩栩如生的冰龙。
龙身长达数丈，完全由幽蓝剔透的坚冰构成，鳞甲分明，爪牙锋利，一双空洞的龙眼闪烁着冰冷的蓝光。
冰龙过处，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霜痕轨迹，擂台地面被龙威波及，寸寸冻结。
死亡般的寒意当头罩下，瞬间淹没了张小凡。
冷！刺入骨髓、冻彻灵魂的冷！
张小凡感觉自己的血液真的快要凝固了，思维也变得迟滞，视野里，只有那不断放大的、狰狞的冰蓝龙首。
要败了么？就这样结束？
不！
绝不！
就在道玄真人准备出手救人之时，只听张小凡怒吼一声，一道磅礴的力量自他体内爆发而出，一根盘旋着两只仙鹤的纯白色气柱崩碎冰龙，绽破山顶白云，数十里外皆见异象。
恍惚之间，众人只听耳畔传来一声冥冥之音——
“得道年来八百秋，不曾飞剑取人头。玉皇未有天符至，且货乌金混世流。”
一时之间，满场皆惊！
第101章 应是祖师转世
不止是青云门上下呆若木鸡，除了韩立以外，跨频道围观的聊天群众人此时也是陷入了一片茫然之中。
韩立微微蹙眉，看罗素和萧炎等人的脸色不对，心怀疑虑，打破沉默：“这诗莫不是有什么不对？”
张楚岚回过神，解释道：“韩大哥，这特么是吕祖的诗啊！”
“吕祖！？”韩立恍然，自从进到群聊以来，他也对主世界的诸多仙侠传记有所了解，自然知道吕祖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眼中掠过一丝惊色：“所以说，小凡这是受了纯阳真人的传承。”
“不出意外的话，九成九是了。”罗素点了点头，随即便见眼前的直播画面因为张小凡昏迷而闪烁了几下，最后只剩下一片黑暗。
见此一幕，萧炎不由得皱了皱眉：“我觉得咱们应该派个人去趟青云门，苍松老狗多半会对小凡下手。”
这个担忧不是无的放矢，在张小凡决意报仇且已然展现出足够资质的情况下，苍松这个始作俑者不弄死他晚上估计很难睡得着觉。
一直静坐旁观的钟离此时开口：“既如此，便由我代诸位走上一趟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钟离不知何时已放下茶盏，长身而立。
见钟离主动开口，罗素明显松了口气，这件事的确是钟离去做最为合适，便对着钟离道：“那便有劳帝君了。”
钟离微微颔首，眸光闪烁之间，一枚形制古雅纹路玄奥的岩元素印记在身前凝实，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倏忽间没入那印记之中，印记微微闪烁，渐趋透明。
目送着钟离离开，韩立也是不禁道：“此番过后，只要青云门高层不傻，就一定会将张小凡视作青云门的未来。”
这自然是毫无疑问的，身怀异象，赤子之心，自幼在门中长大，为数不多的羁绊也都在青云门里，buff都快叠满了，这种人才若是不尽心培养，那就活该青云门灭门了。
“好了，小凡那边有帝君，咱们这边也该开始行动了。”罗素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萧炎等人皆是点了点头，按照接下来的剧情，先是碧瑶来这里寻滴血洞，然后是三尾狐的玄火鉴，流波山的夔牛，西方大泽的天帝宝库，焚香谷的九尾天狐，最后才是南疆的兽神。他们的时间有限，显然不可能一直等到十年后，只能够多线并行。
“玄火鉴那边我和老师走一趟吧。”萧炎主动请缨道，坦白来说，不管是八荒火龙还是玄火鉴本身，他都感兴趣的紧，再加上这个世界压根没有灵火存在，他再不捞点心里都快不平衡了。
“没问题，”罗素点了点头，也是跟着道：“我去趟西方大泽，看能不能提前打开天帝宝库。”
黑水玄蛇觊觎天帝宝库许多年，有它领路，自然是不会有什么问题，至于炼血堂这边……
“劳模，小叶子，炼血堂这边就交给你们了，之后咱们在流波山汇合。”
“没问题。”韩立和萧炎点了点头，对罗素的安排皆是没有异议。
“唉？那我呢？我做什么？”
眼见着没有接到自己的任务，小玉连忙指了指自己，眼含期待地看向罗素。
“你的任务就是在这里好好待着，不要乱跑。”
“什么嘛！”小玉满脸失望。
“这种事太危险了，”罗素揉了揉小玉的脑袋，温声道：“等以后你们修为再高点再带你们出去。”
说着，罗素转过头看向张楚岚和路明非：“你们负责看好小玉，别让她乱跑。”
本来就不想出外勤的路明非见自己的任务这么简单，立马答应下来，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起来：“小罗哥放心，有我路某人在，绝对不会让小玉离开我的视线半步。”
“你这个叛徒！”闻言，小玉气鼓鼓地抱起胳膊，扭过头去。
“好样的！”罗素满意地点了点头。
瓦龙是龙，路明非也是龙，再加上有张楚岚帮忙，这下子总该能看住小玉了吧。
……
是夜，月华如练，高悬中天。
通天峰后山，悬崖孤寂，松涛隐隐。
万剑一一袭灰袍，独立危崖边际，望着云海沉浮，默然不语。
不多时，一道清光御剑而至，悄然落于身侧，袖袍轻拂，散去周身剑气，与万剑一并肩而立。
“师弟，”道玄真人开口打破沉默：“说说你的看法吧。”
万剑一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师兄心中早有定论，自行决断便是，何须问我这闲散废人。”
“……”道玄道人侧目瞪了他一眼：“你说是不说？”
万剑一脸上的笑意这才缓缓收敛，神情转为沉静，他目光投向远处隐匿于夜色山影中的幻月洞府方向，缓缓道：“与师兄所料不差。下午时分，诛仙剑的确有所异动。”
“果然如此。”道玄闻言，默然片刻，举步走到悬崖最边缘，仰首望向天际那轮孤月，长长叹了口气：“得道年来八百秋……除我青云门青叶祖师外，世间修行者，谁人能有近八百载寿元？”
下午高台之上，他虽端坐如钟，亦是能够感受的到张小凡体内那股力量中蕴含的凌厉剑意，而最让他动容的，则是幻月洞府深处，那柄镇派神兵传来的几乎压制不住的悸动与嗡鸣。
好似久蛰之物忽遇故主，雀跃难耐，若非张小凡力竭昏迷，气机只爆发一瞬，诛仙古剑怕是真的要破禁而出，自行择主了，思及此，道玄背脊仍隐隐沁出冷汗，好在没有酿出大祸。
万剑一此刻却微微皱眉，露出思索之色：“那后一句‘不曾飞剑取人头’又是何解？”
众所周知，青叶祖师的江湖地位可不是其他宗门抬举出来的，那是一剑一剑砍出来的。
道玄真人哈哈一笑：“苍松师弟还常说自己近年修身养性，火气尽消呢。”
“说的也是。”这么一说，万剑一也是愣了愣，随即摇头失笑了起来，不过多久，他又好似想起了什么，接着问道：“师兄可曾去问过灵尊？它随侍祖师征战多年，若真是祖师气息，它应最是敏感。”
提及灵尊，道玄真人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午后异象刚息，照料弟子便来报，灵尊自熟睡中惊醒，呜咽低吼，旋即一头扎入寒潭深处，任凭如何呼唤引诱，死活不肯再露头，我方才亲自去看了，它缩于潭底，瑟瑟发抖，连沟通也不愿，好似是在惧怕些什么。”